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我的軍.旅.生涯就這樣突兀的開始了。
莫斯利少將為我指派的老師是一位中尉,我曾經(jīng)在伊頓見過他,我入學(xué)那年正好是他在伊頓的最后一年。他曾經(jīng)邀請我一起去他的宿舍喝茶，結(jié)果仗著自己年長對我動手動腳。不過威廉的名號十分好用,幾乎是我一提起來，他就立刻放開了我。
此時與我在這種地方重逢，而我變成了他的長官，這讓我們都非常尷尬。不過畢竟是很多年前的矛盾了,在他鄭重的為當(dāng)年不尊重的行為道歉之后，我們立刻就和解了。
學(xué)長在正統(tǒng)軍校接受了專業(yè)的軍事訓(xùn)練,不過我所接受的訓(xùn)練,也就是敬禮和立正之類的軍中禮節(jié)，以及最基礎(chǔ)的軍事常識和軍事理論,學(xué)起來還算輕松,就是對于零基礎(chǔ)我的來說有些記憶困難。
在正式出征前的每天上午和下午，我都要和莫斯利少將一起去征兵處慰問那些踴躍參軍的民眾，感謝他們?yōu)閲业姆瞰I和付出，贊揚他們的勇敢和無畏。
我?guī)е皿w的微笑跟在少將的身后一眼不發(fā)，心中卻十分的沉重。這些來征兵處報名的都是平民，他們有的是真心愿意為國效力，但是從他們的表情來看，很多人都是一副好像在排隊面試工廠工作的樣子，他們叼著煙，歪歪斜斜的站著，麻木的看著少將激情澎湃的贊揚的話語，只有當(dāng)少將的手伸過來和他們握住的時候，眼中才露出一些不一樣的神采。畢竟我們這些高級軍官幾乎都是貴族，一位貴族主動將手伸向一個平民，就算是出于明星效應(yīng)，多少也讓人感到一點激動。
我跟在少將的身后，和這些未來的士兵們一一握手，直到我的面前站著一個比我還矮了大半個頭的男孩。
“哦，上帝啊。”我震驚的看著他，“男孩兒，你也來應(yīng)征入伍？”
“是的，大人，不，長官！”他努力站直身子，咧嘴對我一笑。
“你多大了？你成年了嗎？”我瞪大了眼睛，“別鬧了孩子，快點回家，只有成年人才能入伍。”
“我成年了！”男孩叫道，“我上個星期剛滿十八歲！別看我個子小，但是我已經(jīng)是成年人，我只是、只是身體還沒有長開！”
“別鬧了！”我嚴(yán)肅的訓(xùn)斥道，這孩子看起來也就十四五歲。“現(xiàn)在，立刻回家去！國家可不允許一個孩子在前方保護大人?！?br/>
“長官！我真的十八歲了！”
“你的出生證明呢？”
“呃……”男孩兒愣了一下，“弄丟了！”他迅速的反應(yīng)過來。
我懶得理他，對不遠處一個維持秩序的士兵招了招手：“把這個孩子帶出去，不許他再進來，真是瞎胡鬧?！?br/>
“大人！”男孩兒幾乎快要哭出來了，他抓住我的手，壓低聲音說，“我需要這份工作！長官！我在家吃不飽飯！長官，求你了，讓我留下來！”
“留下來你就再也不用吃飯了。這也不是一份工作?！蔽已杆俚恼f道，“快把這個孩子弄出去?！?br/>
“布克特上校，你在做什么！”莫斯利少將快步走了過來，皺著眉頭看著我這邊發(fā)生的混亂，“這個人怎么了？”
“長官！大人！他不讓我為國效力！”那個男孩兒尖叫道，“我只是想為我們的國家做點什么！我要加入軍隊！”
“他還沒成年。”我平靜的在男孩兒的尖叫聲中解釋著，“但是這個孩子堅持要參加?！?br/>
莫斯利少將深深的看著我，過了幾秒，扶了扶自己的帽子，轉(zhuǎn)身面對那個男孩兒說：“你今年多大了？”
“我十八歲了，長官，上個星期就滿十八歲了！我長得小不過是因為我吃的太少的緣故，如果我也能每頓都吃飽的話我一定長得比您還要高！請相信我，大人，請相信我！”
我嘲諷的搖了搖頭，這孩子來參軍難道是因為在家吃不飽？軍隊又不是工廠，這是要付出生命的代價的。
莫斯利少將看著這個男孩，看了很久，周圍的人都看著我們這邊，交頭接耳。
他思考了太久，我不由得出聲問道：“長官？”
“長官！長官！您不能因為我個子矮就不讓我為國效力！”男孩兒似乎看出了什么，大聲嚷道，“我在戰(zhàn)場上能做很多事！”
“國家當(dāng)然不會因為你個子矮就拒絕你?！蹦估賹⑴牧伺哪泻旱募绨颍澳汶m然個子小，卻有著雄獅一樣的勇氣。做得好，孩子?！?br/>
男孩兒立刻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猛地站直身子，向莫斯利少將行了一個不倫不類的軍禮：“謝謝長官！”
我吃驚的看著莫斯利少將說出這樣的話：“長官，可是……”
“跟我到辦公室來，我有話對你說，布克特上校?！蹦估賹逯樥f，他的目光像一把劍一樣刺過來，讓我不由得把我剩下的話全都咽了回去，一個字也不敢再說。
我只好跟著少將回到營內(nèi)，當(dāng)我快要走進大門的時候，我忍不住回頭看了眼那個男孩兒，他正興奮的和別人說著什么，似乎感覺到我在看他，下一秒，就轉(zhuǎn)過頭來，當(dāng)和我的視線相對時，立刻對我露出一個略帶挑釁的笑容。
我跟著少將回到他的辦公室，他讓我關(guān)上門，坐到他辦公桌的對面。
