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為了避免尷尬,在由比濱說了一句‘明天再想辦法吧’之后,大家的話題都默契地避開了鶴見留美的問題,而之后吃晚飯時,洛天書和葉山兩人更是連一句話也沒有說過,看得由比濱很是擔心。
其實她的擔心是沒必要的,洛天書和葉山并沒有什么不可避免的矛盾,充其量就是互相不對付,本來平常他們就不會在一起聊天什么的。
晚飯后,洛天書本來是打算和彩加聊聊天,賞賞月,然后快樂結(jié)束了這一天,可是沒想到由比濱先一步以玩紙牌缺人為由帶走了彩加,這讓洛天書無比郁悶,他又不想呆在房間里面對比企谷那個死魚眼,只好出來散散步。
果然,不論在哪個世界,月亮都是一樣的。
停下腳步仰望星空,洛天書久違地有點懷念起以前的生活,不,應(yīng)該說是上輩子的生活了。
其實他早就該有這樣的感覺了,可是一直到今天,看到了同樣的圓月,他才想起來,恐怕正是因為兩個世界的月亮都是相同。
剛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洛天書本以為這只是一場夢,可是當日子一天天過去,他漸漸習慣了這里的生活的時候,他已經(jīng)分不清什么是現(xiàn)實,什么是夢境了,他不知道到底是以前那個宅男穿越成了洛天書,還是說前世的一切都只是洛天書做的一場異世界的夢。
他無法確定哪個世界才是真的,隨著記憶逐漸地融合,他腦中的很多事情都已經(jīng)模糊化,甚至都分不清那些事前世發(fā)生的,那些事今生經(jīng)歷的,有時候他甚至會想,或許,他真的只是做了個長達二十年的夢吧。
“唉?!?br/>
洛天書有些不知所措地望著夜空低聲呢喃:
“莊周夢蝶,莊周夢蝶,你說我到底是莊周,還是蝴蝶?”
“就算你再怎么看,輝夜姬也不可能從月亮上下來的,妄想癥同學?!?br/>
“雪之下?”
聽到雪之下的話,洛天書一愣,她不是在和由比濱玩紙牌游戲嗎?
“不理解?哦,按照你的傳統(tǒng),我應(yīng)該說,嫦娥?”
“才不是那個意思,我又沒有幼稚到去想象這種事情?!?br/>
難道我剛才看著月亮的樣子很像花癡嗎?
“是嗎?那你大晚上一個人偷偷在這里看月亮,難道是什么邪惡儀式嗎?”
“一開始的前提都是錯的,我只是來散步的,倒是你,不和由比濱在一起,特地跑出來做什么?”
“我對那種紙牌游戲不怎么擅長?!?br/>
“嘿嘿,該說所有多人游戲你都不擅長吧?”
雪之下在人際交往方面的能力差到了極點,加上上次的娃娃機事件和這次的紙牌,洛天書基本可以推斷出來,雪之下不擅長所有需要別人陪同一起玩才能有趣的游戲。
雪之下瞪了他一眼,卻沒有接著毒舌他,而是說起了另一件事。
“今天你的反應(yīng)怎么會那么大,我以為你最多就是不理會這種話?!?br/>
“這種話?你說葉山?”
“嗯?!?br/>
雪之下其實也不認同葉山的想法,但她最多就是在心里表示一下不屑,這樣一點一點全部和葉山攤開來說的事,她是不會做的,她本以為洛天書也不會這么做,誰知道他做的更絕,最后還順便嘲諷了一下葉山。
“那只是我個人看他不順眼罷了?!?br/>
“不順眼?”
“就是看他不爽,這話要是換成由比濱來說,我最多就呵呵一下,誰讓說這話的是他,既然他送上門找噴,我當然不會放過?!?br/>
“”
這是多小心眼的人,雪之下徹底無語了,她原本猜想,洛天書小時候是不是也遭遇過差不多的事,所以對這種事情格外敏感,才會那樣否決葉山,誰知道居然只是因為看不慣對方?啊,真是受不了這個人。
“怎么?被我神圣的理由震驚了?”
“是啊,被你那小肚雞腸的性格給震驚了?!?br/>
“小算了,我回去了?!?br/>
洛天書聽了雪之下話給噎了一下,這家伙說話果然還是一如既往地討人厭,想想既然雪之下都出來,那彩加說不定已經(jīng)回去了,洛天書就打算回房間,可就這時候,雪之下突然開口了。
“從剛才開始我就一直很在意,你手上那是什么?”
“我手上?”
洛天書瞥了一眼自己的手,我去,好大的獨角仙啊??!
