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彪是唯三一個留下來的，還有一個，就是玄素提了。他本來想跟著小九一起進(jìn)去，但想了想，到底留了下來。越人歌看了他一眼，就沒再理會他了。

    等門口的迎客鈴響起叮當(dāng)?shù)穆曇?，老彪不由自主的站了起?......這位就是現(xiàn)今最強(qiáng)除妖師，越人楚嘛.......風(fēng)姿，靈力，都堪稱強(qiáng)大。

    “您好，本店今天已經(jīng)歇業(yè)了。”雖然彼此都是心知肚明的了，但老彪還是要意思意思說一聲。

    越人楚面容溫和，卻看起來更加覺得冰冷，仿佛他就是一個假人，完全不開口。越白容在他身后，微微笑著說，“彪叔，這是我大師兄，小叔叔在嗎？”老彪哦了聲，“在的，你們等等啊......”說完把手里的賬簿交給玄素提，煞有其事的說了幾個賬目問題，然后才不緊不慢的上樓去請越人歌。

    蔑視的態(tài)度做的十足十。

    越白容早就見慣了這幅態(tài)度，已經(jīng)麻木了。而越人楚也是神色絲毫不變，如果越人歌熱情的歡迎他，那才是天方夜譚了。依照越人歌的性子，只是這么怠慢，也是難為他了.......

    畢竟，懦弱無能的人，不好裝吧.........

    越人歌慢悠悠的下來了，不耐煩的掃了眼越人楚，就別開了視線，“找我干嘛？”他居然真的來了。越人歌努力控制住自己的雙手，不然他害怕自己會忍不住出手，看下越人楚的腦袋........

    越人楚也不看越人歌，轉(zhuǎn)而打量鋪子，貨架上各種商品琳瑯滿目的，越人楚看的很認(rèn)真?？吹礁信d趣的，還探身仔細(xì)看看。

    他不說話，越白容對著越人歌，也不敢說話。越人歌似乎也沒想得到什么回應(yīng)，自顧的坐下。給自己沏茶喝，一個小茶壺一個小茶杯。玄素提和老彪坐在他身后的柜臺里，面前攤著賬簿，眼睛。卻都看著越人楚。

    打破沉默的，是越人楚。

    “你小時候最不喜歡這種東西......”越人楚看著玻璃柜里的各種精致的古董瓷器，“你打破了門派里那么多珍貴的瓷器，被罰了無數(shù)次，現(xiàn)在。你卻靠著它們盈利了........”

    越人歌的手，不可抑制的抖動了一下，捏著茶杯的手指，已經(jīng)發(fā)白了。他用盡全身的力氣控制著自己的手，讓它把茶杯安穩(wěn)的放回桌上，然后收回來，用另外一只手牢牢的，緊緊的，握住了它——不這樣的話，他真的要擰下越人楚的腦袋了。

    “是嘛。我記得了......”越人歌遲疑著，輕輕回應(yīng)。好像真的一點都不記得了。

    越人楚依舊看著那些瓷器，“不記得最好?！闭f完這句話，越人楚轉(zhuǎn)過身，進(jìn)門這么久之后，第一次正式看向越人歌。

    歲月沒有騙人。小時候就特別好看的孩子，長大了，依舊很好看。與越人籌有七分相似，同樣的眼睛不同的眼神。無論他在如何隱藏假裝，這雙眼睛。卻無法欺騙任何人——越人歌從來就不是一個懦弱無能的孩子。

    越人楚對于越人歌的記憶，就算和他分開了長達(dá)二十四年的時間，那短短五年的記憶，也依舊鮮活無比。因為。那是一個給他帶來驚奇和無數(shù)個第一次的孩子。他曾經(jīng)視他如親子。在他還沒有成為父親的二十五歲的年紀(jì)里，就把一腔父愛，都給了他。

    越人籌是個好哥哥，雖然也努力盡著父母的責(zé)任，可他是天之驕子，身上背著沉重的包袱。忙碌的任務(wù)，讓他并沒有那么多的時間去照顧好越人歌。

    而他作為越人籌的弟子，又是血緣上的大哥，就接下了這個照顧幼弟的責(zé)任。

    越人楚對自己的事，反而記得不是那么清楚了，他年少時，似乎是個寡言又溫吞的孩子，默默無聞，靈力不低卻天賦不高，拜入門派的時候很晚，因此沒有剛上成為越派六百七十三代的弟子，而是六百七十四代的大師兄。如果不是看在他祖父越無夢是掌門的份上，他連大師兄都是沒戲的。也正是因為祖父是掌門，因為他能力低，才很晚入門。

