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6
因為要修車胎,姚寶珠只能又回了敦煌,打算停留兩日再重新出發(fā)。
敦煌的日照時間長,雖然已經(jīng)是晚上七點,但太陽還懸在鳴沙山的山頂,給天空上鍍上一層虔誠的金。
姚寶珠入住的酒店就在鳴沙山附近,站在酒店頂層的露天咖啡廳就能看到遠(yuǎn)處的沙漠和落日。
雖然已經(jīng)來了這邊半個月,姚寶珠卻還沒有看厭這風(fēng)景,要知道,她可是一個很容易感覺到厭倦的人。
大概她和這個地方是前世有緣。
但是令人難過的是,姚寶珠就沒幾次能夠安安靜靜、不被打擾的看完日落。
“你看,構(gòu)圖不錯吧?”又有人跟姚寶珠說話。
姚寶珠回過頭,見到一個拿著單反相機的年輕男人站在自己身旁。
他長相普通,但一副文藝青年的樣子,打扮時髦,發(fā)型一絲不茍,只是無論穿得多么時尚,單反相機多貴,也遮不住眼里透著的那股傖俗的饑渴。
這讓姚寶珠想起李滄漠來,他穿得樸素得和路人甲一樣,那件長袖外套感覺穿了一個星期沒換,風(fēng)塵仆仆,邋里邋遢,一臉胡渣,滿嘴騷話,但卻還是有種脫俗的氣質(zhì)。
姚寶珠思考著到底是為什么,粗俗野蠻的人讓她覺得清新脫俗,禮貌客氣的人卻讓她覺得油膩饑渴。
文藝男青年把相機湊到姚寶珠面前,給她看照片,自己的眼睛卻一直忍不住在姚寶珠身上流連。
“怎么樣?拍得可以吧?”他語氣討好地說:“美女、美景,天作之合?!?br/>
這個男人剛剛偷偷給姚寶珠拍了張照,說實話,拍得還真的不錯,騙騙審美正常的小姑娘基本上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只不過姚寶珠的審美不正常,她審美高。
“還行。”
“要求這么高啊,嗯,我喜歡要求高的人,有挑戰(zhàn),那我再給你拍幾張?”
“不用,不喜歡拍照?!?br/>
“還有不喜歡拍照的女人?。块L得這么漂亮,不應(yīng)該啊,這么美的女人,就應(yīng)該把青春留在照片里才對?!?br/>
“青春沒什么可留戀的?!币氈槔涞卣f。
文藝男青年發(fā)現(xiàn)這美女還挺難撩,但是他也不氣餒,趕緊轉(zhuǎn)移話題,問:“一個人來的敦煌嗎?”
“不行嗎?”
“一個人出來玩有什么意思?!?br/>
每次聽到別人說這句話,姚寶珠就不想跟這人聊下去了。
有沒有意思她自己不知道嗎?
沒意思她還一個人出來玩什么勁兒?她看起來是找不到伴的人嗎?
文藝男青年開始給姚寶珠介紹他和幾個朋友的行程,想要邀請姚寶珠一起。姚寶珠聽著他的話,腦子卻忍不住走神。
她打了個哈欠,喝了一口手里的冰美式。
無聊。
大多數(shù)人總是很容易無聊到姚寶珠,因為這世上絕大多數(shù)人都無趣又平庸,而且說話的邏輯簡單,潛臺詞膚淺,以至于極易預(yù)料,她不用腦子都知道對方接下來要說什么,走個神,也能立刻回到話題,完全不影響理解和交流。
這讓姚寶珠忍不住想起李滄漠來。
那個男人的嘴巴賤是賤了一點,但至少有趣,總能把她逗笑,還時常出乎她的意料。
又甜又咸小野狼……
可愛。
“怎么樣?一起吧,我們明天早上出發(fā),車上剛好還有一個空位,簡直就是特意為你留的一樣,多有緣啊?!?br/>
“沒興趣,謝謝?!?br/>
“我們又不是壞人,旅行嘛,就是應(yīng)該看各種各樣的風(fēng)景,認(rèn)識各種各樣的人,一個人多無聊啊?”
“無聊的人都是這么覺得的?!币氈樯袂槔涞卣f,“因為連他自己都沒辦法忍受跟自己單獨相處?!?br/>
文藝男青年被噎住,思索著怎么回復(fù)不尷尬。
這時,姚寶珠低下頭看一眼手機,看到朋友給她發(fā)消息。
江教授:我們從新疆回來了,你還在敦煌嗎?還在的話一起吃個飯吧,有個朋友介紹給你認(rèn)識。
姚寶珠此刻只想離這個傻逼遠(yuǎn)一點,晃了晃手機,露出一個微笑來,道:“我還有事先走了,跟你聊得很開心,再會。”
聊得開心?
文藝男青年有些懵,這美女只有在要走的這一刻才是開心的吧?
……
約姚寶珠見面的是兩對夫妻,四個人都是大學(xué)老師,其中一個是物理系的大學(xué)教授,也是搞天體物理學(xué)的,所以在酒店一眼就認(rèn)出姚寶珠來。畢竟在天體物理學(xué)家里,姚寶珠是屬于相當(dāng)好認(rèn)的那個類型,實在是太具有個人風(fēng)格了。
敦煌沒什么娛樂活動,正是吃飯的時間,這家火鍋店生意好得不得了。
火鍋店是后面的客棧老板開的,就坐落在沙漠邊緣,客棧和火鍋店都非常有特色,被知名旅游節(jié)目宣傳過之后,生意就一直挺火爆。
店門口貼著各種啟示,都是招同伴驢友拼車的。
若是同路人就搭伴一起走,若是方向不同那便分道揚鑣。人生何事不是如此?
