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玄靈三人聽xiǎo黑這般一説，都笑出聲來。葉xiǎo青當(dāng)下引路在前，四人順著街巷的石板路走了百余步，轉(zhuǎn)眼間便到了地兒。

    柳少陽抬眼望去，只見一座三層的酒樓映入眼簾。青瓦雕欄，朱漆楹柱，檀木斗拱，鏤花飛檐。樓高處挑出一支望桿，上面掛著副酒斾，迎著東來暖風(fēng)，漾搖在空中。

    再襯著道旁幾株垂柳，目望處所見的青山，以及珍珠河澈澄的流水，自城外迤邐而來，大有唐人所言“千里鶯啼綠映紅，水村山郭酒旗風(fēng)”的意境。石階之上的正門門首，高懸著一塊匾額，書著“亦仙樓”三個筆走龍蛇的大字。

    時值午后，亦仙樓上食客不多，四人徑直上了三樓，挑了處東北角的桌子坐了。整好能如葉xiǎo青所説一般，北眺覆舟山，東望皇城。俯眸看去，京師的商賈云集，櫛比屋宇，舟來車往，物穰人稠，全都一收眼底。

    店xiǎo二請著四人坐定，打眼瞧了瞧，笑著問道：“幾位客官瞅著眼生，莫不是打別地兒來的么？”

    柳少陽應(yīng)道：“我們?nèi)耸谴騽e處來的，這位綠衫兒的姑娘可是金陵本地人。我看這酒樓招牌門面倒是不錯，做出的佳肴名diǎn想必也不會差吧！”

    店xiǎo二聽了，笑嘻嘻道：“外面州府的客人，來了京城天子腳下，吃飯喝酒上了這‘亦仙樓’，也真算是選著了地兒！咱們酒樓的師傅，做出的菜肴，那當(dāng)真是地道得百吃不膩！不是xiǎo的胡吹大氣，這‘亦仙樓’莫説是在這金陵城東邊屈指可數(shù)，便是論在整個京師的酒樓里，也是大有名氣！”

    説著遞上了手里面的菜貼，恭聲道：“客官，這酒樓里名肴美味的名字都在這上面了，不知幾位客官想要diǎn些什么？”

    柳少陽伸手接過，遞到葉xiǎo青手中道：“葉姑娘，你瞧著上面京師有名的菜肴美味，盡管diǎn便是。你玄靈姐和xiǎo黑，怕是餓得緊了呢！”

    沒得一會兒，店xiǎo二報著菜名，將一盤盤青瓷碗碟連珠價般地端上樓來。燒魚蒸鵝、蝦仁蟹貝頗具特色；豆腐澇、蜜汁藕、翡翠包、五色糕等xiǎo吃擺了滿滿一桌。

    柳少陽見甚是不錯，賞了店xiǎo二些散碎銀兩。四人在街上走了一個大上午，都累得餓了。如今菜肴上齊，相互説得幾句，便都動箸吃了起來。

    xiǎo黑不住地舉箸夾菜，邊吃邊贊道：“真是成色考究，味香俱全！嘿嘿，xiǎo黑我也算個做菜的行家，卻也好生佩服。這京師名廚的手藝，果然非同一般！”

    水玄靈一邊吃著，聽了這話，打趣道：“是啊，這里的大廚，能蒙得你‘天下第一吃’的xiǎo黑一贊，倒也是三生有幸啦！”

    xiǎo黑知她取笑自己，倒也不以為意，續(xù)道：“吃著美味佳肴，卻不喝酒，大也美中不足！少陽哥，前幾月在總舵里，你欠我的那頓酒，眼下便補過了吧！”

    柳少陽不禁莞爾，笑道：“xiǎo黑，你別的事情轉(zhuǎn)眼便忘，半分也不放在心上，這事卻記得如此清楚！”

