在路上蔣竹山仔細回想了一下，似乎和李瓶兒并沒有婚書。也太猴急了吧？就是馮媽媽遞了封信然后定個日子就住過來了？不受法律保護的婚姻啊，不過我喜歡。
黑眉老人卻沒有立刻離開，手指捏著棋子閑敲，目光迷離看向遠處，語氣有些落寞：“元左，一轉(zhuǎn)眼就是五年了啊。燭影斧聲，沒有乃兄的仁厚之心啊。要不是駕崩的早，就算你父母廢為庶人只怕你也要去黃泉之下你尋你親人了。”
被稱作元左的半大少年左右環(huán)顧了一下，雙手緊緊捏了一下又很快放下，恭恭敬敬垂首答道：“現(xiàn)在的圣上聰穎仁恕，五歲的時候就被太祖皇帝贊賞有加，皇叔被追復(fù)秦王，兩位堂兄分別追贈太傅太保。澶淵之盟用三十萬就換來了盛世太平?！?br/>
“聰穎是真，沒有擔當也是真。當時遼國糧草難以為繼，御駕親征本來一片大好的局勢卻轉(zhuǎn)眼成空。要不是暗中媾合，老夫也不會坐在這兒還要背負罵名。”
“范爺爺卻是沒有劉爺爺看得開。我現(xiàn)在是普通百姓，只想平安是福。追復(fù)皇叔卻不追復(fù)我死去的父母，其實身后哀榮有何用處，現(xiàn)在還能活著就是最好?！?br/>
“你這娃娃和那個下棋的一樣，都是口不應(yīng)心。不過這小小清河鎮(zhèn)卻有這樣有趣的人兒，一幅吳道子的真跡扔出去卻也值得。你看那人如何？”
元左思索一會，答道：“難以評價，單憑出口成章，我朝重文輕武，如果想要功名，這樣的才華想是不難。卻偏偏―好生奇怪?！?br/>
這時看到有賣水果的四處叫喚，正是鄆哥。元左喚了過來，也不問價，只胡亂點了些新鮮的水果，然后隨口問起剛才下棋的公子來歷。
不想鄆哥說完蔣竹山近況，讓范公和元左更是瞪目不解。索性也不多說，一老一小款步慢行，要去劉公家中說說今天的怪事新聞。
蔣竹山回到藥鋪和管事伙計交代一聲就往后屋走去。繡春已經(jīng)早早蹦了過去和小姐說姑爺?shù)南『笔虑椤?br/>
李瓶兒從未聽說過蔣竹山還有這等詩才，親自幫蔣竹山脫去長袍換上家常便服說笑道：“天色還早，聽繡春一說，奴家的心倒是有些癢癢的，迎春去把我的琵琶拿過來，仔細一些，莫要碰了。我也彈上一曲湊湊興致?！?br/>
蔣竹山還沒有見識過李瓶兒的這些本領(lǐng)，古代原汁原味的小曲聽起來肯定別有風味，信口笑道：“不如就把葡萄美酒夜光杯用琵琶彈唱出來如何？”
李瓶兒用小腳尖勾了勾蔣竹山，說道：“是要考校奴家嗎？許久不唱了，要是不好聽，可不許笑話。”
本來這樣的詩句是要關(guān)中大漢打著檀板清唱才最最應(yīng)景，不過大珠小珠從李瓶兒的小嘴里面滾落出來倒也別有一番反差的韻致。
過后兩日，在家里是郎情妾意，在外邊則是每天下午去清水橋邊跳馬飛象殺上幾盤。
不過現(xiàn)在蔣竹山是不會再隨口吟詩了，范公和劉公也接受了蔣竹山的象棋新布局并且活學(xué)活用起來；下棋之余，閑聊品茗，互相倒也算是認識了。沒有利害沖突，自然相處就比較愉快。
但是，該來的總是會來的。
西門慶給了街頭的兩個混混魯華和張勝四五兩碎銀，要他們?nèi)フ艺沂Y竹山的晦氣，替自己出了心頭的惡氣。還許諾要為張勝找個出路。
回到家中，西門慶摟著潘金蓮，趁著酒意，心里藏不住話得意道：“我有一件事告訴你。到明日，叫你笑一聲。你道蔣太醫(yī)開了生藥鋪，到明日管情叫他臉上開果子鋪來?！?br/>
潘金蓮便問怎么緣故，西門慶就把前前后后的事情悉數(shù)都說了一遍。
潘金蓮笑啐道：“你這個冤家，到明日不知作多少罪業(yè)，”又問，“這個蔣竹山不是常來咱們家看病的么？我見他很是謙恭，見了人把頭只低著。可憐見的，你這等作弄他?！?br/>
