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xué)校把高三年級的首次月考時間安排在10月9號,假期結(jié)束的第二天,仿佛就是為了拽緊手里的線,防止這群小孩玩樂心重,跟風(fēng)箏似的飛得太遠(yuǎn),忘了應(yīng)該腳踏實地。
七號下午,周菡萏背著書包去了家附近的一家肯德基。
齊嘉佳一早就在這等了,一見到她便一把抱住,作聲淚俱下狀:“救星!可把你盼來了?!?br/>
周菡萏撂開她膀子:“別動手動腳的啊?!?br/>
齊嘉佳乖巧點頭,端起桌上的托盤,婢女般奉到她跟前:“恩人,東西帶了嗎?”
周菡萏瞥了眼上面的辣翅薯條,摘下書包,拍了拍:“能不帶嗎?”
齊嘉佳一副恨不能對她三叩九拜的夸張架勢:“太好了,恩人!”
兩個女孩對面坐下。
周菡萏翻出一沓講義:“都在這?!?br/>
齊嘉佳兩眼一翻:“這么多?”
周菡萏:“你以為呢?!?br/>
“我們老師是禽獸嗎,這些就是抄也把我抄死啊,”齊嘉佳癱到桌上,一臉生無可戀:“你是怎么寫完的,你好變態(tài)?!?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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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菡萏撕開小袋番茄醬:“在家沒事做,就寫作業(yè)了。”
齊嘉佳翻看著講義,無從下手:“哪個比較好抄。”
周菡萏撿了根薯條:“數(shù)學(xué)?!?br/>
齊嘉佳把數(shù)學(xué)卷子蓋下去,“一會吳恙也來,數(shù)學(xué)我讓他負(fù)責(zé)了?!?br/>
周菡萏皺眉:“為什么不抄我的?”
齊嘉佳撓撓頭:“你數(shù)學(xué)沒吳恙好啊?!?br/>
周菡萏:“……”
齊嘉佳:“怎么?”
周菡萏不再作聲,假期作業(yè),她最花心思的就是數(shù)學(xué),字跡娟秀工整,每道題都反復(fù)檢查驗算。因為她知道林老師會看見。
她怕齊嘉佳嗅出什么,又說:“隨你吧,我怕吳恙那鬼畫符字你看不懂?!?br/>
一邊別開臉小口嚼手里的薯條。
“說誰鬼畫符呢!”身后上方,跑過一道清越聲線。
周菡萏回眸,是瘦得跟竹竿似的吳恙,他可能剛踢完球,臉頰通紅,寸頭淋漓,只在球衣外面套了件兜帽衫,下面露出來的嶙峋小腿比女人還細(xì)直。
齊嘉佳立馬狗腿起身:“恩人二號,您終于來了。”
吳恙把背包甩到身前,喘著粗氣從里面扯出一疊試卷,不同于周菡萏那沓講義的整潔不見折角,它們已經(jīng)皺巴巴的,卷面上的字龍飛鳳舞。
他直接拿起可樂,揭開蓋子,灌了一大口,才嗝了口氣說:“數(shù)學(xué)都在這。”
齊嘉佳笑嘻嘻地接過去,摁了兩下筆,埋頭寫起來。
周菡萏瞥了眼吳恙:“你剛踢完球?”
“根本沒踢成,”他惱恨地沖齊嘉佳揚揚下巴:“接到她電話就回家送作業(yè)來了?!?br/>
疾書的齊嘉佳筆尖一頓。
周菡萏意味深長地應(yīng)了一聲:“哦——”
緊接著,她在桌肚里被踹了一下,自然來自齊嘉佳。
吳恙撿起托盤里的蛋撻,蹙了蹙眉,又放下,問周菡萏:“你也是來……?”
周菡萏點頭,一切盡在不言中。
吳恙傾身湊去齊嘉佳面前:“你多少沒寫啊?!?br/>
齊嘉佳手又停下:“一個字都沒寫?!?br/>
吳恙:“……全班我最服你。”
齊嘉佳:“應(yīng)該的,”她轉(zhuǎn)著筆,挑挑眉,洋洋得意:“畢竟有你倆啊,左軍師右護(hù)法?!?br/>
吳恙嘆氣:“后天都考試了?!?br/>
齊嘉佳:“怕什么?!?br/>
吳恙:“你起碼也好好學(xué)幾天啊,現(xiàn)在成績準(zhǔn)備考哪去啊?!?br/>
齊嘉佳努努嘴:“反正不跟你考一塊去。我爸說隨便我,考不上國內(nèi)的,就出國念書?!?br/>
吳恙眼神黯了黯,出口的話卻偽作輕松:“哦,愛去哪去哪。”
氣氛一時沉悶,如沒深水,叫人透不上氣。
周菡萏小心地蘸著番茄醬,吐息都放輕。
吳恙什么也沒吃,只又喝了幾口可樂,而后問周菡萏:“你打算考哪啊?!?br/>
周菡萏愣住,一會才答:“能考什么學(xué)校就去什么學(xué)校唄?!?br/>
吳恙撇嘴:“總得有個實實在在的目標(biāo)吧,下學(xué)習(xí)要貼教室墻上的?!?br/>
周菡萏說:“我想考省大?!?br/>
吳恙緊追不舍回:“那我也考省大,以后我倆多照應(yīng)。”
還在唰唰抄題的齊嘉佳停下筆,偏了偏頭,垂眼譏誚道:“吳恙你別吧,我家小荷花并不想照應(yīng)你?!?br/>
“那我照應(yīng)她,不一樣嗎?”吳恙梗起了脖子。
周菡萏突然不知如何自處,夾在中間,動彈不得。
齊嘉佳突地抬眼瞪他:“你真的很幼稚無聊。”
吳恙:“你就不幼稚無聊?”
齊嘉佳聲調(diào)尖銳起來:“我比你好多了!”
吳恙冷哼,言語間已咬牙忿忿:“你好……是,你齊嘉佳最好,你那么好還要別人趕趟給你送作業(yè)抄!”
“不抄就是了!”齊嘉佳臉漲得通紅,一邊站起來把自己試卷胡亂往包里揣:“稀罕你作業(yè)了!字丑成那樣!抄得我都要提前得高度近視散光老花眼!”
說著,眼底噙滿了淚花。
周菡萏也急忙起身,握住她胳膊勸她坐回去。
但齊嘉佳犟得跟牛一樣,她淚如碎珠,一把甩開朋友,提著包哐當(dāng)哐當(dāng)跑了。
而吳恙像被釘椅子上,唇線緊抿,面色陰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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