    接著招呼店xiǎo二道：“xiǎo二，給這邊端壺上好的花雕來！”那邊店xiǎo二聽了，忙應(yīng)和著去取。

    四人邊吃邊聊，正是盡興，忽聽得底下樓梯響動處，一個粗獷的聲音略帶嘲諷的説道：“昨兒個北鎮(zhèn)撫司的那幫庸才，在城西的御苑道觀里抓什么賊人。吵吵鬧鬧折騰了一整晚，最后連京城守備營里的兵卒都驚動了，卻愣是半個賊人都未逮到！今日一早指揮使大人聽了勃然大怒，直斥那姓蔣的治下無能，你們説好不好笑！”

    話音甫落，另一個沙啞的聲音隨即響起：“聽説昨日里的那幫賊人煞是厲害，就連楚真人都擒拿不住！那姓蔣的平日里陰陽怪氣，本領(lǐng)被人捧到了天上去。昨夜雖説他不在當(dāng)場，我看就算是在，卻八成也是白dǐng！”

    方才説完，緊接著又是一人洪聲道：“咱們兄弟説歸説，見了北鎮(zhèn)撫司那幫人，該客氣的卻還得客氣些。誰讓人家在圣上面前，比咱們更能討得好去！”

    便是這幾句話的功夫，先前那個粗聲粗氣的語調(diào)發(fā)聲之人，此時已踱上樓來，“哼！”了一聲，沖著一名伙計嚷道：“你們幾個！大爺今日當(dāng)完了差，和朋友幾個過來吃酒，還不快給找個雅間去！”

    柳少陽聽得他們口中的“賊人”，分明便是自己幾個和崳山四劍。見這伙人上得樓來，當(dāng)下停箸望去。

    眼見是幾個配著腰刀，錦衣打扮的軍官。一瞧之下，心中微微一震。原來這幾人那頭戴烏紗冠，身著云錦服飾的裝束，與昨天夜里，自己在城西道宮中見到的錦衣軍衛(wèi)，大是相似。心中已然有數(shù)，也不再瞧，微微背過身去。

    此時傳來店里伙計賠笑的聲音：“原來是錦衣親軍都指揮使司的官爺來了！xiǎo的這便帶幾位爺去雅間落座。”

    接著便見一名伙計，滿臉堆笑，引著這四五個身著錦衣的漢子，徑直往邊上的雅間去了。

    他身旁的葉xiǎo青將這幾人的話聽在耳中，又見了幾人的裝扮，臉色倏忽間，幾變得血色全無。柳少陽瞧在眼中，沖她微微笑了笑，葉xiǎo青才勉力定下心神，低著頭繼續(xù)吃菜。

    xiǎo黑剛才只顧埋頭吃飯，沒聽清這幾人上樓前的言語。如今卻聽見店伙計賠笑，心里好奇，一雙黑漆漆的眼珠便盯了過去，忽地張口低嚷道：“咦！這幾個錦衣人的衣服怎么和……哎呦！”

    一邊水玄靈見他開口，生怕他説出昨日之事惹禍。忙伸手一擰他的xiǎo臂，沉聲斥道：“xiǎo黑！這么一桌美味，你便好好吃吧，説得什么廢話！”

    xiǎo黑一語雖是不曾喊完，那幾名錦衣漢子聽著聲響，卻已然轉(zhuǎn)過頭來。方才那粗聲粗氣的漢子踏上幾步走來，沖xiǎo黑問喝道：“你這毛頭xiǎo子，方才要説我們哥兒幾個的衣服怎么了？”

    柳少陽朝這漢子看去，只見此人三旬上下，絡(luò)腮虬須，滿臉橫肉，站著一尊鐵塔也似。身上的云錦服雖是寬大，穿著卻如同繃裹在他身上一般。

    端菜的店xiǎo二此時已將花雕酒取來，見這虬須錦衣軍官站在柳少陽等人的桌邊一臉怒色，一時心中連連叫苦，卻也不敢上前來勸。

    xiǎo黑雖只是十六七歲，膽子倒向來頗大。如今見這漢子朝自己呼吼，也不害怕，揚起臉緩緩道：“我又沒有指名道姓，你卻如何知道我説的就是你們幾個？”|

    那漢子聽了微微一愣，隨即怒道：“這會兒便只有我?guī)讉€上得樓來，你不是説我們，説得是誰？”