西門慶捏了潘金蓮一把，笑道：“你看不出他。你說他低著頭，他專門偷看你的小腳呢。”
潘金蓮不信道：“偏你這張油嘴。他可可的看人家老婆的腳？我不信，他一個文墨人，也干這個勾當？”
西門慶笑道：“你倒為他說好話。他是表面老實內(nèi)藏奸詐?！?br/>
說笑了一回，西門慶也不把這個當多大的事情，反正坑蒙拐騙的事情做的多了。
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蔣竹山，還不是手到擒來？敢碰自己掛了號的女人，真是吃了豹心虎膽。明天就讓他連骨頭帶皮都老老實實的吐出來。
對西門慶而言，揉弄蔣竹山這樣的簡直就是鐵板釘釘?shù)氖虑?。摟著懷里的婆娘，腦子里只有白肉肉的三寸金蓮已經(jīng)懶得再想這個事情。
這日清晨，蔣竹山把曼陀羅和其它幾味藥配置的迷魂藥粉放在左手口袋，辣椒粉和其它幾味藥配置的防狼藥放在右手口袋，手上又暗暗扣了一根極細的銀針，坐等魯華和張勝兩個混混。
都記不得上一次和人動手打架是什么時候的事情了。越來越是，動動嘴，甚至只是暗示一下，就有人去做了。主要還是對這具身體沒有信心，但還是被小白馬鄙視了。
真看不出來，你還都是用些不入流的手段。
小白馬還是很傲嬌的，其實它可以瞬發(fā)出一個可以保持10分鐘的結(jié)界。暫時只能是10分鐘，而且一天只能發(fā)出一次。但是偏偏不告訴他。
蔣竹山在藥鋪的小柜里剛坐片刻，只見兩個人晃了進來，吃的浪浪蹌蹌，楞楞睜睜，走在凳子上坐下。
先是一個問道：“你這鋪中有狗黃沒有？”
還是先按照臺詞應(yīng)付幾句，隨機應(yīng)變的好。
蔣竹山笑道：“休要作戲。只有牛黃，那有狗黃？”
又問：“沒有狗黃，你有冰灰也罷，拿來我瞧，我要買你幾兩?！?br/>
蔣竹山道：“生藥行只有冰片，是南海波斯國地道出的，那討冰灰來？”
那一個說道：“你休問他，量他才開了幾日鋪子，那里有這兩椿藥材？只與他說正經(jīng)話罷。蔣二哥，你休推睡里夢里。你三年前死了娘子兒，問這位魯大哥借的那三十兩銀子，本利也該許多，今日問你要來了。咱們才進門就先問你要，你在人家招贅了，初開了這個鋪子，恐怕喪了你行止，顯的咱們沒陰騭了。所以先把幾句風話來教你就范。你不認賬，他這銀子你少不得還他。”
蔣竹山聽了，心里暗自好笑，說道：“我并沒有借他甚么銀子。”
那人道：“你沒借銀，卻問你討？自古蒼蠅不鉆那沒縫的蛋，快休說此話！”
蔣竹山道：“我不知閣下姓甚名誰，素不相識，如何來問我要銀子？”
那人道：“蔣二哥，你就差了！自古于官不貧，賴債不富。想著你當初不得地時，串鈴兒賣膏藥，也虧了這位魯大哥扶持，你今日就到這田地來?！?br/>
這個人道：“我便姓魯，叫做魯華，你某年借了我三十兩銀子，發(fā)送妻小，本利該我四十八兩，少不的還我?！?br/>
蔣竹山問道：“我那里借你銀子來？就借你銀子，也有文書保人?！?br/>
張勝道：“我張勝就是保人?！币蛳蛐渲腥〕鑫臅?，與他照了照。
蔣竹山臉色立變，罵道：“好奴才，狗東西！你們不過是兩個小混混，也敢來嚇詐我！”
魯華聽了，心中大怒，隔著小柜，颼的一拳，對著蔣竹山面門搗過去；蔣竹山把頭一偏，拳頭卻把架上藥材撒了一地。
蔣竹山一邊大罵：“狗奴才！敢來搶奪我貨物？”一邊趁勢把口袋里面的迷魂藥粉辣椒粉對著兩人劈頭蓋臉撒了過去。
魯華和張勝伸手去檔，眼睛口中早已經(jīng)沾了許多，眼淚鼻涕一起噴了出來，看不清眼前事物。
趁他病要他命，蔣竹山狠狠幾拳頭打在兩個混混耳門上面，身子轉(zhuǎn)到背后手里取出銀針對著脊椎要穴就是刺了幾下，雖不致命，卻也要他好看。
