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皇甫澤所料,這個狡猾的端木朔,果然是立即采取了交插然后雙翻的手法,長劍猝出,宛若一對雙飛的蝴蝶,寒星冷月下,交織出了兩彎弧形的劍光,直向獨孤克的兩側劈斬而來。雷霆萬鈞,冰雪一片。真的是好快的出手!
這時候,要知道,慕容萱的這一片真誠,卻真正的打動了這位傲面君子獨孤克,于是,獨孤克嘆了口氣,慢聲道:“也好,慕容姑娘,我看你武功不弱,我們兩人合作,報我的殺父之仇后,再去尋找你殺了你的雙親仇人?,F在,我問你,你的精神可完全復原了么?”慕容萱高興地面露出笑容,這一笑,如朝露明珠,美麗極了,但皇甫澤卻是并沒注意到。接著,端木漾兒理一理散亂的柔發(fā),試圖去吸引皇甫澤的注意力,但是,她還是失敗了,皇甫澤就像是座冰山。
此時此刻,慕容萱的臉色像死人般蒼白,雙手拼命去扳踏踩在獨孤克身上的腳,她的雙腳想將身軀翻轉,不住亂蹬,可惜只是白費勁,宛如蜻蜓搖鐵樹,動彈不了,只好死了心,喘息著叫:“老……老爺,輕……輕些,爺爺……爺臺……”
只見,雙方的勢道都是極快,劍與鞭兩者就這么一接,“嗤”的一聲,端木朔卻是只覺手上一輕,自己仗以成名,周身不受刀劍的一條鐵鱗竹節(jié)蛇,已被對方長劍削斷,掌中只握了半截蛇尾。心頭狂怒,暴喝一聲,高大的身軀,快擬閃電,直欺而上,左手一掌,閃電般朝白衣人當胸直劈過去。
皇甫澤哈哈大笑道:“慕容萱呀,你可別聽那些入胡說了,什么廣成子、西王母。你說有一條黑影往東方逃去,但這十八年來,天底下毫無鬼怪的出現。這一切都是鬼神淪者編出的故事,怎么連你也相信?!?br/>
隨著獨孤克的一個反身倒仰之勢,“噗嚕?!币埋谦C獵作響的飄風聲里,他的人,就已經飛出了兩丈開外,這一劍,總算沒有刺中致命的要害,卻打從左肋邊挨滑了過去,銀色的緊身衣靠,也不禁扎了個底洞透穿,卻在他肋邊留下了三寸來長,半寸來深的一道血槽。
皇甫澤把兩只眼睛睜得大大的,突然向獨孤克吼道:“獨孤小人,你可別替那端木老賊掩飾,我被他一掌擊昏在洞外,怎會睡在松林外?而且我還親眼見著他,還聽見他自報名號,那會假么?哼!”
此聲剛出來,皇甫澤的人已經迅速移上,手一伸,便扣住了端木朔的咽喉,食拇指向前抵,端木朔吃力地掙扎,片刻后便昏軟了?;矢蓪嗣`的腰帶解下,剝一人的衣褲換上,頭巾包得低低地,然后把三個奴隸分別困在樹根上,點上他們的睡穴,竄出樹林向東急掠。
皇甫澤這時候,很是感動,雙手顫抖,眼睛一陣模糊,淚水奪眶而出,幾乎要狂叫出聲:“不,爹爹,你在騙我,你明明是我父親,孩兒從小就跟著你,你老人家的聲音笑貌,從小就是那么熟悉,你老人家怎么突然不認孩兒了?”
