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見到劉皇后的時候,她坐在主位上抹淚, 自打睿王戰(zhàn)死, 每回見她幾乎都是在哭。
劉皇后看到他進(jìn)來,焦急著站起身, 不想腳下無力,又坐倒在鳳座里。宮女忙去攙扶, 才算助她站起身。
昔日雍容威嚴(yán)的皇后, 如今神色憔悴, 華貴的鳳袍反倒襯得她面如蠟色,整個人都沒有了光彩。
太子上前,扶著她胳膊在邊上輕聲說:“母后快些坐下。”
劉皇后猛然就去抓住他手,說:“本宮聽到說齊王中毒了,你父皇還親自去看他, 驚動了半個太醫(yī)院?!”
興許是長時間傷心飲泣,劉皇后聲音沙啞難聽。
太子抬頭看了她一眼, 見到她帶淚的眼中是恨意, 遂斂眉回道:“是,四弟在皇祖母那里昏過去了。”
“你三弟尸骨未寒, 陳貴妃和她的兒子就要開始在陛下搏眼球了嗎?!”
太子聞言忙道:“母后慎言, 四弟也是父皇的兒子,皇子中毒, 不是小事?!?br/>
劉皇后唰一下就抬頭看他, 抓著他的手不斷用力, 手指骨節(jié)發(fā)白。太子微微皺眉, 她壓低了聲音,但卻藏不住里頭的恨意:“一個妾的兒子中毒鬧得人盡皆知,嫡嫡親的兒子被人害死,卻隱瞞不宣。連太后那兒都瞞著!”
“暗查?暗查什么?!你父皇這心還是偏的!”
“母后!”太子實在是被她的話驚著,又急又快地喚她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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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女們此時都離得遠(yuǎn)遠(yuǎn)的,太子掃了眼四周,在她身邊坐下,語氣里帶了哀求:“母后,三弟已經(jīng)沒了,您不能每日只沉溺在悲痛中。您說的這些若是傳到父皇耳中,父皇要對您怎么想,不也傷了父皇的心,您這樣只會讓仇者快親者痛!”
“親者痛?!”
劉皇后盯著太子的臉,眼里又蓄滿了淚水,目光呆滯,竟是有幾分恍惚的樣子。
太子見她如此悲痛,也沉默了下去。
良久,坤寧宮大殿里響起了劉皇后悲慟的哭聲,太子怎么勸也勸不停,最終神色頹然離開。劉皇后的心腹宮女聽得心酸,跪在邊上想為她擦淚,卻不料劉皇后猛然抬頭,紅腫的雙眼內(nèi)布滿血絲。
宮女跟她視線撞了個正,被她眼中的獰色驚得坐倒,額間霎時就見了冷汗。
劉皇后抬起頭,卻只是盯著厚重的殿門,目光仿佛落在安靜的庭院中,又或者更遠(yuǎn)。沉默著,連掛在眼角的那顆淚珠都跟凝固了般,久久沒有落下。
宮女不知道她在看什么,只覺得這樣的劉皇后跟犯了失心瘋一樣叫人害怕,僵跪地在上不敢動,恍惚間好像聽到了一句低喃。
“......我的清兒死了?!?br/>
***
謝初芙把太醫(yī)打發(fā)走了,太醫(yī)離開前那尷尬的神色鬧得她也不自在。
姑娘家摔到那個地方確實不太雅,不過學(xué)醫(yī)者,不拘這種小節(jié)不是。
但一想到太醫(yī)可能會回稟齊王,她心里還是很在意這種小節(jié),只道近來自己遇上齊王就要倒霉。
也許她跟齊王才是八字相克,而且齊王這算什么,差點掐死她,這會又獻(xiàn)殷勤嗎?上回他突然現(xiàn)在靈堂也很奇怪。
正想著,她嗓子突然有些癢癢,忙停下要進(jìn)殿的腳步,在門口咳了兩聲。又停了會,那股癢癢勁過去,喉嚨里又沒啥異樣感了,她這才疑惑著轉(zhuǎn)身往里走。
