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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魔法師沙琳為普利斯拉指明了一條離開高塔的道路。
“因為一些原因,我現(xiàn)在沒法離開這里?!鄙沉针S著普利斯拉一起走向來處,路上抓到了幾個不知何時闖入最高層的罪人——他們早已神思恍惚,看不見絲毫清醒的神色。
沙琳說,這座塔內(nèi)唯一的牢房是剛剛那個光著海王的房間??稍谄绽估磥恚@座塔內(nèi)的所有空間已經(jīng)構成了一間巨大的牢房了。這里的環(huán)境足以讓人產(chǎn)生被關押時的壓抑與抑郁,最后落得曾經(jīng)這里生活的人類、一樣的下場。
而沙琳卻說她沒法離開這個無論誰都不想待著的地方。
普利斯拉多看了她一樣,沒有多問。
“你也見過馬森了吧,這么多年了他還是那副不高不低的態(tài)度,看著真讓人不爽?!鄙沉者七谱?,“詳細的我想他會跟你說說——不過他大概會想不明白你為什么會在關押海王的房間里。海王是人類的敵人,這點不會改變,希望你的立場不會與我們產(chǎn)生矛盾?!?br/>
沙琳看著雖不太正經(jīng),可意外地,三觀十分符合大部分人類的觀念。海王與黑龍在他們眼中是罪大惡極的敵人,唯有人類才不會傷害人類。
普利斯拉心不在焉地應下了。身后不遠處的黑龍從她出來開始就隔著幾步的距離,一副被她欺負了后不敢靠近的膽小鬼模樣。
“這座塔的入口很多,出口卻是極少,”沙琳瞥了眼頻頻注意著后方的她,開口道,“它在幾個層落都設有一個出口——那是大魔女布下的唯有上位者才能使用的傳送魔法。但是這么多年來,我們只需要注入魔力便可傳送出去、從外面也可以通過那個出口傳送進來?!?br/>
這個東西八成就是方才那兩人突然出現(xiàn)在她面前的原因吧。
普利斯拉撫摸著坍塌了一小部分的石頭門。它的兩扇門扉朝面向的方向開啟,能望見隔著石門之后的塔內(nèi)風景。從模樣上看,也只會覺得它是宅邸下塌后仍然堅.挺著的一部分,而不會朝其他方向深入思考。
沙琳所說的注入魔力——在它旁邊的那塊小小水晶上。
“我們發(fā)現(xiàn)的有三個出口……王城的地下室中有一個,另外兩個分別在騎士團的地窖與一處城內(nèi)衛(wèi)兵的駐扎處。無論哪個、都有要員鎮(zhèn)守,一旦出去就會被發(fā)現(xiàn)?!鄙沉针p手抱臂,靠在了石門上,“不過我剛剛跟馬森說過了,他會幫你找機會引開那些人……畢竟他身為騎士團團長,該有的威信跟權利,不亞于王室?!?br/>
“……”
想到方才那位略顯笨拙的中年男子,普利斯拉不知道該抱有何種情緒,“但是要等一會兒,對吧?”
“對。無論是去國王那里匯報還是趕回去,都需要一定的時間,”沙琳一笑,“等等吧?!?br/>
“那有其他的出口嗎?”
“有是有,不過都無法確定位置。……有的是一旦送了過去,就完全失去了音訊?;蛘呤歉緹o法傳送過去——因為它需要的是特殊的魔力?!?br/>
普利斯拉聞言,頗為意外。
在石頭旁的,分明就是極為渺小的一顆水晶,……是怎么辦到這么復雜的魔法陣的?
“那我先走了,”沙琳揉了揉脖子,看著有些勞累,“我得回去看著那個海王……說實話,他真的挺麻煩的。不管怎么折騰都能恢復活力,明明這里一滴水都沒有……那也是個受到大魔女祝福后,超出常理的存在啊?!?br/>
沙琳的背影隨著聲音的抬高而越來越遠。直到離開,她都沒有再跟巨龍哪怕有一點交流、甚至看他一眼。
倘若說只是惡言相向,還能夠猜測這說不定是關系過硬的體現(xiàn),然而這完全的忽視、甚至時不時感受到的嫌惡,完全能讓普利斯拉體會到她一開始說的,對于黑龍一族的態(tài)度。
而且海王似乎也沒有否認她口中的黑龍的特征,只是將霍普金斯這個特異點拎出來單獨說了幾句。
普利斯拉腦中回想起先前與其他黑龍有來往的霍普金斯,……暗中握緊了手。
“海王殿下,情況如何?”
“挺精神的,恢復的也不錯,……服用了角后,應該恢復得會更快了吧?!?br/>
“……那個叫馬森的,是哪個?”
話題突然從海王跳到霍普金斯本不知道的馬森身上——撫摸著水晶的普利斯拉一頓,瞥了他一眼。
大概是從剛剛她跟沙琳的對話中聽見的吧、她們聊天的時候可沒有刻意壓低聲音??蛇@個問題普利斯拉實在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如實告知、她稍微有些抵觸。
她猶豫了幾秒,突然意識到他的問題是“哪個”,而不是“誰”。
“穿著鎧甲的那位,……不過我也沒看到過另一位?!彼龂L試描述出來,卻發(fā)現(xiàn)自己無法通過排除法說出馬森獨有的特征,“是位挺高的中年男性,樣貌挺清楚的,看得出來以前是個帥哥。”
順便夸了兩句。
霍普金斯聽后露出了了然的神色、緊接著便沒有細問下去。沉默的態(tài)度讓她突然覺得有些過意不去,細想自己是不是不應該這樣隱瞞。
畢竟他們現(xiàn)在是同伴,而且她才剛剛從海王那兒得知了一些巨龍想要隱瞞的事情,這種窺探別人秘密的行為,總是讓人緊張。
這么說來,他究竟是怎么想的——有沒有想要走到那些同族的群體中呢?
