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18章十八
秋意漸濃,天‘色’漸晚,何思雨坐在單車后座上環(huán)著林瑤的腰。
林瑤戴著一頂‘棒’球帽遮住了大半個額頭,兩鬢散落的頭發(fā)隨風飄動,偶爾遮住了視線,林瑤便連忙把從皮筋中松落的發(fā)絲向耳后一捋。
抱著她的何思雨見了,笑著說:“看你扎個頭發(fā)也扎不好,笨。”
紅燈,林瑤按了剎車,一只腳踏著柏油路面,回過頭看著何思雨:“那以后你幫我扎頭發(fā)吧?!?br/>
沒等何思雨回話,林瑤又目視前方,原來綠燈亮了。
何思雨聽到林瑤的話時就耳根一熱,心想自己的臉定是燙的不成樣子。
林瑤的話讓她不由得想入非非。
一個‘女’孩,給另一個‘女’孩梳頭。
林瑤坐在椅上,對著鏡子,而自己站在林瑤身后,緊緊挨著她,為她梳頭,扎發(fā),面前的白‘色’落地鏡映入二人的身影。
耳鬢廝磨。
沒緣由的,何思雨想到了這個詞語。
我和林瑤會這樣過一輩子嗎。
一輩子,似乎也太過不切實際了,那么就……起碼讓這樣的親密保持到高中畢業(yè)吧,以朋友的關(guān)系。
不知道是不是何思雨的愿望許得太過虔誠,總之,如她所愿,她們的親密關(guān)系一直保持到高三畢業(yè)那年,此后,分道揚鑣。
小區(qū)外圍的櫻‘花’樹上只剩光禿禿的枝干,林瑤一只腳撐住地面,單車一斜,何思雨已經(jīng)跳了下來。
何思雨理了理肩,讓校服平整了些,就要離開時,林瑤叫住了她。
“何思雨!”
何思雨回過頭,“怎么了?”
“幫我梳頭?!绷脂幮χf。
一陣秋風吹過,小區(qū)‘門’口的高大的梧桐樹上滑下片片梧桐樹葉,其中一片正好遮住了何思雨的視線。
而下一刻,當樹葉飄到地上,占據(jù)了全部視線的焦點的林瑤的微笑,讓何思雨紅了臉。
林瑤在笑,笑得顫了何思雨的心魂,牢牢地抓住了她那顆撲通撲通直跳的心。
“愣什么,不樂意嗎?”林瑤問她。
何思雨從自己那了去無痕的遐想中‘抽’出思緒,“啊,沒有,不過要在這里梳頭發(fā)嗎?”
林瑤環(huán)顧四周,似乎也對這里的環(huán)境不怎么滿意,“那……去你家,方便嗎?”
何思雨點點頭,“嗯?!?br/>
林瑤拉著何思雨的手走進小區(qū),被林瑤攥著的那只手不斷地冒著汗,林瑤大概是覺察到了。
“你手心怎么出這么多汗,很熱嗎?”林瑤說著拿起何思雨的手放在‘胸’前仔細端詳起來。
被林瑤這么一看,不僅手上冒的汗更多了,就連臉也被傳染了。
“嗯,熱,很熱啊?!?br/>
林瑤看向何思雨的臉,臉頰兩側(cè)細細的汗珠倒是印證了她的話。
“最近早晚溫差大,還是不要穿太少了,小心著涼?!?br/>
林瑤的聲音飄進了何思雨的耳朵,似乎就連語氣都溫柔了許多。
何思雨領(lǐng)林瑤進了‘門’,二人前后走近臥室,林瑤沒有坐在椅子上,而是直奔書桌。
“怎么了?”何思雨的心跳突然漏了半拍,那張紙!
那張寫滿了林瑤名字的紙還在桌上放著。
是的,沒錯,那張白紙已經(jīng)在桌上放了半年之久,為什么何思雨沒有拿走它呢?
何思雨自己也說不清。
或許是一抬頭就能看到林瑤的名字,或許是有事沒事可以看著這個名字發(fā)呆,或許是想起林瑤時就看看她的名字。
無論原因是哪一種,何思雨都不想將這張紙扔掉。
“你還在練字啊,嘖嘖,還是一樣的丑啊?!绷脂幙粗菑垖憹M自己名字的紙說。
何思雨站在她的斜后方,看不到她的眼神和表情,只能憑這話里的感情猜測,猜測林瑤沒有生氣或者好奇。
“嗯,因為丑才要練字啊?!焙嗡加晷奶摰恼f。
林瑤從筆筒中‘抽’出一支鋼筆,又從那張紙下面拿了一個本子,展開,翻到空白的一頁,端端正正的坐到椅子上,旋下筆帽,動手寫了兩個碩大的字——
林
瑤
何思雨看到這兩個字時,明顯怔住了。
“你……”
林瑤又隨意拿了本放在桌角的書,翻到中間的一頁,邊抄在紙上邊說:“腦部有生理缺陷的患者會寫出特別特別難看的字。”
“什么?”何思雨話音一落,恍然大悟,原來林瑤是說自己的腦子有?。?br/>
正要開口反駁,林瑤又說:“不過字難看,并不能說明腦部有缺陷?!?br/>
“你這都從哪兒看的……”何思雨自知說不過林瑤,只能隨便找了個話茬。
“書啊?!笨戳脂幋鸬靡槐菊?jīng),何思雨也不好接話了。
兩人說話的功夫間林瑤已經(jīng)寫滿了一頁紙的字。
“好了,拿這張紙練字吧。”林瑤站起身,看著何思雨說。
“練字……?”何思雨抬頭,望著相隔不足一尺的林瑤。
“你不是一直在練我的字嗎?我給你寫一張,你慢慢練吧。”
被林瑤這樣一說,何思雨倒也得了一個不錯的臺階,“嗯,謝謝你。”
如今的何思雨再回想當年,感慨頗深。
林瑤是早都知道了吧。
知道自己一直偷偷地寫她的名字,故意將這種少‘女’-懷-‘春’的事說成是練字,也虧得她的一番心意了。
何思雨起身,雙‘腿’已經(jīng)有些麻了,活動了一下身子,才走出酒吧。
看何思雨走遠了些,兩個‘門’口的服務(wù)生便開始爭論答案。
“失魂落魄的,一看就是表白失敗了!”一個服務(wù)生說。
“不對,她喝了酒,酒氣很足,肯定是捉‘奸’成功,又自己買醉?!绷硪粋€服務(wù)生說。
“不可能,肯定是表白失??!”