是太干了嗎,從離府進(jìn)宮到現(xiàn)在,她就沒喝過一口茶。
回到太后寢殿,太后還睡著,守在邊上的畫屏正在放帳子。放好帳子,小聲吩咐小宮女守著,就輕聲和初芙道:“謝姑娘,您也歇會吧,奴婢幫您看看身上。奴婢方才見您坐到地上了,可別傷著了?!?br/>
謝初芙聽著沉默,剛剛才甩開的不自在,又回來了。
此時的齊王府,太醫(yī)正領(lǐng)著一群太醫(yī)就差沒把齊王府的廚房翻個底朝天,對他所用過的用具,還有寢室也沒放過。
趙晏清坐在太師椅內(nèi)任那些太醫(yī)翻,左右是不可能翻出東西來的。
左慶之給他用的毒是一種潛伏型的,須要毒發(fā)時要用引子做為誘發(fā),以前是每十日太醫(yī)到觀里來請脈,會誘發(fā)一次。再服藥三日壓下去。
另外就是回京見明宣帝的時候,為的就是保持體弱這個假像。
他回京前誘發(fā)過一次,但這幾天他并未服藥壓制,才叫太醫(yī)診出毒來。
而這毒并不須要短時間重復(fù)服用,只須三年一回,齊王府里當(dāng)然找不出來毒源。
太醫(yī)正找不出毒源,只能暫時先配一般的解毒方子,要看趙晏清服藥后的效果再調(diào)整用藥。
永湛在邊上聽著暗自焦急,就怕太醫(yī)配的藥與主子身上的毒有沖突。藥煎好后,趙晏清居然也不理會他的暗示,竟就直接把藥喝了。
太醫(yī)正為了謹(jǐn)慎起見,讓人留守在齊王府,好能及時觀察病癥,自己就先回宮和明宣帝匯報情況。
永湛將太醫(yī)送走,回正院的路上看到一個人被扶著艱難往前去,定晴一看,不正是昨天被打了板子的左慶之。
“左先生!”永湛上前扶住他,見他面色慘白,關(guān)切道,“您怎么不躺著,這要去哪里?”
左慶之白著臉說:“去見殿下,我聽說殿下被查出中毒......”
此話一出,永湛就明白他的意思了。是因為宮里知道了他們家殿下中毒,擔(dān)心查出更多,而且這個時候,不拔毒也不行了。
不然才會引起懷疑。
左慶之來到時,趙晏清這時拿了本書倚在羅漢床上翻閱,見到來人也沒抬眼。一抹陽光透進(jìn)窗照在他清俊的面容上,顯出清晰明了的淡漠。
左慶之先是一番告罪,他根本沒理會那套虛偽的說辭,只在請示要號脈的時候伸了手。
對方低眉順眼上前,一點也沒有他在齊王記憶里見過的那種有持無恐。人啊,果然是要知道痛,才會知道要怕。
屋里安靜極了,更漏這時滴答兩聲,號脈的左慶之暗暗打量他的神色。
不知道什時候開始,齊王就顯露出從所未有的強(qiáng)勢,明明還是那一張臉,左慶之看久了竟有些怵懼。
趙晏清察覺到視線,鳳眸慢慢抬起,光線在他眼中明暗不定,盯著人看瞳孔幽深仿佛有兇獸蟄伏在內(nèi)中。左慶之被他看得一驚,當(dāng)即垂眸,松開手恭敬地道:“殿下,壓制的藥還是要照常服用三日,將毒性壓一壓,屬下再開始施針放血清毒?!?br/>
趙晏清聞言淡淡一笑,早這么聽話不就免了那些皮肉之苦。他頷首,將視線繼續(xù)落在書頁上:“那就著手辦吧?!?br/>
左慶之躬身應(yīng)是,猶豫了一下,有些話還是問了出來:“殿下,您下步是要怎么打算?”
話落,屋里變得更加安靜,永湛聽著這話都替他著急,用眼神示意讓他別問了。
“打算......”趙晏清卻出乎意料的接了話,“事情出了紕漏,我下步要請求離京?!?br/>
離京?
左慶之怔愣,顯然沒琢磨透意思,趙晏清卻不想多說了,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