    他身旁那洪聲語調(diào)的錦衣人見他如此，忙上前勸道：“大哥，何必跟一個孩子計較！咱們喝酒去便是！”

    這鐵塔般的錦衣漢子聽了這話，又怒視一眼xiǎo黑，拂了衣袖，便轉(zhuǎn)身要走。

    忽地方才那沙啞的聲調(diào)又是響起，一白色面皮，尖嘴長腮的錦衣軍官嘿嘿笑著道：“大哥！咱們兄弟來此喝酒，卻也沒找個姑娘奏個曲子助興。我看這綠衣服的xiǎo姑娘就是不錯，不如叫去給咱們彈上幾曲如何？”説罷一雙眼睛只盯著葉xiǎo青瞧去，頗為肆無忌憚。

    原來他見葉xiǎo青懷里杵著一支琵琶，便以為是柳少陽幾人請來彈曲兒的歌女。又看她面容姣好，清顏麗質(zhì)，便脫口要叫她給自己幾人奏曲助興。

    那本已轉(zhuǎn)過身子要走的虬須漢子聽了這話，又轉(zhuǎn)了過來?？戳丝匆簧砭G衫羅裙，抱著琵琶的葉xiǎo青，道了聲：“這女娃模樣倒是還好，就是太瘦了些。不過彈曲兒也是無妨，就隨你‘白面無常’的便吧！”

    那白面瘦臉的錦衣軍官聽了這話，沖葉xiǎo青道：“xiǎo姑娘，我們兄弟喝酒，請你過去給彈上幾曲。如若是奏得好了，爺幾個也高興了，銀子少不了你的！”

    葉xiǎo青見了這些個錦衣人本就害怕，如今聽此人這般説，更是嚇得泫然欲泣。那白臉長腮的軍官見她不應(yīng)聲，正要再上前去。

    剛才那語調(diào)洪朗的錦衣軍官一把拉住他，沉聲道：“既然人家姑娘家不愿意，也不好勉強吧?！?br/>
    白臉漢子聽他這么一説，老大的不高興道：“咱們兄弟喝酒，請她個歌女彈幾支曲兒，又有什么！你鄭老三莫不是忍北鎮(zhèn)撫司的那些個孫子的氣忍得多了，變得如此怕事么？”説著將他手甩來，身子依舊向前，伸手便要來拉葉xiǎo青。

    誰知堪堪踏上一步，這白臉漢子忽覺得手腕如鉆心般地一痛，不由得咬牙縮手，一只檀木筷應(yīng)聲落在了地板上。

    旁邊的虬須軍官見狀，朝柳少陽怒目圓瞪，罵道：“你這xiǎo子活得不耐煩了么？我兄弟叫這娘們給我等兄弟幾個彈曲子，又關(guān)你什么事了！”

    原來方才柳少陽見那白面漢子出言無狀，又朝這邊過來似是要來拉葉xiǎo青。心中不由著惱，便彈起桌上一根木筷，正打在他伸出的手腕上。這番動作這白面漢子沒有瞧見，一旁的虬須軍官卻看在眼里。

    這白臉漢子原是江湖中人，練得一手擒拿爪的好本事，后來投了親軍都尉府的治下。又因長得頗似傳言中，地府里勾魂的無常鬼，便有了“白面無常”之稱。

    他平日里多受人尊捧，如今見柳少陽竟敢朝他動手，心中怒熾上涌也不多想，手掌一揮，化指成爪，便朝柳少陽劈胸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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