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下午,京南大學南區(qū)教學樓五層的某個階梯教室,滿教室的學生坐在座位上吵吵嚷嚷。
季涼、蘇楠、楊柳柳三個人從畫室趕來,一進教室,嚇了一跳。
“怎么選高數(shù)的人這么多?”蘇楠皺眉,“果然京大全是學霸??!那我壓力太大了!”
“別廢話了,趕緊找地方坐下吧!”楊柳柳招呼,著急的往后面走。
“后面人多,我們就在前面坐下吧?”季涼道。
“在前面干嘛?我又不聽。”蘇楠撇撇嘴,“我要坐后面,一會兒好睡覺?!?br/>
季涼聳聳肩,無奈笑道,“那走吧?!?br/>
“季涼!”
三人剛要抬步,就聽到背后一聲清脆的響聲,季涼應(yīng)聲回頭,一眼就看到溫堇言抱著書正往教室里走。
“學長……”
“言哥哥!”蘇楠眼睛一亮,連忙招手,“我們在這里!”
溫堇言點點頭,朝著三個人走來,抿抿唇,“你們也來上高數(shù)課?”
“你以為我們想來啊,其他的課都被搶走了。”楊柳柳深深的嘆了口氣。
“學長也選的高數(shù)課嗎?”季涼淡淡問。
“恩,是啊?!睖剌姥钥粗緵?,眼里是深深的愛戀與不舍,“我選的時候也沒有其他課了?!?br/>
“言哥哥,嗚嗚……”蘇楠突然咧著嘴哀嚎,“我的期末考就靠你跟季涼啦!”
溫堇言淺淺的一笑,摸了摸蘇楠的頭發(fā),點點頭,又欲言又止的看向季涼。
鈴鈴鈴……
正在這時,上課鈴聲高亢的響起,四個人連忙往后找座位去。
溫堇言跟在最后,季涼本想找個靠里的座位坐下,卻被蘇楠擋著,硬生生坐在了溫堇言旁邊。
季涼一陣尷尬,幸好隨著鈴聲的最后一個音落,高數(shù)課的老師走進來,站到講臺上。
高數(shù)老師是個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帶著大黑框眼鏡,衣著一點都不講究,品味一點都不時尚,只是一張臉上散發(fā)著睿智的光芒。他掃了教室一圈,擲地有聲的開口,“我姓郝,大家可以叫我郝老師?!?br/>
“郝老師?好老師?哈哈……”
教室里一片哄笑,只聽老師又開口,“雖然我姓郝,可我一點都不好。我的高數(shù)課,既然你們選了,不管是愿意還是不愿意,都給我好好學!我這門課,期末掛科率可是很高的!”
“啊?天哪……”
“怎么會這樣?”
“能退選嗎?”
周圍一片嘈雜,溫堇言卻覺得心里一片清明,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季涼坐在他身邊的原因,他感覺十一月份的天氣都有些微熱。
“季涼,這些天你還好嗎?”溫堇言在一片嘈雜聲中開口,“我這個星期去了外地一趟,有個交流會?!?br/>
季涼點點頭,怪不得這么久沒見到溫堇言,還以為他為了避嫌,就不來找自己了,沒想到是不在學校??!
“你知道我去了哪里嗎?”溫堇言問。
“哪里?”
“桑城。”
“桑城?”季涼一愣,轉(zhuǎn)過頭來,眼神中有點點渴望,“桑城那里還好嗎?”
“很好?!睖剌姥皂永餃厝岬哪軘D出水來,聲音在嘈雜的環(huán)境中更顯清涼,“季涼你成長長大的地方,果然很好。山清水秀,民風純凈,尤其是那些成片的桑樹,很好看?!?br/>
季涼微微一笑,只聽溫堇言又緩緩開口,“我還在桑城中學的門口看到很多放學的學生……背著書包,穿著學校的制服……腦海中似乎漸漸描繪出了你曾經(jīng)的樣子。季涼,如果我早一點遇到你……”
“學,學長!”季涼連忙打斷溫堇言的話,“那個,林可怎么樣了?她搬出宿舍好久了,都不知道她最近過得怎么樣?!?br/>
溫堇言的話戛然而止,看著季涼,道,“我不知道?!?br/>
“學長,”季涼微微蹙眉,“你怎么能不知道?她可是……她可是……”
“她是什么?她并不是我的誰,我沒有必要關(guān)心她的事?!睖剌姥詰K淡的開口,語氣中的冷淡令季涼有些不知所措,他看著季涼眼中不可思議的吃驚,道,“是不是覺得我很無情?很壞?”
“學長……”季涼微微張口。
“我就是沒辦法。忘掉你也好,跟林可在一起也好,我就是沒辦法接受?!睖剌姥阅樕下又纯啵八约緵?,可以假裝什么都不知道嗎?可以假裝什么都沒有發(fā)生嗎?我們聊天的時候……不要提她的名字,可以嗎?”
“我……”
啪啪啪!
季涼還未開口,卻聽到教室前方的講臺上傳來三聲巨響。
郝老師拿著黑板擦在講桌上敲了敲,拿手指著季涼她們的方向,說道,“你們四個人,兩個睡覺的,兩個聊天的,還有沒有紀律啦?我講的都會了嗎?”
整個教室的目光全都順著郝老師的方向看過來。
季涼一下子回神,猛然意識到已經(jīng)上課許久了,臉色乍紅,從小到大她都是上課認真聽講的,第一次被當眾點名,又被全教室的同學圍觀,好尷尬啊!
蘇楠跟楊柳柳趴在桌子上做躺尸狀,聽到老師的聲音后齊刷刷直起身,左看看又看看不知所措。
“黑板上這道題,很簡單,你們四個誰來做一下?要是會做,我就服了,不會做,就扣分?!焙吕蠋熤钢诎迳系念},又問,“來來來,誰來做?”