估計那份文書也是偽造，現(xiàn)在也被蔣竹山抄在手中。瞄了幾眼，先讓管事伙計取了粗繩把兩人先捆了個嚴嚴實實。
那份文書上面寫道：立借票人蔣文蕙，系本縣醫(yī)生，為因妻喪，無錢發(fā)送，憑保人張勝，借到魯華名下白銀三十兩，月利三分，入手用度。約至次年，本利交還，不致少欠?？趾鬅o憑，立此借票存照。
上面借票人的手印畫押模糊不清，一看就是偽造。
不過要是現(xiàn)在鬧到提刑院，那個西門慶肯定還有后手。何況那夏提刑本來就和西門慶來往甚密，只怕帖子裹著銀子早就送了過去?？磥磉€是要從這兩個混混身上著手。
這個魯華只是個沒腦子的渾人打手，那個張勝進來就是眼珠亂轉(zhuǎn)，就怕你不是聰明人。
想到這里，蔣竹山把兩人拖到角落，端了一盆清水澆到兩人頭上，從架子上取了兩枚黑不溜秋的藥丸走到張勝面前蹲下身輕輕對著他的臉上拍了拍，笑道：“兩個小泥鰍也敢攪風攪雨的，信不信我送你們?nèi)ヒ姽??！?br/>
張勝呸了一口，罵道：“不送你是孫子，欠債還錢，天經(jīng)地義。鬧到哪兒大爺也不怕?！?br/>
蔣竹山突然伸手捏住張勝的下巴，張勝嘴一張，就看到一枚黑不溜秋的藥丸抵到嘴里，被蔣竹山右手猛一拍，已經(jīng)吞了下去，只感到脊椎一片刺痛。
如法炮制也喂了魯華，蔣竹山笑道：“這幾日從古籍上面偶然發(fā)現(xiàn)個七日斷腸散的方子，就試著先做了兩枚藥丸，正好拿你兩個不開眼的做個試驗。不要這樣看我，我會不好意思的。解藥那一張被我記下后就撕下來燒了。是不是感覺脊椎有刺痛的感覺？很好，接下來會慢慢手也痛，腳也痛，全身痛，痛上七天再死去?！?br/>
魯華怒道：“你下藥害人，老子做鬼也不會放過你?！?br/>
張勝剛剛就在吞服時感到了后背的刺痛，怨恨的打量了蔣竹山幾眼，道：“想不到終日里打雁，今天卻被雁啄了眼。是我兄弟有眼無珠，說吧，怎樣才給解藥？”
蔣竹山笑道：“是西門大官人讓你們來搗亂的吧？是不是還有后手，掐著時間讓保甲差人過來？”
魯華奇道：“你怎么會知曉？我們可沒對任何人說起，難道是西門大官人出賣了我們？”
蔣竹山神秘一笑，說道：“談不上出賣。他本來就沒指望你們能做成這事情。這清水鎮(zhèn)本來就他一家藥鋪，現(xiàn)在又多了一家，心里自然不爽利。何況我還研制出了兩味新藥，不管你是嘔吐腹脹，胸悶發(fā)熱最多服藥兩天癥狀全消，他家的藥鋪就坐等關(guān)門吧?！?br/>
張勝不信道：“胡吹大氣?！?br/>
蔣竹山道：“這些你們不懂，懶得和你交代。現(xiàn)在我給你們兩個選擇，一是立馬放了你們，回去用西門大官人給的幾兩碎銀買兩副棺材。當然，你們也可以去找他出頭；不過，辦不成事沒有利用價值的人注定是被拋棄的結(jié)局。想報官說我下毒請便，看看夏提刑會不會相信有讓人七日后才死的毒藥?！?br/>
張勝問道：“另外一個選擇呢？”
蔣竹山拍手笑道：“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簡單，另一個選擇當然就是跟我混，不但小命無憂，還有，每個月都有銀子拿。不過，你們兩個人太少，多招點小弟來，名目上就是我的護院管家。不想做老大的混混可不是好混混，沒有前途的哦。不需要你們每天來應(yīng)差，你們也做不來。只是需要的時候出把力。當然，需要你們一個投名狀，到提刑院反告西門慶指使你們敲詐就好。放心，這是出首，最多挨幾下板子?！?br/>
新書求點擊收藏推薦票票打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