姚寶珠站在公告牌上看了一會兒,大多數(shù)都寫得很無趣,偶爾有兩張告示辭藻優(yōu)美還引用了兩句詩,結(jié)果卻是更加無趣。
倒是有一張“意味深長”的啟示讓姚寶珠起了點興趣。
【尋美女搭伴旅行,路虎車,包吃住,沿路都選擇最好的酒店,愉快的話會買禮物?!?br/>
姚寶珠忍不住笑出聲來。
這接下來一路能花什么錢?無論是去新疆,還是去走青海湖的大環(huán)線,一路想花錢都沒處花好不好,全都是些荒無人煙的地方。
這年頭,想要空少套傻妞的人還真不少。
但是保不齊真有經(jīng)濟情況不怎么好出來窮游的女學(xué)生,不明真相被騙,或者知道真相但是因為無知被傻逼忽悠。
姚寶珠伸出手,準(zhǔn)備把這張啟示給撕下來,免得禍害別人??伤氖植排龅侥菑埣?,身后就傳來一個冷嘲熱諷的聲音。
“喲……想報名啊。”
姚寶珠回過頭看,看到一張熟悉的臉。
她忍不住笑了起來,笑容由衷得她自己都沒有預(yù)料到。
沒想到再碰到李滄漠自己竟然還挺開心的,一般人可得不到姚寶珠這個待遇。
李滄漠沒有看姚寶珠,而是直接走到她身后,伸出手按在那張告示上,湊過去看。
他冷笑著看著那張告示下面的路線圖,嘲諷道:“這哥們兒想得還挺美,他走的這個環(huán)線,一路最好的酒店可能就是七天了吧?”
……
“還買禮物,買啥,葡萄干?。俊?br/>
……
“呵,還特意繞過和田,怎么,知道那里有玉是吧,狗東西心機挺深啊……”
……
“要裝大方,好歹給點現(xiàn)金吧,這是想空手討傻妞,雞賊……”
……
“想白嫖就直說啊,垃圾!”
……
姚寶珠抬眼看向李滄漠,他的嘴是真的很賤,只不過,她沒想到他還跟她想到一塊兒去了。
貼這告示的垃圾的確很雞賊,不是什么好東西。
“把人想得那么壞做什么?”姚寶珠明知道是這樣,卻故意裝傻說:“人家沒有說是那個意思吧?”
李滄漠嘴里叼著煙,就是一副二流子的樣子。
他垂了垂眼,憋著火看著姚寶珠,沒好氣地說:“就是套你這種傻妞,我跟你說,別跟這種人搭伴旅行,肯定要吃虧,吃大虧?!?br/>
他還教訓(xùn)起她來了?
真當(dāng)她是傻白甜???
怎么辦,這個李滄漠怎么這么可愛,越來越想撩他了。
“聽到?jīng)]?”李滄漠嚴(yán)厲地問。
“聽到了?!?br/>
李滄漠這才從姚寶珠臉上收回目光,把那啟示一把撕了下來,揉成一團不耐煩地扔在了地上。
姚寶珠看到地上那團紙,眉頭微蹙。她的眼神落在李滄漠眼里。
“我這樣隨手扔垃圾,是不是很沒素質(zhì)?”李滄漠問。
“是?!?br/>
“看不慣?”
“還好。”
“看不慣也憋著?!?br/>
……
她不是都說了還好了嗎?怎么就跟她杠上了……
姚寶珠做出一副委屈的樣子,抬眼看向李滄漠,問:“我怎么覺得你對我脾氣很大?”
“豈止是大。”
“那是怎樣?”
李滄漠吐一口煙。
“有火?!?br/>
心里有火,一股見到姚寶珠就恨不得把她摁在墻上打一頓的心火。
姚寶珠笑起來。
“有什么火???”
……
“火什么呀?”
……
“火我半路把你扔了,火我順走了你的行李?還是火我這么熱的天也不穿個高領(lǐng)出門?”
姚寶珠言笑晏晏,她看人的時候,眼神總是特別撩人,特別會把握尺度,好像在勾引你,卻看起來那么無心。
如果李滄漠的成語積累多一點,他大概會想到顧盼生姿這個詞。
但他就是個糙人,所以他只能想到一個最粗俗的詞來形容姚寶珠此刻給他的感覺。
小騷貨……
“嗯?不理我?。俊币氈樾Σ[瞇地問:“真生氣???那我跟你道歉好不好?”
李滄漠叼著煙,垂著眼看著姚寶珠。
不說話。
他凝視著姚寶珠的臉,抽掉最后一口煙,沉默地收回目光,面無表情地轉(zhuǎn)過身,走進(jìn)了喧鬧的火鍋店。
這么拽?
姚寶珠靠在門口,看著李滄漠的背影,卻絲毫沒有被冷漠的不快,反而忍不住微笑起來。
這個李滄漠還蠻有趣的,性格復(fù)雜,叫她一時半會兒還真捉摸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
姚寶珠彎下腰,撿起地上的紙團,看了一圈也沒看到垃圾桶,只能把紙團塞進(jìn)自己的包里,也走進(jìn)了火鍋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