    現(xiàn)在想來，天意弄人，不知這到底是福還是禍。

    二十四年前，瓊山之戰(zhàn)，越派三代弟子傾巢而出，從六百七十一代到六百七十三代，由越人籌統(tǒng)帥。他們是越派，是除妖門派最成熟的最強(qiáng)大的戰(zhàn)斗力。那場戰(zhàn)斗，足足持續(xù)了十天。十天之后，以越人籌自絕收場，但越派三代弟子，近千人，無一生還。

    越人籌還記得，他站在屋頂，遙遙看著乘風(fēng)而去壯志成成的前輩們。心里是酸澀難過的。明明那里面，有很多和他同輩的人，甚至還有比他小的，他們都去光榮參戰(zhàn)，只有他，因為是六百七十四代的弟子，是不成熟的戰(zhàn)斗力，為了避免無謂的犧牲，不允許參戰(zhàn)。

    他到現(xiàn)在，依舊是后悔，為什么年少時不努力，不然就可以參加瓊山之戰(zhàn)了。

    可惜，這話，或許沒有人會相信的。無數(shù)的人都以為，他因為入門晚，逃過一劫，應(yīng)該是十分慶幸的。

    可沒有人會知道，在越人籌自絕的那天，戰(zhàn)爭結(jié)束，越派的弟子卻沒有一個人歸來的時候，他是什么樣的心情。

    越人楚腦海中的無數(shù)記憶，都在翻騰著，可他面容神色依舊。歲月沒有欺騙他，卻殺了他。

    “我這輩子，最后悔的事，有三件。第一件，是四十年前，不努力，荒廢時光。第二件，是二十四年前，因為自怨自艾，忽視了你。第三件，是十九年前，放你離開。”越人楚看著越人歌，眼神深邃而壓抑。

    越人歌垂下眼，舌尖上嘗到了血的甜腥味道之后，才微微松開牙關(guān)，吐出一句話，“那家精神病醫(yī)院，在我走后的第二個月，就倒閉了。你想關(guān)我一輩子，也是不可能的了。哦，對了。你可以為了關(guān)住我，再開一家。反正你也是個精神病患者，對開精神病醫(yī)院，十分熟悉?！?br/>
    越白容的眼睛瞬間瞪大了。他聽見了什么！?。?！

    越人楚垂下眼睫，沉默無言。

    老彪跟在越人歌身邊這么多年，第一次感覺到越人歌這么濃烈的殺意，他知道越人歌在控制自己，在努力壓制著自己的殺意?？伤€是心驚肉跳的，特別害怕。因為越人歌真的不是個耐性很好的人啊.........

    玄素提只在想，越人歌對人類妖怪仙人都十分厭惡，與他哥哥的死，脫不了干系。瓊山之戰(zhàn)，也是很有名的。越人籌自絕之后，尸體被群妖撕成了碎片，死的很凄慘。這件事，仙界也有很多說法，但幾乎沒誰會提起的。玄素提仔細(xì)想來。這里面，似乎也是有什么內(nèi)幕的。萬年前的事，誰都不敢提，可為什么一個爆發(fā)在人界的除妖師和妖怪的戰(zhàn)爭，也是誰也不提的？

    按照仙界和妖界的仇恨，這件事很容易就會被提起啊。除妖師雖然死的很多，但妖怪死的更多啊......本著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的說法，越人籌應(yīng)該被仙界當(dāng)成習(xí)慣用語來提起啊.......

    而且，越人歌的靈力，是人類最強(qiáng)的。而他小時候的靈力。和現(xiàn)在也應(yīng)該是一樣的。那么，那個時候的人君，靈力是有多強(qiáng)啊，才能超越越人歌并超越越人籌這位第一除妖師啊.......話說。上屆人君是誰？把越人歌扔進(jìn)精神病醫(yī)院關(guān)住的這個越人楚，也是很強(qiáng)啊.......