“布克特上校，我希望，今天的事情，只發(fā)生著一次?！蹦估賹?yán)厲的說，“雖然你是上校，但是請你記住，你現(xiàn)在在軍中的實際身份就是學(xué)生，你沒有任何的指揮權(quán)利，無權(quán)對任何軍務(wù)指手畫腳。”
“我明白，將軍，很抱歉讓您覺得我是在對公務(wù)逾矩的指手畫腳，”我低著頭說。
莫斯利少將嘆了口氣，抓起桌子上的鋼筆，打開筆蓋又蓋上，最后用鋼筆在桌子上點了點。
“我知道你在疑惑什么。那個孩子一眼就能看出沒有成年，你在奇怪我為什么還要說那樣的話。”
我抬起頭看著他，“是的，將軍，我不明白?！?br/>
莫斯利少將略穩(wěn)沉吟了一下，說：“我們的戰(zhàn)場在法國邊境，與法國軍隊一起聯(lián)合作戰(zhàn)，對抗德國。聽起來是二對一，占據(jù)了絕對的優(yōu)勢，但是你知道實際上到現(xiàn)在我們還差多少人才能和德國的兵力相抗衡嗎？”
說著他比了一個數(shù)字。
我瞪大了眼睛：“那法國呢？這又不是我們一個國家的戰(zhàn)役?！?br/>
“這就是分?jǐn)傔^來的數(shù)量?！彼f，“我們找不夠人，但是出發(fā)的日期已經(jīng)近在咫尺了?！?br/>
“可是也不能招一個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上前線啊?！蔽壹鼻械恼f，“一個小孩子，他能在前線起什么作用？不過是白白犧牲罷了。他們只不過是想混口飯吃，還沒考慮那么多，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去干什么。”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招未成年的小孩子。”莫斯利少將疲憊的把鋼筆扣在桌子上，十指交叉，大拇指相抵，“每次我看到我的新兵隊伍里站著那些還沒有別人肩膀高的小男孩兒，我都覺得自己像個劊子手。但是我們沒有別的辦法了，亨利，戰(zhàn)爭迫在眉睫。如果我們的成年士兵因為兵力缺口的問題都戰(zhàn)死在前線，那么總有一天這些孩子會被迫頂替他們的位置，那個時候會犧牲更多的人?！?br/>
我張了張嘴，最后頹唐的說：“我不知道該如何解釋，但是我不認(rèn)為您說的是正確的?！?br/>
“那就不要想了?！蹦估賹⒄酒饋恚叩轿业拿媲芭呐奈业募绨?，“你只需要記住你現(xiàn)在是軍人，軍人需要做的就是服從指令以及爭取勝利，想太多對你沒有意義。以后你不用和我一起去征兵處慰問了?！?br/>
我想再說些什么，但是莫斯利少將加重了放在我肩膀上的手的力度：“亨利，這件事你管不了。這不光發(fā)生在我們的部隊。征童子兵的事情，你以為上下議院和國王都不知道嗎？這是早被默許的應(yīng)急方案，而且正在被暗中推行，你什么都做不了?！?br/>
我抿了抿嘴唇，最后點點頭道：“我明白了。謝謝您，長官?！?br/>
立正敬禮后，我離開了辦公室。順著門外的路一直走，能走到訓(xùn)練新兵的操練場地。
一路上，我與遇到的各位軍官相互敬禮致意，很多人都是我以前的同學(xué)。他們大部分都比我年長，而現(xiàn)在卻是軍銜比我低的低級軍官。我只能盡可能的無視他們羨慕的目光，上帝知道我寧可沒有這種榮譽，只要能夠讓我離開這里。
訓(xùn)練新兵的操練場地上站著一個又一個的訓(xùn)練方陣，我站在場地邊緣毫無目的的看著他這些新兵，很快，我就看到了不少又瘦又矮五官稚嫩的男孩兒。他們站在隊伍的末尾，即使拼命的挺直腰板，也不到旁邊的人的肩膀。
我沒有辦法再看下去了，只能轉(zhuǎn)身離開。無能為力的感覺讓我的心情非常糟糕，我徑直回到自己的房間，展開一張信紙。我很想傾訴，而傾訴的對象只能是卡爾，但是這些事情最終卻不能寫在信紙上寄出去。軍官的信件都要被拆開查看，以防泄密，我不知道討論這件事情算不算是泄密，但是多多少少會給我和卡爾帶來一定的麻煩。
最后我只能把這些憋回去，還像之前一樣，寫一些不痛不癢的小事情。況且卡爾已經(jīng)非常擔(dān)心了，我不能再增加他的焦慮。
卡爾給我的信同樣寫的非常的隱晦，他只談?wù)撉f園的事情，但是我能從那些幾乎不涉及情感的詞句中感受到他的擔(dān)憂。還沒有出征，他就已經(jīng)如此不安。好在我們的交流都是用文字，我有足夠的時間和機會修正我可能因為一時沖動寫下的會讓他擔(dān)心的話，我盡可能的讓他安心，轉(zhuǎn)移他的注意力。我不能什么事情都依靠他，我也要為他考慮考慮。
作者有話要說：熱烈感謝舔屏菌同學(xué)和十三印同學(xué)的雷么么噠~~一萬個我愛你~~
征收童子兵的事情是真實發(fā)生的，很多孩子謊報年齡，最小的大概只有十四歲，但是為了招到足夠的人，政府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整個議院只有一個議員為此事奔波不停，直到心臟病病發(fā)去世，再也沒有人提過拒絕未成年人參軍。
這件事一直被英國當(dāng)局瞞著，直到近年才披露此事，錄制了一個紀(jì)錄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