手中的水晶看不出光澤,卻一點都不顯瑕疵。普利斯拉嘗試地把剛剛的話題繼續(xù)了下去,一字一句地重復了一遍先前與海王的對話。
可能是父親這回事,讓聽者明顯愣住了。
霍普金斯想了想,皺著眉頭說道:“這種事情,可以不必告訴我,……如果你不愿意的話?!?br/>
“不,我個人對可能的父母還有身世都沒什么感覺,對馬森先生確實比較親切,但這不足以成為我接受他的理由?!逼绽估p輕的呼出了一口氣,“畢竟相比起他,霍普金斯先生你我可能還比較了解?!?br/>
“……”
她突然而來的這句話令后者怔住。
“剛剛海王跟我說了一些?!?br/>
“……”
“不用擔心,沒有詳細說明。在不影響我的計劃的前提下,如果你不愿意說明,我是比較尊重個人隱私的?!逼绽估参康?,“大魔女說過,她尊重世界上的每一個智慧個體。不會再強迫他們做不愿意的事情了,只要不影響到自己的行為。”
“聽上去真自我?!?br/>
霍普金斯冷不丁冒出的評價令普利斯拉一愣。她好像有點明白在自己開玩笑后海王啞然失笑的原因、其實就是因為意外。
“也許吧,但是也沒辦法?!彼蹇葍陕暎陲椓诵σ?。
面前的水晶已經(jīng)在她手中翻來覆去了好幾個跟頭。碰見新鮮玩意時普利斯拉總是這副模樣,巨龍早就習慣了。接下去她的行為往往分為兩種,一種是研究透了從而沒有興趣,另一種是研究透了,而打算用它來做些什么。
眼下她悄悄點了點頭——明顯是后者。
“傳送魔法應該是需要兩個魔法陣才能實現(xiàn)的。”她手探進斗篷之間,掏著什么,“無法連接的原因能想象得到,無非是魔力無法激活對面的魔法陣……不是對面的魔法陣壞了,就是權限不夠?!?br/>
前者她不覺得會在大魔女身上存在,那就應該是后者了。
這個沒有反應的出口,是在大帝國的云海之樹聚集的森林之中嗎……
普利斯拉掏出手套的時候小小地猶豫了一下。上次在云海之樹下使用魔法時候發(fā)生的事故還歷歷在目——那是她的魔法使用不精導致的。雖說之后扒著大魔女的書籍惡補了一下,可沒有實踐操作過,總會覺得不太放心。
而且她沒有打算這么早就去云海之樹的附近。
也沒打算到所謂父親的騎士團一探究竟。
她不喜歡模棱兩可的態(tài)度,相信海王也是。海族與人類之間的矛盾已經(jīng)隨著雙方的行為愈演愈烈了,要是一個態(tài)度模糊的人,是不會讓任何人信任的吧。
既然站了,就不能隨意更改。無論她所相信的一方在人類的口中是多么無恥、多么不堪。
她摸到掛在腰側的那個束口袋,陷入沉默。
“……黑龍,確實跟那個大魔法師口中的一樣。就連海王對它們……對我們的態(tài)度都比較微妙?!?br/>
普利斯拉還在沉思當中,沉默的巨龍突然間開口。
“這是一個種族受到的詛咒,血脈當中天生就擁有這種性格,無論是哪個個體都無法改變。我也一樣。所以會被討厭也不無道理?!?br/>
“……”她暫時擱下了自己這邊的問題,轉而多看了幾眼霍普金斯。
他沉默的模樣一如以往,金色的眼中平靜與冷漠共存,可幾個月下來,普利斯拉仿佛能從他的神色中看出他此時的心情。
跟她剛剛有些相似,糾結過后的坦白。
“有關黑龍的,其實也就是這樣。并沒有什么普利斯拉大人會意料之外的回答,”他朝前走了幾步,“海王殿下會接納我,不過是因為目前沒有找到能讓我感興趣的事情。……可他的接納確實讓我很高興,甚至這么多年來的來往,……黑龍跟魔骨一族應該有些類似,不過它們的絕望是死前的情緒繼承下來的,我們的空虛是因為血脈中的天性、經(jīng)過時間積淀而成的。
“所以愿意來搭救海王殿下,很感謝你,普利斯拉大人。除你之外的所有人、所有的勢力,都是抱著并不單純的目標前來的。黑龍一族希望得到海王的青睞、巨龍族則是希望得到他的承諾——還有其他的隱藏起來的勢力,有其他種族,也有人類。我想沒有人會像你一樣、看上去什么都不思考就行動的人?!?br/>
“……”
普利斯拉聽著這話有點奇怪,怎么像是在拐著彎罵她呢?
為了避免被誤會,她強調(diào)了一句:“我也另有目的……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跑這一趟的?!?br/>
霍普金斯:“嗯?!?br/>
普利斯拉:“……明白?”
霍普金斯:“嗯?!?br/>
“……”
他真的懂了嗎?
普利斯拉一擰眉毛,不滿的盯著他看了許久。最后敗在了他的面無表情下。
“既然懂了,我們就走吧?!?br/>
她從腰包中抽出那對手套,先前因為曾經(jīng)的事故產(chǎn)生的緊張,不知何時都消失不見了。
“去云海之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