“沒問題,再不久,這件小事兒,也會很快就傳遍全江湖,皇甫某不愿自己扣上為敢除害的大帽子來自抬身份,惡蛟已練成內丹,那顆內丹是練武者的仙丹妙苦,服之可修至地行仙境界,連修道者都心動不已。”
皇甫澤手上的那兩把飛刀,俱已很快落了空,所謂是黔驢技窮,慕容萱再也不想要去逗留。而且,要知道,皇甫澤的飛刀出手的同時,他便已施展全力飛身遁出,這一霎,更是毫不逗留,倏起倏落,夜月下,宛如跳擲星丸,轉瞬間,已飛逝無蹤無影。
“本來呢,武林高手的武功,根本就不分正邪,所有修為都是不過去自在人心。我的祖師爺只是性情有點孤傲冷僻,不合人群,可也是極正派的人,而慕容世家的大長老卻是個極其豁達溫和的人物,待人和善!因此,武林中人對我祖師爺不滿,對大長老卻是十分歡喜,便指我祖師爺是旁門左道,指大長老他們這些同流合污的混蛋是武林正宗。哪知這些武林中人,就憑這一句話,便造成無限的劫難,這也是天,造化弄人?!?br/>
稍后些,就是皇甫澤和四名老道士。其他的人,卻神色緊張地向后退。“看??!接飛刀!”此時此刻,獨孤克的吼聲,像乍雷驟響。接著銀虹飛射,九把飛刀像暴雨般接二連三飛出,快捷絕倫,站在遠處的人也只能看到虹影飛射,近的人僅能看到一抹淡淡的虹影,難以看出刀形。
“箱中有一把鐵劍,你可別看它外表鐵銹斑剝,但是劍鋒卻是極利,是我昔年隨身之物,留贈給你,作為紀念。爹爹如果不死的話,自會找你。箱中另有鐵牌一塊,慎藏勿失??赐甏诵牛捎没鸱偃?。好了,善自珍攝。你不知名的爹爹的留條”獨孤克一口氣看完這封信,不禁失魂落魄的呆在床前。
此時此刻,只見端木朔的面色,變得十分的難看,全身微微顫動著,數十年壓積心頭的憤恨往事,一旦要揭穿清算,饒是他的定力深厚,也不覺十分激動。慕容萱的心思最是機敏,又多江湖閱歷,看雙方神情,已猜出中間必然有極大的隱情,如果揭穿,或將引起一場慘烈的搏斗,那時再想勸阻,恐怕已難生效,心中一急……
這只鳥兒,向為被自家的主人所疼愛,而其他這些慣以侮人逞兇極惡的碩大厲禽,也就此一命歸天,嗚呼哀哉,鳴聲雖然未已,箭矢,卻是也似地向著深深澗谷栽落下去。而相對的另外一只,雖沒有吃到“劍氣”的直接命中,尾部卻為劍芒掃了一下,斷了幾根尾翎,自是飽受了虛驚,長鳴一聲,便束翅而回,翩翩落棲于當前巨松之下。
被關禁閉在這個深不見底的地洞里面的,是一個老人,只見他年將七十,鬢發(fā)皓白,肌肉虬結,衣襟襤褸,骨瘦如柴,已經徹徹底底的完全失去了在雁蕩山那種矍鑠逼人的精神。而且模樣改變,足踝及肩胛骨,被粗如兒臂的鐵鏈鎖著,狀極凄慘。
“根據最為可靠的消息證實,皇甫澤上次秘密埋伏到了雁蕩山,已在山的西面紅心溪落魂崖旁布下了歹毒的陷阱,埋伏了一百九十具九龍筒,和一百具大弩。那是一處絕地,崖高四十余丈,三方面埋伏,九龍筒可溶金鐵,每具可連續(xù)噴射九次,火流可遠及四丈開外。大弩矢長五尺,可貫穿徑尺巨木。前來予會的人,如不被火燒死,亦將被大弩射穿,不然就只好跳崖自殺,十分歹毒。”慕容萱凜然地答道。
室中的每一個人,都莫不是不心頭沉重,就好像是心頭吞了一個重鉛,此時此刻,端木朔老師父就端坐在正中一張紫檀錦椅上,一張淡金臉,還看不出有何表情,可是他的身后,侍立著三個腰佩淡黃穗劍的女子,臉上都有激憤之色。
要知道,“無極劍氣”非達到爐火純青的十成功力,不能隨意亂用,因為施用一次,消耗真氣極大,皇甫澤在經日夜連番激戰(zhàn),他的身子已經極感因倦之時,施展馭劍之術,消耗真氣,對身體損害已是極大,何況她在散去港真真氣之后,又受了獨孤克的劈空拳風一擊。
誰能猜到,皇甫澤竟然穿著一身杏黃色的單薄長衣,覆蓋著他原先就已經疊起來了的雙膝,面對著一嶺云天,顯示著一種出世的灑脫,即使看上一眼,一只手拿著卷書,白哲的面額,使得持卷的手及整個的人,都好似一塵不染,堪稱“高雅”二字,說不出的那般飄飄儒雅,清新脫俗,文質彬彬。
