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語蘭隨著胡曼文的敘述,仿佛穿越到了一百多年前的晚清,目睹了一個女孩兒的短暫且悲慘的命運……
清源胡同的道臺府邸。
八月的一日晨曦,輕風拂面艷陽高照。二小姐胡曼云,正坐在閨房的妝臺前對鏡凝望。所謂二八佳人,對古代女子而言可是最好的年華。在那個時代,她們所要做的不是苦讀詩書備戰(zhàn)高考,而是習學女工針織代嫁閨中。這二小姐胡曼云生性機靈屬于比較外向的類型,如果讓她在房間里對著那些針頭線腦兒,花鳥魚蟲的呆上一天簡直如同進了大獄一般。
她通常都是找個理由兒便帶著丫鬟出去溜達一圈兒,二小姐也挺會來事兒,每次游玩回來總會給父母帶回一些小禮物,像什么婦女用的發(fā)簪啊,珠花啊,耳環(huán)啊,還有男子喜歡的鼻炎膏等等。每次都弄得父母一肚子的怨氣瞬間消散,對她沒有一句嗔怪之詞。
因為經(jīng)常出游,所以二小姐邂逅了一位錢公子。錢公子的父親是衙門的一個小吏,職位卑微月奉銀子也很少,勉強夠全家的粗茶淡飯之用。那位錢公子一表人才且非常用功,每日苦讀詩書一心求得功名,欲改變家族的命運。很偶然的一次,錢公子拜訪書友歸來,恰巧路過湖邊,因為只顧低頭思考書友給他出的一個難解之題,卻不料與胡曼云迎面相撞。
“哎呦!”
被撞痛的胡曼云下意識地捂住了前額,她身旁的兩個丫鬟,一個慌忙過去扶住她噓寒問暖,另一個則指著撞人的錢公子大聲呵斥道:“你是何人?竟敢沖撞我家二小姐?”
“抱歉,實在抱歉。小生并非有意沖撞,不知小姐傷勢如何?”
那位錢公子滿面歉意的說道。
“你?呃……我……無礙,無礙?!?br/>
胡家二小姐的語氣瞬間變得柔軟而甜美,完全不像受了傷。
因為當她抬起頭與錢公子四目相對的一瞬,仿佛一股柔柔暖暖的氣息涌進她的心里,霎時全身感到舒暢無比,之前的疼痛已經(jīng)完全忘卻。她聽到了自己的心跳,感覺到了臉頰熱辣辣的紅暈泛起。雖然她不知道什么叫情竇初開,但從一些《雜記》和《野史》上也看到過關于年少男女的純情摯愛,憧憬和渴望早就種在了心底。
同樣,那位錢公子對這位容貌出眾,氣質不俗的二小姐,也有一見鐘情的感覺。他讀過的書更多,像書里的主人公一樣尋一個心儀的女子為妻,已成為與科考同重的夢想?!敖鸢耦}名時,洞房花燭夜,”兩者他都想得到。
“不然……小生陪小姐去醫(yī)館吧?”
“沒事的,稍憩片刻便可。月季,扶我去那邊稍事休憩?!?br/>
胡曼云說著,吩咐一旁的丫鬟。
丫鬟答應一聲,便攙扶她去了湖邊的亭臺處休息。誰知那位錢公子也跟了過去,在胡曼云對面坐下并找尋著話題與她搭訕。由于初識印象不錯,胡曼云也愿意與他攀談,那天他們從詩詞歌賦到天文地理,聊了個不亦樂乎。錢公子也以他俊朗的外形,以及詩書滿腹的內在,很快撩得這二小姐芳心欲動。
從那天起,二小姐胡曼云出去游玩的頻次便增多了,而且每次出門前都要精心的梳妝打扮一番。
“小姐,不用再畫了,你已經(jīng)夠美了!若再將妝容畫得更精致一些呀,呵呵,只怕那錢公子會昏厥過去?!?br/>
丫鬟月季在一旁,笑看著二小姐忍不住贊嘆。
“你這是何意?莫非我的容貌能嚇到他?如此說來,你是在說反話嘍?意在暗諷我的容貌丑陋?!?br/>
二小姐胡曼云陰沉著臉,故作生氣的樣子。
“不是的,小姐,我……”
月季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聽見一個焦急的聲音傳來。
“小姐,小姐,不好了!不好了!”
另一個丫鬟臘梅急匆匆自外面進來,累得滿頭大汗喘著粗氣說道。
“莫慌,莫慌,慢慢道來。”
二小姐轉回頭看著丫鬟臘梅。
“這事兒不慌不行?。⌒〗?,你快想一個萬全之策吧,不然……不然……不然你就……”
臘梅的神情更加焦慮了。
“不然怎樣?何事與我有如此大的干系?”
二小姐頓時感到了事情可能的嚴重性,于是她的表情也嚴肅起來。
“王爺府來人了,他們要下聘迎……迎娶你過門。”
臘梅又喘了口氣,終于說清楚了事情的原委。這個信息頓時如巨石一般,砸向了二小姐胡曼云。瞬間,她的頭腦一陣轟鳴,胸口似有萬鈞之物壓制,她痛苦難耐。
“啪!嘩啦!”
二小姐憤怒地回過身,將自己心愛的西洋玻璃鏡子,狠狠地摔在地上。淚水瞬間沖淡了妝容,憤怒至極的她沒有呼喚丫鬟來攙扶,自己發(fā)瘋一般地沖出了閨房……
府里正房的客廳里,王爺府前來下聘禮的人還未離開。她的父親道臺大人與母親一起,正在百般奉承和恭維著那王爺派來的爪牙們。
“勞煩二位回去稟報王爺,就說胡某一定盡力準備小女嫁娶之事。中秋佳節(jié)是尚好的時日,祈愿我們兩家的秦晉之緣,能夠永結百年。那個……夫人吶,吩咐下去,今日要備得一桌豐盛的宴席,我道臺府要盛待兩位上差。”
胡曼云在門外聽到了她父親的聲音,心里的憤恨更加濃烈。當她剛要沖進去大喊一聲:“我不愿嫁”時,她的母親突然帶著兩個丫鬟走了出來。
“曼云!休得胡鬧!回你的閨房去,娘稍事就過去與你詳談此事。”
母親怒視著她,并讓兩個年紀大點兒的丫鬟攔住了她的去路。胡曼云被那兩個丫鬟愣是給拖回了閨房,兩人一左一右看著,不許她走出去半步。
胡曼云的淚水已經(jīng)濕透了繡袍的前襟,碎裂的心痛在點點的加劇……
很快,她的母親來到了她的閨房。依舊是那副冷冰冰的面孔,還說什么詳談,無非就是來發(fā)號施令,強制性的讓她去執(zhí)行罷了。
“曼云,你身為道臺府的千金,理應懂得婚姻大事聽命與父母!你姐姐過世后,爹娘也是出于無奈才對王爺府加以隱瞞。如今,王爺府要下聘迎娶,爹娘也只好出此下策讓你代嫁了。想那王爺府邸乃大富大貴之所,你若嫁去自然不會委屈你的一生。曼云,望你能悉知爹娘用心之良苦……”
“不!我不要!娘,女兒并非一件物品,豈能任憑您隨便安置。我的命運要由自己來掌控!”
胡曼云再一次像瘋了一樣,大聲怒吼著。旁邊的丫鬟月季,看了都感覺心疼。于是,慌忙過去在她耳邊小聲勸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