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來終于有一天，李文娟不出門了，她告訴老方，她已經(jīng)完全是她的妻子了，那個女人走了。

    方慶生一聽很高興，這些年來，盡管沒出過什么事兒，但在老方心里，總是有一個心結(jié)，他生怕會出點兒意外似的。

    聽說李文娟的魂魄走了，方慶生一下子就放心，這時，他女兒蓮花失業(yè)了，于是他從鐵皮柜子里拿出了一部分錢，讓女兒去做點兒什么生意。

    蓮花長大后，找了個對象也沒什么錢，一直住在老丈人家里，老方跟李文娟都沒什么意見，總之相處得挺和睦的，一年后，還添了一個外孫，一家人其樂融融。

    蓮花一直以為家里日子不好過，突然看見父親拿出了這么多錢來，她很高興，于是第二天就跟丈夫去盤了個店做生意。

    那店，便是“花天錦地”對面的酸菜魚米線。

    可誰知道，那店才剛剛開業(yè)，當天晚上，李文娟就突發(fā)腦溢血了……

    李文娟癱瘓了，一躺在床上，就再也起不來了，蓮花夫妻要做生意，照顧李文娟只能落在方慶生頭上。

    “老方，你女婿說你死了，其實，你還活著吧？”我看向他。

    老方抬頭，看著我眨巴了眼睛，他默默地嘆了一口氣后：”沒錯，除了我女兒，你確實是第二個能看見我的人了?！?br/>
    說到這里，老方和妻子對視了一眼，我心里一慌，一下子站了起來，生平也算是閱鬼無數(shù)了，可此刻我真的是毛骨悚然了。

    我對老方說：“你明明已經(jīng)死了，可你還住在自己的身體里，這一切，都是因為你跟那個穿著斗篷的女人做了交換？”

    剛問完這句話，窗外一個驚雷閃過，外面的天變得很亮，照得躺在屋子里的李文娟尸體煞白。

    看來一場雷雨即將來臨，老方站了起來，他走到窗邊，將窗戶一個個關(guān)上。

    隨后，他走過來重新坐在我妻子身邊：“小陳，你說得沒錯，我確實是死了，就在李文娟腦溢血后的第二天。

    我是心肌梗塞，120的急救車過來后，確定我是當場死亡。

    蓮花當時都快崩潰了，我的魂魄從身體里出來，看了看還躺在病床上的李文娟，我想著妻子的靈魂還在里面，于是我想帶她一起走，卻叫不醒她。

    就在這時，一個奇怪的女人出現(xiàn)了，她穿著斗篷，全身看不到皮膚。

    她告訴我，人死了就要離開，世間的一切都跟我再沒有任何關(guān)系了。我卻不愿意，我的妻子不是也死了嗎，她沒有走，我也不走。

    那女人聽了，說我不走也行，她可以讓我留下來照顧妻子，但是必須用一樣東西跟她交換?！?br/>
    聽到這里，我立刻接過話來：“她要你什么東西？”

    “她要……”

    老方頓了一下，回頭又看了一眼妻子：“她說，用我來生的天倫之樂……”

    我心里一顫：“來生……”

    “對！”老方點頭：“那女人說我這一世的所有情分就只有這么多了，要留下來的話，只能消耗來世的感情?！?br/>
    我問他：“……你答應她了？”

    “是的，我這輩子的事兒都沒有做完，談什么來世啊，再說人活一輩子就夠了，來世不是什么都不記得了嗎？所以我不管那么多！”

    突然間，窗外又是一個閃雷，恍惚間，我看到六樓的窗外站著那個女人的身影，全身一片黑，她正拉下帽子對我笑著。

    我定定地看了她很久，直到她的身影一點點模糊。

    我又問老方：“后來呢？她是怎么做的？”

    老方的眼睛看著我，眼睛越來越干枯，他的聲音也變得越發(fā)低沉：“后來，我回到了自己的身體里，敲開自己家的房門后，除了蓮花沒有任何人能看見我。

    蓮花沒有告訴任何人我回來了，我還是像之前一樣，在家里照顧李文娟，她雖然身體I不能動，卻知道是我回來了。

    她說，是不是那個女人幫的忙，我說對。

    李文娟聽了，一點兒也不奇怪，一切就像都在她的掌握之中，她說她很快就死了，讓我再等等她，到時候就能跟我團聚了。

    我就這么一直照顧她，突然有一天，她讓我?guī)退鲆患聝?！一件很奇怪的事兒！?br/>
    聽到這里，我一下子意識到了什么，于是搶過老方的話來：“她是不是讓你，半夜三更去一個陰氣很重的地方，在地上畫一個白圈，站在里面燒紙錢?。俊?br/>
    老方一愣：“你怎么知道？”

    “這個你先別管？你后來選擇去了那個腫瘤醫(yī)院后門靠近停尸間的地方，是不是？”

    遲疑了一下，老方點點頭：“對！”

    “我按照她的說法去做了，她讓我燒完之后，不要離開，一定要站在那里等，等著一個個人從那個白圈里走過，而且要讓我數(shù)夠是是十一個人，一定要有十一個人從里面走過，才能離去！

    這樣的事兒，幾乎每個月就會做一次，雖然我不知道她為什么要這樣做，但我還是照做了。一個星期前，就在你離開我家之后，我又去了一趟那里，同樣是燒了最后一堆紙錢。”

    聽到這樣的話，我突然腦子里彈出了兩個字：“偷命！”

    我想起很早之前看過一本書，那上面有一個故事，說的是人在瀕死之時，如果去陰氣重得地方畫一個白圈，再燒上一些紙錢。之后，只要有健康的人從那里經(jīng)過，那人的壽元便會流出一部分，過繼到燒紙錢的人身上去。

    我想，我叔叔和嬸子會不會就是用的這樣一種方法，在給我當時那個病入膏肓的堂妹治病。

    但是，李文娟并沒有親自燒紙啊，她是讓老方去的。

    何況，老方的妻子住在李文娟的身體里，她腦溢血癱瘓在床，照理說應該希望自己快點兒死去，好跟老方團聚才是啊。

    低頭，我看著老方的妻子，她在我跟老方交流的時候，一直不說話，只是兩眼默默地看著丈夫，微笑。

    于是，我問她：“你這么多年，就一直住在李文娟的身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