端木漾兒卻是面不改色,仍溫和地道:“假如你肯定是我,那只好請你動手,不過刀刃下一個被鐵鏈鎖著的老人,縱令報了仇,你的師傅若是在九泉之下,也不會瞑目,如果你對這件事還抱有一點疑惑態(tài)度,我倒可以指出一個證明來,你以前所見的都不是我,當然你師父也不是我所殺,好教你找到真正仇人。”
“叫老哥哥沒有用,叫爹爹也不行,你既然這么無情,休莫再來怪我無義。殺掉你這王八蛋之后,老子立馬回去將今晚所透露的消息全推在你身上,你他媽的連死也休想安逸。只怪你太無情,活該受罪,怨你自已好了?!痹捯魟偮洌矢扇σ豁?,頂破了慕容兄的咽喉。接著手起棍落,將端木漾兒的兄的腦袋打破。
皇甫澤忽然回憶了起來,山腹有一間布置華麗的石室,室內,四周石門緊閉,每一道門外,都有兩名手仗長劍的黑穗劍士把守,氣氛顯得異常嚴肅,簡直如臨大敵,石室中間,九州門的幾位重要人物,正在緊急秘密議事,室頂那盞琉璃燈,燈光明亮,四周石壁,嵌著的明珠,依然吐著柔和的光輝……
只聽那慕容萱用那銀鈴般甜脆的聲音,接著對大家苦笑道:“我娘叫做慕容雪,她生前只是這樣囑咐我,究竟為什么,我就不知道啦,但剛才我看到你聽了我彈奏琵琶時的痛苦神情,我的心中有點明白了?!?br/>
皇甫澤說著說著,卻是語音略頓,又譏笑道:“慕容萱啊,你知道么?端木朔老師父意欲施展空空妙手在慕容世家長老的老賊身上竊取,但此事卻是煞費周章,非一朝一夕之功,這樣吧,你我下月望日在黃家湖見面,不見不散?!?br/>
這是市中心里面最熱鬧的一條街道,店鋪林立,商販輻輳,人聲更是喧嘩,熙攘尤其往來。這,當然因為也是一個艷陽天,惠風和暢,有些店家的柜臺上,還插了一瓶紅杏,花開正麗。
另一人,就是三十來歲的中年大漢,方臉大耳,一雙大眼中,神光炯炯,儀表不俗,穿了一件羔皮大襖,腰帶懸著劍,女的呢,年約三十上下,五官清秀,清麗出塵,光可鑒人的青絲,挽了一個盤龍髻,插了一支鳳頭釵,穿一襲天青色夾短衫扎腳褲,外罩狐皮短襖,端坐在一旁,含笑傾聽皇甫澤與獨孤克兩個人細談。
皇甫澤悠悠醒轉,這才發(fā)現原來眼前,正是一間陳設簡陋的臥房,自己躺臥在一張木床上,身上蓋了一條布棉被,床邊一張木桌上,放一盞燈檠,燈芯結了一個如意似的燈花,燈光并不明亮,茅屋、板窗,四周蛙鳴,國國如潮,并且還隱隱可以聽到犬吠。
慕容萱呢,她屬于那種美艷冷漠的類型,有如一株盛放在冰雪中的梅花,而端木漾兒卻是嬌稚無邪,有如一株搖顫在風雨中的海棠,而這少女,卻好像是一株盛開在遼闊湖波中的白蓮,清雅中蘊含著一種柔媚,隨波蕩漾,若隱若現,是那樣的不可捉摸,勾引起了皇甫澤的遐思。
卻看到獨孤克怪笑出口之際,突然,皇甫澤的面色陡地一變,只覺得背上一麻,接著灼熱麻痛蔓延開來,立知不妙,忙運功封住各處穴道,抓著慕容萱的五指,立刻松了開來,反臂拔出一把暗器。在皎潔的月光下望去,不禁臉色大變!
地下,還攤著一些石鎖和石擔,倒都是很大的那種,每個都有五六百斤,還零散地架著一些刀戟矛等長兵器,一塊破舊得發(fā)灰的白布上,攤著幾個藥罐,里面放著藥丸和藥散,皇甫澤吃驚得愣在了原地。
乖乖,奇事出矣!只見滿杯的酒,就正如石投池塘,泛起陣陣漣漪,轉瞬間,變成急漩,酒力,卻是被一種無形潛力激蕩,碰在杯壁上蔚成天籟,似鼓聲,似琴韻,大有驚濤拍岸,卷起千堆云雪之勢,真是有鬼喲!那杯兒,竟隨著獨孤克的舉杯敬酒之勢由桌上升起,懸空停在皇甫澤的唇前,紋風不動。
在皇甫澤右首的一桌上,正是兩男一女。兩個男的呢,年約半百,身材修偉,但臉孔和流露在外的氣概,平平凡凡毫無特點,穿的正是直裰平民青布服,佩了平平凡凡的劍,像許多在路上南來北往的商販,四方毫不出色。
皇甫澤大喜,笑著說道:“昨夜呢,我正愁著這檔子事難以再開口,想不到,你一早就已替我辦妥了。不過,可惜的是,還有一層可慮,端木漾兒自己呢,說出愿將所藏二千多兩金子拿出來贖罪。照說黃金二千兩,在一個普通人眼內,是一個了不得的數目,但在慕容世家的眼內,這又就難說了。再說了木家藏金是不是只有這一點?獨孤克確定能否信得及?都是難以預料的,看來啊,這檔事還沒有十分把握哩?!?br/>