    “你現(xiàn)在，過的很好。靈力全無，還有了女兒?！痹饺顺呓鼛撞?，“你殺了我十三位師弟，其中有兩人。是越人籌的嫡系弟子，其中一個，是我的親弟弟。你被妖怪俯身，靈力流失又失控，心智迷失，比普通人的精神病更嚴(yán)重?zé)o數(shù)倍。掌門救下你，留你一條活命，已經(jīng)是對得起你了，只把你送去精神病醫(yī)院，已經(jīng)對得起死去的越人籌了?！?br/>
    這下連老彪的眼睛都瞪圓了。我擦?。。。∵@是真的假的?。。?！

    越人歌終于抬頭，看向了越人楚，嘴角掛著一絲笑容，不語。

    兩人目光交匯，一個麻木壓抑，一個譏諷仇恨。對方的心思，本人都看的很明白。

    這些話，就算說上無數(shù)遍，事實的真相，你我也是心知肚明的。

    越白容愕然驚悚的目光之中，帶著數(shù)不清的疑惑，但是，他也沒有錯過越人歌的眼神。瓊山之戰(zhàn)，到底是怎么回事？?。《哪昵?，到底發(fā)生了什么？??！越白容不相信大師兄的話，但是，他對大師兄說的每句話，都深信不疑。這個認(rèn)知聽起來是矛盾的，但它的真實意思，越白容心中十分清楚明白。

    越人楚又走近幾步，“把那個妖怪交給我。不然，你知道我的手段。”

    越人歌端起茶杯，“什么妖怪？你知道我的靈力。”

    越人楚一揮手，一道掌風(fēng)就劈開了失物招領(lǐng)鋪的大門，然后一抬手，一道黑影就飛了出去。

    越人歌心中一突，式妖??！越人楚居然有了式妖.........

    與此同時，長街上空的空氣，瞬間就變了?；镒雍图t姑同時現(xiàn)身，兩道法印打出，一道打在了黑影身上，一道打在了躲在古大爺布莊的古靈身上，隨著兩聲慘叫，黑影和古靈同時被驅(qū)逐出了長街的法力范圍。

    花娘子和紅姑隨后也消失了。這倆心里現(xiàn)在都是憤怒而郁悶的。小越，你在搞什么！?。?br/>
    越人歌心里也是郁悶的，臥槽，越人楚怎么就有了式妖了呢？他肯定看過了大哥的書稿?。?br/>
    越人楚這時，身體晃了晃，吐了一口血，被越白容扶住之后，面容不變的自己擦擦嘴角。果然，長街這里，是至圣之地。他不知道把他的式妖趕出去的，到底是仙還是妖，但他敢肯定，絕對不是人。那么長街的種種不尋常之處，也就說得清了。

    心中思緒萬千，越人楚的臉上卻越發(fā)的平靜了。他微微扭頭看向了越人歌，眼皮半垂，誰也看不到他此刻的眼神到底是什么。

    “妖孽已除，越人歌，你記住，小九身邊，一個妖怪都不能有?！痹饺顺崎_越白容，轉(zhuǎn)過身，示意越白容先離開。越白容擔(dān)心越人楚的身體，卻不敢違命，對著越人歌點頭之后，就縱身離開了。

    這時，越人楚轉(zhuǎn)過身，逆著光，開口，“你現(xiàn)在，身邊就很干凈。你記住，小九身邊，一個妖怪，都絕對不能有。越人籌的慘劇，有過一次，就可以了。你的心思，你的事，我都不管，因為我相信你。相信每年都去給越人籌祭祀的你?！?br/>
    只要你絲毫忘不掉越人籌的死，那么，我就絕對不會擔(dān)心，你會不如他的后塵。

    越人籌走了。留下臉色奇差的越人歌，啪的一下，捏碎了茶杯，看著自己指尖被劃破而留下的血痕，越人歌靜了幾秒，然后忽然暴起，一腳踢翻了茶幾，然后就開始瘋狂的打砸鋪子里的商品。

    老彪猶豫著想阻止，卻被玄素提拉了出來。關(guān)上了大門，讓越人歌獨自一個，盡情在里面發(fā)泄。

    門外，古大爺臉色很不好，花娘子紅姑孟霄幾個也是神色凝重。卻誰都沒開口，更不敢去打擾這時的越人歌。

    距離上次越人歌打砸東西，已經(jīng)過了十六年。那時，是在他埋葬了越人籌的遺骸之后。

    老彪臉色也是很難看，走到古大爺身邊，“古靈再也回不來了，她傷的重不重？”

    古大爺沒說話。花娘子說，“她身上帶著小九給的藥丸，傷勢應(yīng)該不是問題?！眴栴}是，“小越既然明知道她被盯上了，為什么不想辦法把她送走？現(xiàn)在讓她這么離開了，長街的法印生效了，排除危害分子，她將永遠(yuǎn)都不可能踏進(jìn)長街一步了，也不能靠近小九.......”

    古靈身上，當(dāng)初被打進(jìn)去的法印，現(xiàn)在生效了。那個法印可以保護(hù)古靈不在長街受到傷害，但同時，也在防止她對長街造成傷害。(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