雖然很不應(yīng)該,但是洛天書必須承認他作為男生有個羞恥的弱點,那就是會害怕蟲子,小到蟑螂,大到蜘蛛,都在他的恐懼范圍,雖然大部分蟲子他都會直接無視,躲開就好,但是有一種例外,那就是會飛的蟲子。
“蟲子啊啊啊啊啊,我甩甩甩甩甩?。?!”
“至于嗎”
雪之下有些好笑地看著原地手舞足蹈的洛天書。
“為什么會有蟲停在我的手上??!”
好不容易甩掉蟲子的洛天書有些欲哭無淚的感覺,蟲子居然主動找上了他,還有這種操作?
“這個季節(jié)的獨角仙是很多的,現(xiàn)在正好是活動高峰期,應(yīng)該是你不小心沾到了樹汁,才引來了它們吧?!?br/>
“你這么一說,我剛才不小心把手搭在書上!怎么辦!難道我一邊躲避蟲群的攻擊一邊逃回去嗎?!”
“就那一點點樹汁怎么會有吸引到蟲群啊,前面有條河,去洗掉就好了?!?br/>
“太好了!”
跟著雪之下來到小河邊,洛天書足足洗了三分鐘,才放心地上了岸。
“啊,得救了。”
“太夸張了吧。”
洛天書緊張的心情總算放松了下來,開始和雪之下閑聊起來。
“不過居然能知道這里有條河,雪之下你還真厲害啊。”
“只是以前來過而已?!?br/>
“來過,你初中不是出國了嗎?”
雪之下轉(zhuǎn)過頭看了他一眼,稍微停頓了一下才繼續(xù)說道。
“是小學的時候?!?br/>
“”
啊,對的,雪之下說過的那個朋友的故事,就是小學夏令營時期發(fā)生的,那這么說她小學來的地方就是千葉村啊。
洛天書似乎是一不小心觸了雪之下的雷,暫時也不知道該怎么開口,兩人就這樣沉默了下來,最后還是雪之下先開了口。
“那孩子的事,你想到辦法了嗎?”
“鶴見留美?”
“嗯,因為平冢老師說這也算是我們侍奉部社團活動的范圍,所以我來問一下,你有什么辦法沒有?”
“真意外啊,你自己沒有主意嗎?”
“”
雪之下稍稍轉(zhuǎn)過了頭,沒有說話,雪之下不是一個喜歡依靠別人的家伙,所以,要么是她真的沒有想到辦法,要么就是,她希望由別人想出方法?
多看了雪之下一眼,洛天書暫時放下心中的猜想,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你太高估我了,別看我之前那樣否定葉山,其實那也否定了大部分正經(jīng)的方法,被孤立這種事是小學生最常見也是最麻煩的問題,身為‘大人’的我們不能過分介入,那樣會引起小孩子的反抗,但我們也不能完全放任,那樣的話那小鬼就孤單一輩子吧,啊,真是麻煩透了。”
當然,洛天書也不可能因為怕麻煩就放棄那個小鬼,雖然嘴上是這么說的,他心里還是在考慮其他的辦法,正經(jīng)的方法基本都被自己否決了,那剩下只有極端一點的辦法了。
其實這種事情,最關(guān)鍵的還是要看當事人,也就是鶴見留美本人的意志,要是她的性格總是那樣外強中干,戴著一張鋼鐵面具卻懷了一顆玻璃心,那洛天書真的也沒法幫她,從她自己入手,她會拒絕,從她的同學入手,她又會懷有負罪感。
現(xiàn)在的情況基本是兩邊都快堵死了,想到這,洛天書的眉頭也緊緊地皺起:
“果然,不先想辦法解決那個小鬼自身的問題,情況是不會有變化的?!?br/>
“她自身?”
“她的思維方式太畸形了,就像一個偽裝大人的小孩子,有的地方很成熟,有的地方幼稚的要死?!?br/>
“會懷有負罪感嗎?”
“就是有太多那種小孩子想當然的東西,她才會特別麻煩,這個世界從一開始就不是公平的,她的負罪感只是她自己太幼稚?!?br/>
“果然,孤獨是一種懲罰?!?br/>
洛天書詫異地看了雪之下一眼,在他看來雪之下應(yīng)該不是這種多愁善感的人。
“你不這么認為嗎?”
孤獨也算一種懲罰嗎?因為差距太大而獨自前行的人,因為不被人理解而努力證明自己的人,對這些人而已,孤獨是一種懲罰嗎?不是,懲罰兩個字太膚淺,膚淺到直接抹消了他們獨自一人努力至今的成果,孤獨從來就不是一種樂趣,但也絕不會是一種懲罰。
所以,對于雪之下的問題,洛天書的回答是:
“要是孤獨也算是一種懲罰,那么上帝一定是個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