慕容萱與端木漾兒對望一眼,不由得面色一變,身形疾射出窗外,只見,在房子外面,正是一個豐神如玉,氣度瀟灑的美少年,負手,站立在一株茉莉花旁,展齒含笑,神采迷人之極,端木漾兒與慕容萱不由的心神一顫,粉面微紅。
就在此時此刻,忽然,慕容萱的雙眼,被人從背后蒙住了,起初,慕容萱以為是皇甫澤在做惡作劇,但,以后她立即發(fā)現不對了,皇甫澤只有一條胳臂,不可能會蒙住她兩只眼睛的。于是她大吃一驚,花容失色,猛地拿起桌上的剪刀,猛地一下子向后扎去,背后的人放手很快,但是也被她的剪刀扎了一下,肚子上帶著剪刀跳開了。
只見,端木朔的虬髯倒豎起來,根根猬立,鼻中更是唔唔越烈,神氣卻又甚是狼狽,座椅微微作響,椅腳已深陷入青磚寸許,頻頻招手,那酒盞受了兩股猛烈內力牽動,也微微搖擺,如風吹墻上草。
“我的人,有一半受了傷罷了?!蹦饺葺嫘奶摰卣f道:“而且,對付獨孤克是你們的事,我們不能出面。一旦我的人落在官府手中,后果極為嚴重,很抱歉,我們不能追隨你們一起行動。”她在試探口風,為未來留了條退路。
皇甫澤親自上前,揭開了轎簾子,打著扶手,把那位九按巡撫大人由轎子里請了出來。只見這端木大人披著狐裘斗篷,戴著海龍皮帽子,紅紅的一張臉,六十歲的人了,還看不出一點老態(tài)來,鼻正口方,很有些子官威,儀表也不錯。
“老公公……你不要難過……咳咳……”獨孤克哭了起來,有很快重新振作,連忙抖開衣袍當作能用的扇子,不停地替他扇風,兩只大眼熱淚盈眶,雖然瘦小身軀搖搖欲倒,卻更為用力猛扇,以解司徒老人無邊的痛苦。
車夫長了副四四方方的臉型,整個人看起來相當的老實,卻是已習慣于不多說話了,一路把車趕到西城,血水不斷地由兩處傷口中滲出來,傷口受了震動,痛得要命,他都咬牙忍住了。
顯然,兩個人都已經較上了真力,只見,慕容萱凝眸把杯,閑逸如夏院納涼,冬天賞雪,只是右手有點極微的顫動。那皇甫澤已是虬筋起伏如潮,右臂關節(jié)如炊豆似的亂響,活像醉漢討債,額上見汗。
橫向的直距離,還不足一里呢,所以,獨孤克根本就不急,越野斜向截出,腳下放快些,便可保持雙方齊頭并進,因為皇甫澤心里深深地知道,小徑在前面兩三里,由西北轉向北伸展,繞過一座村落,再伸向一座叫黑馬屯的村莊,這座村莊數百年前是一處屯墾區(qū),頗有名氣。
想象中,獨孤克的這一劍,該是何等的可怕,皇甫澤勢必會在對方閃電似的劍勢之下倒下去。全場的每一個人,幾乎都有同樣的這么一個想法,此時此刻,卻是由于事出突然,是以所有在場之人,除了只能由心底發(fā)出一聲呼叫以外,誰也沒有能力出手相救獨孤克了,只能說是愛莫能助,自求多???。
原來,只見這慕容萱,她現在的打扮,更比前次見面時不同了,酥胸的前面,掛著一具死人骷髏,那白森森的牙齒映著日光,愈加顯得邪惡可怖……
“獨孤克,你要知道,據我所知,那些假仁假義的因為中過毒,而甘愿為端木朔所驅使的武林人物,目前,已有幾十個徹底解除了毒性,這些解藥不是您老人家送給他們的,還有哪個?因為普天之下,只有您有這種獨門解藥!”
他師徒倆人,便以飲盡天下名酒,吃遍天下美味為素志,夙愿。以皇甫澤師徒神蹤難測的行程,雖然武林中有不少人探出他師徒有這種癖好,一對饕餮家。都千方百計以美食供獻,以能得他師徒寵顧,大吃喝一頓盡興為榮。
惴惴不安的,很可能面對慘烈的搏殺,皇甫澤根本就不需仆人領路,穿越數座房舍,沿走廊接近前進的西廂客院,沿途皆有防風的小燈籠照明,但光度朦朧,視界有限。
要知道,皇甫澤呢,他的確并沒有猜錯,而且,他的那一手古怪劍法果然是端木朔這個老頭兒傳授他的。是,她并不如獨孤克所猜的只有一招,而是兩招!只是皇甫澤不擅運用,如果真如獨孤克當時所傳授的那樣施展,雖不見得就能勝了端木朔,起碼可以給他極大的嚇阻作用。后果不堪設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