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青兒并不知道耳邊那一聲聲情真意切的“青兒”,喚的到底是誰。
天亮以后睜開眼,迎接她的是君遇冰冷的質(zhì)問:“昨晚是你?”
青兒一怔,心中立刻涼了。
“是我,”她慢慢地坐了起來,“不是我還能是誰?另一個‘青兒’么?她早死透了!”
她的話尚未說完,君遇已經(jīng)狠狠地揪住了她的衣領(lǐng)。
青兒仰起頭,向他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真對不住,好像又不小心戳到你的痛腳了?”
君遇手上緊了緊,眼睛盯著帳子上的金鳳云紋,臉色鐵青:“宋瓊章,你就那么離不得男人?我不過才一夜沒碰你,你就想出這種下作手段,居然冒充……”
青兒沒有等他把話說完,直接干脆地?fù)P起巴掌扇在了他的臉上:“對,是我下作!昨晚是我發(fā)酒瘋纏著你不放!是我把你錯認(rèn)成了別人,又是掉眼淚又是訴衷情的作那副沒出息的樣兒!是我死不要臉纏著你求歡!這個答案你滿意了嗎!”
君遇的臉上立時清晰地現(xiàn)出了一個巴掌印子。他怔了一怔,放緩了語氣:“青兒?!?br/>
聽見這一聲,青兒更是火冒三丈:“別叫我青兒!這個名字,惡心!君遇,你這輩子可能會有很多女人,你總不能給每一個都改名叫青兒吧?我告訴你,我受夠了!你不就是對死的那一個念念不忘嗎?我跟你說,那人既然死得冤枉,她的魂魄說不定還在這府里飄著呢!你不妨想一想,她親眼看見你喊著她的名字跟別的女人翻云覆雨,她會不會覺得惡心?我若是她,下輩子也不會再要你,你臟死了!”
君遇咬緊了牙關(guān),額頭上青筋直跳,高高揚(yáng)起的巴掌卻停在青兒的腮邊,遲遲扇不下去。
青兒昂然看著他,一點也不懼:“你要打我,打就是了,猶豫什么?你在這里打死了我,公主府就有兩個青兒了!最好你把我跟她埋在一處,我好下去給她磕頭認(rèn)個姐姐??!”
君遇目眥欲裂地瞪了她半晌,終于嘶啞著喉嚨吼出了一個字:“滾!”
“滾就滾!”青兒掀掉被子站了起來,找到自己的衣服胡亂套在身上,順手揪下荷包摔到了君遇的臉上:“你的東西,還給你!”
君遇下意識地伸手接住,打開荷包看見玉環(huán)上的那道血痕,立時就呆住了。
青兒氣得連頭發(fā)都沒有挽,趿上鞋子便沖了出去。
君遇當(dāng)然沒有追。
出府的路,青兒只認(rèn)識一條:從那片燒壞了的主屋旁邊繞過去,過長廊,再走甬道穿過兩進(jìn)院子就是了。
此時昨日的大火早已熄滅,灰也已經(jīng)冷了。
青兒走過去的時候,那里已經(jīng)沒了長廊,只有黑灰之中散落著一些碎瓦碎磚,說不盡的凄涼蕭索。
原先長廊旁邊的石桌也已經(jīng)被熏黑了,一時看不出與夢里的那張是不是相似。
青兒也不想去驗證了。
她踩著亂石殘磚快步向前走著,踢得地上灰土飛揚(yáng)。
將要走到大門口的時候,她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不出所料,身后一個人也沒有。
青兒自嘲地笑了笑,干脆利落地轉(zhuǎn)過了頭。
正要出門,忽然聽到外面有人在低聲說話。
想必又是乞丐在階下閑聊吧?——她這樣想著。
女子出門見人,是不能披頭散發(fā)的。青兒遲疑了一下,俯身從地上撿起一截竹枝,把頭發(fā)挽了起來。
誰知就在這個時候,她無意中聽見了外面那人說話的內(nèi)容:“確定沒旁人。就一個丫鬟、一個奴才,三人都住在湖心小島上!”
另一個聲音立刻接道:“那就好辦。咱們帶上幾十個刀斧手,夜里悄悄摸過去,砍斷竹橋來個甕中捉鱉!”
之后便是一陣會心的笑聲傳了過來。
青兒在門內(nèi)聽得寒毛倒豎,好半天才回過神,想也不想拔腿便往回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