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艾樂了:“這么招人恨吶,”她挑眉,“他又不會武功,你們就沒想過——”她開玩笑般伸出拇指在脖子上比劃了一下,眼底卻是染了些凜然的鋒銳的。
趙二被那眼神搞得心驚肉跳,忙搖頭:“哎喲大掌柜您就別取笑小人了,這其實吧,主要是,趙家,趙家這點脈絕筋,這東西呀,它需要個訣。”
“什么訣?”
趙二原本沒打算交代這些的,他也是被丁艾的神色嚇得一時嘴快說漏了。
于是,他頗為為難地欲言又止了片刻,最后長嘆了聲,道:“唉喲,這事到如今,小人也不怕說出來了。可小人說出來,大掌柜您、您可千萬不能透露給別人……”
丁艾看了眼坐在一旁的四長老,彼此交換了一下眼神,她沖趙二微抬了抬下巴:“你說?!?br/>
這已經(jīng)算是承諾了。
趙二見狀,又別別扭扭沉默了片刻,方才慢吞吞開口:“其實這點脈絕筋的秘術(shù),不是什么功法,而是一種種在身體里的蠱。”
“這蠱需要念訣才能被種在身上,而這訣只有大當家的才知道?!?br/>
丁艾頓時從趙二這吞吞吐吐中咂摸出了點味道來。
她微瞇眼道,“你是說,這種訣把蠱種上蠱就可以直接用,也不需要念訣人會武?!?br/>
趙二點了點頭。
丁艾聞言也沉默了。
這可謂是一個驚天秘密。
傳說中的秘術(shù)竟然好像一個儲存在U盤里的文件一樣,插上就能用。而且只要控制了會念訣的人,誰都可以擁有。
也難怪趙二會一臉難言之隱的模樣。那趙瑜又不會武功,要是真被什么有歹心的人惦記上,只要綁架了趙瑜,從對方嘴里套出那個訣,這趙家保命用的遠古秘術(shù)就再不是什么秘密了。
思及此處,丁艾一頓,繼而目光灼灼看向趙二:“那如今這趙瑜死了,你們趙家的點脈絕筋,豈不是就失傳了……”
趙二聞言卻是久久無語,目光中露出了些許帶著悲涼的復雜來。
趙瑜的死,不僅僅是一個人的逝去。它更是一個從宋朝發(fā)展至今的世家大族的消亡。
沒有了點脈絕筋,他趙家,僅僅憑著趙家拳,就好像被拔了利齒的叢林狼,從此再無法在江湖中立足。
所幸這是法治社會,要是放在從前,一旦這秘密泄露出去,恐怕整個趙家都會被仇家滅門。但即使現(xiàn)在是法治社會……
思及此處,趙二極其鄭重地沖丁艾行了個禮:“今天小人說這些話,全是因為小人信大掌柜的為人,但這些話,還懇請您千萬,萬萬不能說出去呀。”
被拔去利齒的狼在叢林中會有怎樣的命運可想而知。哪怕起初是趙家對他不仁在先,他趙二也已經(jīng)出來自立門派,他依然不愿因自己一時失言,導致整個親族遭害。
丁艾看著趙二神色,淡淡道:“你且信我。四伯……”
一旁的老人聞言,當即也鄭重回道:“老朽也將將此話帶進墳墓里?!?br/>
趙二仿佛這才吃了顆定心丸,稍微松了口氣。神色卻因著趙家未來的命運愈發(fā)凝重了起來……
趙二被問完了話自然是可以離開的。
只是離開前,趙二腳步一停,又有些欲言又止。
丁艾覺得好氣又好笑,“趙二,你再不說話,我看就把你舌頭給拔了吧?!?br/>
她本意是開玩笑,只是那趙二顯然信以為真,臉都白了,立刻抖著嗓子道:“大掌柜您,您真是女、女人……?”
丁艾挑眉:“怎么,女人不成?”
“成!成成!”
要說女人,如今江湖上,南有詠春拳,北有螳螂腿。巧的是,朱家螳螂腿現(xiàn)任當家的也是個女人。
江湖中人各家功夫傳承不像他那些讀書人,從古至今,武傳大多并沒有男女主別。只是女子先天力氣、體形都劣勢于男子,要對上不吃虧,就得付出比男子更多,甚至可能是十年、二十年的努力。朱家那位上位時就四十有八了,這還已經(jīng)算早的了。
令趙二驚訝的不是大掌柜是個女人,而在于這是個年輕女人。
他是見識過大掌柜的拳的。動作輕盈不錯,但招式應對間相當穩(wěn)。稍微有點眼力的都能看得出來,那種穩(wěn),是千錘百煉之后沉淀下來的老辣。
他萬萬沒想到對方竟然才二十出頭。
思及此處,趙二愈發(fā)覺得自家大掌柜深不可測起來。
丁艾當晚就和簡天祁回了江城。
回江城之后最重要的問題,自然就是丁艾之后的工作問題。
南方九幡十四路各個組織都有自己的“生意”,每年也要向總部交上固定的分子?;旧献裱F(xiàn)代管理體制的經(jīng)驗,整個龐然大物運行起來像個笨拙的連鎖店。
但那都是幫派里的資金,丁艾是不會動的。
作為一幫之主她有“工資”拿沒錯,但養(yǎng)活一個家,那點工資顯然入不敷出,她也因此一直打著零工。
可嫁了簡家這種世家,再出去拋頭露面打零工,她是無所謂,簡家卻要防著閑言碎語。
婚前協(xié)議白紙黑字簽好了,簡家會給丁艾安排工作。
雖然現(xiàn)在是名義上的總裁夫人,作為后臺最硬的關(guān)系戶丁艾卻有自知之明。她高中讀完就輟學了,以她的學位,她琢磨著簡天祁可能會給自己安排做做前臺之類的。
誰知等她看著自己的工作證,丁艾驚得下巴都要掉下來。
她拿著那張工作證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忍不住沖簡天祁喊道:“你讓我做你秘書,還開這個工資——簡總,這任誰一看都知道是走后門的吧?”
簡天祁剛洗完澡,頭發(fā)上還滴著水,半裸著的上半身也因為沾著水漬的原因格外有光澤,肌肉線條好看得不行。
男人隨手擦了擦頭發(fā),沒有回答她,從冰箱里拿出瓶冰的礦泉水,擰開就要喝,誰知手腕卻被人壓住了——
丁艾皺著眉頭的臉出現(xiàn)在他眼前:“胃喜溫不喜涼,腎也是喜暖不喜寒?!?br/>
“保護好脾胃和腎臟,少喝冰水?!?br/>
他看了眼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沒有作聲,卻聽話地把手里的礦泉水瓶給放了回去。
丁艾很圓滿:“我給你燉了冰糖雪梨,來,你嘗嘗?!?br/>
他被她拉到餐桌前,直到坐下才沉聲開口:“你不想被當成走后門的?”
丁艾正在灶臺前專心給他盛.雪梨湯,沒過腦子隨口回了句:“是啊,公司人多口雜,你得被說成什么樣……”
比起自己形象,她下意識脫口而出的,是他的聲譽。
她用水晶碗盛著雪梨湯,淺淺的暖黃色在碗里晶瑩剔透。
她把碗推到他面前,“你嘗嘗?!?br/>
丁艾臉上的笑在看到男人專注盯著自己的眼神時凝在了嘴角。
她心頭一緊。
“怎么?”
“為什么。”
丁艾莫名:“什么為什么?”
“你喜歡我。”
她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