兩個服務(wù)生爭吵的聲音越來越大,何思雨自然是聽到了。
表白失敗。
醍醐灌頂般的,已經(jīng)二十七歲的何思雨第一次發(fā)現(xiàn)自己是一個——
同‘性’戀。
我是同‘性’戀,我喜歡林瑤。
我的喜歡難道不是朋友間的情感嗎?
我怎么可以是一個同‘性’戀,怎么可以。
我還要結(jié)婚,還要生孩子,還要帶丈夫參加家庭聚會。
我一直以來向往的生活不就是這樣嗎。
何思雨不明白,她想不通,她也不想想通。
難得糊涂,有時候讓自己過得笨一點也不是什么壞事。
第二天醒來何思雨的頭還隱隱作痛,一定是昨夜那幾杯紅酒惹的禍。
‘揉’‘揉’額頭,工作還是要繼續(xù)。
何思雨捂著頭來到了辦公室,電腦還沒打開,‘門’外就有一個‘女’生喊報告。
“進來。”
‘門’被一個扎著馬尾的‘女’生推開,‘女’生的腦袋探進來,隨后身子也跟著出現(xiàn)在‘門’縫里。
何思雨朝身后一看,這不是那天撞了自己又來辦公室問題的‘女’生嗎。
“是你?”何思雨問她。
‘女’生的皮膚很好,臉頰上有兩個酒窩,笑起來甜甜的。
“老師好,我又來找你問題了,你不會煩我吧?”‘女’生淺淺的笑,可這笑容再淺也還是‘露’出那兩個可愛的酒窩來。
何思雨對眼前這個漂亮的‘女’孩子沒什么抵抗力:“不會,來,哪道題不會?”
‘女’生聽了何思雨的話,高興地走了進來,拿起手上的卷子,鋪開:“就是這一道?!?br/>
‘女’生的領(lǐng)悟力很強,一點就透,沒兩分鐘的功夫,何思雨已經(jīng)講完了所有的難題。
“還有問題嗎?”何思雨抬頭問她。
“沒了……那個,老師,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問吧?!?br/>
“你為什么要和許老師的親戚相親?”
何思雨滿臉疑問的看著‘女’生,“有什么問題,為什么不能和他相親?”
“不怕別人說你閑話嗎?”
何思雨瞬間了然,也是,這么淺顯易懂的道理一個高三的‘女’生怎么會不知道。
別人一定會誤會自己,可是我還有挑‘肥’揀瘦的機會嗎?
想到這里,何思雨嘆了口氣,“難道怕別人說閑話就不結(jié)婚了嗎?”
‘女’生點點頭,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也不知是聽懂還是沒聽懂。
因為這個莫名其妙的闖入的‘女’生的話,讓何思雨陷入了沉思。
我為什么要結(jié)婚,僅僅是因為大家都覺得我這個年齡該結(jié)婚了,我就要做一件隨‘波’逐流符合主流觀念的事嗎。
這個問題使何思雨產(chǎn)生了煩惱,連續(xù)好幾天的日子,只要空下來,她就會琢磨這個問題的答案。
還沒等她想明白這到底是對是錯,李先生的電話就如期而至了。
“何小姐,上次說帶給你的護膚品我忘帶了,周末你有空嗎?我們一起吃個飯吧?!崩钕壬穆曇粢琅f細細軟軟的,聽了讓人犯困。
“好的,那麻煩你了,李先生?!?br/>
在旁邊格子間收拾包的王靜聽到了,湊過來問她:“許老師的親戚叫什么???”
“叫什么?這……我忘了?!?br/>
被王靜一問,何思雨才發(fā)現(xiàn)自己還不知道李先生的名字是什么,成天李先生李先生的叫,卻連本名都不知道,太有失禮數(shù)了。
這些天來,何思雨一直在試圖和林瑤重新聯(lián)系,可林瑤再沒有接過她的電話,也沒有回過她的一條信息。
這讓何思雨不禁懷疑:我到底有沒有見過林瑤。
原本那個熟悉的林瑤變了也就罷了,怎么連人都不見了,真的不是做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