“老師!”溫堇言一下子站起身,“我來做吧!”
郝老師托了托眼鏡,上下打量了溫堇言一番,道,“溫堇言……你小子倒是有擔當,別以為我不認識你。你不行,換個女生上來做?!?br/>
“為什么?”溫堇言問道。
“你既然敢站起來,就說明你會做?!焙吕蠋熜呛堑牡?,“我還偏要叫個不會做的?!?br/>
“季涼,趕緊的??!”蘇楠捅了捅季涼的腰,小聲道,“除了言哥哥,就你了,趕緊救場啊!”
“我……我也沒聽??!”季涼一臉焦急。
“沒聽也比我們強啊!”楊柳柳更是著急,“我連乘法都做不好,季涼??!”
“沒有人愿意起來嗎?”郝老師挑挑眉。
“有有有,老師!”蘇楠拽著季涼,一下子將她從座位上拉了起來,“您看這個還行?”
季涼局促的站在溫堇言身邊,看看講臺又看看蘇楠。
“你會做嗎?”溫堇言小聲問。
季涼搖搖頭。
“沒關(guān)系,這種函數(shù)題在高中也學過……”溫堇言連忙開口,只是話還沒說完,季涼就被催著上臺了。郝老師皺著眉,“站起來了就趕快上臺,你這個女學生……長得倒是很漂亮,可漂亮能當飯吃嗎?上課只顧說話是不行的,你看看人家溫堇言,人家有說話的資本……你呢?你行嗎?”
“就是就是……”
“花瓶誰不會做??!”
“肯定是她拉著溫堇言聊天的……”
周圍的竊竊私語聲和高數(shù)老師的鄙夷讓季涼心里的小火苗一下子燒了起來。她從很早就知道,美貌也會成為一種負擔,所以她努力學習的其中一個原因,就是想用實力證明自己。
“學長,讓一下。”季涼淡淡的開口,聲音里多了一絲堅定,眼睛飛快的瀏覽著黑板上的題目,她有自己的驕傲,她的底線,誰都不能碰。
溫堇言退出座位,給季涼騰出地方。他自然感受到季涼的情緒變化,一下子放下心來,他對季涼很有信心。
講臺上,季涼一點一點的走過去,盯著那道題目一動不動。
“看看,這么簡單的題目都不會!”郝老師嘖嘖搖頭,“這樣怎么能行呢?大家啊,同學們啊,上課一定要認真聽講!不要像這位同學……”
話音未落,只見季涼拿起粉筆,刷刷刷開始在黑板上寫自己的解題步驟。粉筆跟黑板摩擦,季涼解題的速度如行云流水般順暢。
“恩?”郝老師鼻子里疑惑的哼出聲,滑下眼鏡,仔細的盯著黑板,然后嘴巴慢慢長大,眼中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只見季涼緊抿著唇,眼睛微動,手上的動作沒有絲毫停歇,直到將題目解了出來,才如釋重負的呼了口氣,轉(zhuǎn)過身來,“老師,我寫完了,您檢查一下有沒有錯誤?!?br/>
“你你你……”郝老師都有些結(jié)巴了,“你叫什么名字?”
“季涼。”
“你……你就是季涼?”郝老師臉上忽然露出萬分惋惜的表情,“藝術(shù)學院的季涼?”
“對?!?br/>
“哎呀呀,果然是學數(shù)學的好苗子,怎么就去了藝術(shù)學院呢?”郝老師的臉皺成一團,可惜道,“你高考考得這么好,怎么就沒來我們數(shù)理學院呢?不然轉(zhuǎn)專業(yè)吧?”
季涼一下子蒙了,覺得這老師估計搞學術(shù)搞得有些癡了,道,“多謝老師的抬愛,我想,我還是比較適合學藝術(shù)的。我的長相在郝老師您這里,可能不過關(guān)。”
如此諷刺的話一出,立刻引來哄堂大笑,郝老師的臉上也有點掛不住,訕訕的說不出話來。
“叫他瞧不起人!”蘇楠憤憤不平,突然站起身,大吼一聲,“報告!郝老師,請問我們季涼這道題做對了嗎?”
“就是就是,做對了嗎?”楊柳柳也連忙附和。
“對了對了!”郝老師連忙開口點頭,“這就是正確答案!季涼同學,是老師剛剛說錯話了,在這里,老師鄭重的向你道歉!”
季涼有些受寵若驚,連忙道,“老師,是我有錯在先,是我說話擾亂了課堂紀律,請老師原諒!怎么能讓老師您道歉呢!”
郝老師看著季涼,眼神里滿是掩藏不住的喜歡,“我們之間,也算是不切磋不相識了,季涼同學快點回座位上去吧!”
“謝謝老師。”季涼微微點頭,從講臺上下來往座位上走。
蘇楠興奮地豎起兩根大拇指朝季涼比劃,季涼沒忍住,勾起嘴角笑了,露出淺淺的潔白牙齒,笑容明媚又溫暖人心。
溫堇言看著季涼,似乎想把這樣的她牢牢記在自己心里。就是這樣的季涼,淡淡的性格中透露著倔強,不肯認輸,不肯低頭,永遠在外人面前裝作如無其事的樣子,心里的苦自己背。
他很想心疼她,只是已經(jīng)失去了資格。
“季涼,你太棒了!”
季涼一回到座位上,蘇楠就迫不及待的開口,“大顯身手啊!”
“將了那老頭兒一軍,讓他看不起我們!長得漂亮怎么啦!他長得丑是因為他媽沒把他生好!我看他就是嫉妒!”
“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