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喻小藍將喻藍星送到了幼兒園,兩個人約定,今晚就把跆拳道興趣班的費用給交納了。
緊接著,喻小藍沒有像往常那樣回海欲,她在鎮(zhèn)子上轉了轉,給喻藍星買了新的發(fā)箍和新的夏裙,拎著這些東西在鎮(zhèn)子上最繁華的街區(qū)走了三遍,終于下定決心,撥打了那個號碼,語調盡量平緩柔和。
“你好,林先生,我是喻小藍,我想和你談一談……”
她是準備一口氣說完的,沒想到,只是開了個頭,她的話便被打斷。
“你想好要和我談什么了嗎?”
林深處將將沖了個澡,手機響了之后,他簡單地在腰間裹了個浴巾。
現如今正裸|著上身,一面說話,一面緩緩向窗邊移動。
“嘩”的一聲,他把窗簾打開,窗簾的外面是一眼望不到邊的藍天白云和大海,才這個時間點,沙灘上已經密密麻麻地聚集了很多人,即使離的很遠,也仿佛能夠聽到喧鬧的聲音。
再伸頭往下一看,樓底下的大珠并沒有開門。
手機里傳過來的男人聲音,有些慵懶。
喻小藍怔了一下,下意識捏緊了手,平緩道:“你的黑色襯衣應該是意大利埃羅的高定,價值大約……”
但是,她的話很快又被打斷了。
“喻小姐,我想你并沒有想清楚該和我談什么問題。這樣,我再給你三天的時間考慮?!?br/>
喻小藍又是一怔,手機里再傳來的便是“嘟——”掛線的聲音。
此時此刻,她懵在了原地。
林深處掛完了電話便從窗邊移動到了臥室的床頭柜旁。
床頭柜上放有一個透明的小袋子,袋子里頭有一根發(fā)絲,微黃。
他撥通了一個很熟悉的號碼。
“大黃鯊?!?br/>
“林處,不是說好了,放咱們一個月的假嘛!你怎么又給我打電話了!我不是告訴你了,你和五年前相比,從外表上來看,除了更帥更騷更有殺傷力了,真的,連條皺紋都沒有長,時間在你的臉上,完全不留痕跡?!?br/>
“滾蛋,不是問你這個……你有一個同學是在公|安|局里做法醫(yī)是嗎?”
“是啊怎么了?”
“幫我做一個鑒定,加急?!?br/>
“咱們這是又要配合公|安系統偵破什么大|案嗎?”
“私事。”
那邊的人哂笑一聲,“那林處你這是以公謀私啊!”
“滾?!绷稚钐幍统?,“我把東西發(fā)到你的住處,三天之內我要知道結果?!?br/>
“不是我消極抵觸,你現在在哪個老鼠洞里窩著呢?東西明天能到我家嗎?臥槽,明天要到不了,我他媽三天怎么給你結果……”
林深處皺了皺眉,理也不理那邊的聒噪,掛了線。他穿上了昨天新寄過來的襯衣,準備妥當,出門。
坐了電梯下樓,推開玻璃門出去的時候,將好撞見大珠的營業(yè)員。
“你好,林先生。”趙晶晶驚喜萬分。
“你好?!彼姘恋攸c了下頭,從她的身邊走過。
趙晶晶對著林深處的背影行了很久的注目禮,一直到他開著車出了大門,看不見汽車尾氣,還不想回神。
她覺得他穿白襯衣的時候就是天使,穿黑襯衣的時候就是撒旦。不笑的時候冷酷,一笑起來,帥的驚天地泣鬼神。
活閻王怎么了?閻王要真有這個長相,她寧愿早死一百年都行。
趙晶晶在玻璃門前立了很久,心想,也不知道他哪天走,她是不是要主動出擊了?哪怕做不了長長久久的夫妻,睡一次也行。
——
珠崖這地方三面環(huán)山,一面靠海,沒有車出門不方便,把車運進來,也費了不少的功夫。
林深處駕駛著汽車往鎮(zhèn)子上去。
這個時候,喻小藍還在鎮(zhèn)子上瞎逛。
她的內心很不安寧,那個男人想和她談的事情,現在她大約是知道了。
其實,早在看見那個男人的第一眼,她大約就已經知道了。
有些人就是這樣,你即使不記得他的臉,可是別管過去多長時間,只需一眼,你就能從萬千人群中,發(fā)現他的存在。
林深處的身上就是有一股這樣不容人忽視的勁頭。
可是他想談的問題,她并不想談。
正如她和蘇泰安說的,并不是她矯情,喻藍星本來就是她一個人的女兒,和誰都沒有關系。
她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著,也不知道自己游蕩了多久又游蕩到了哪里,不經意的一抬頭,看見從不遠處的快遞公司走出來一個眼熟的身影,第一反應以為自己撞見了鬼。
可是該來的總會來不是嗎?
眼見那個人打開了車門,她快跑了幾步,“林先生。”
他頓了一下,向她這里看了過來。
她猶豫了片刻,走了過去。
“林先生,沒想到能在這兒碰見你。你要是有時間的話……咱們現在談談吧?”
“可以!去哪兒談?”
“要不,上你的車行嗎?你要是覺得不方便,上我的車也行,我的車停在……”
她下意識尋找路標,這里已經偏離了鎮(zhèn)上最繁華的街區(qū)。而她的車停在那里。
林深處已經拉開了車門,“上車。”
這一次,喻小藍沒再猶豫,徑直去了副駕。
林深處駕駛著汽車,到了開闊的海邊。
這里離二十四號碼頭不遠,遠遠地望去,碼頭上停泊著一艘又一艘的船只。更遠一些的地方,可以看見海面上固定著的一排又一排整齊的木架或者繩索。
整個珠崖的海水養(yǎng)殖場,盡收眼底。
林深處轉頭問她:“在這兒談?”
“可以?!?br/>
喻小藍深吸了一口氣,稍微側了一下身子,去看他的時候,專門避開了眼睛。
她道:“在談事情之前,我可能會冒犯到你……”
林深處不解其意。
喻小藍沒再解釋,反正也解釋不清,她的身子向著他傾去,微微顫顫地伸了手,去解他的扣子。
她的動作很輕柔,因為緊張,連手指頭都是僵硬的。
她很費力地解開了一顆扣子,看見了他的鎖骨,心里想著,只要再解一顆,就能看見他的肩膀了。
就是這時,她的手忽然被捏住。
“你想干什么?”
大約是離的太近,他的聲音傳來的時候,她的耳朵“唰”一下被他特有的低沉音域震的通紅。
喻小藍下意識抬了頭,想解釋的,還是覺得解釋不清楚,微微張了嘴,不知所措僵在那里。
下一刻,她便被侵犯了。
他低頭,唇瓣向她擠壓了過來,霸道的舌頭還試圖闖進她的嘴里。
她輕顫了一下,在這個吻還沒有變得更深|入的時候,一把推開了他。
“哦,原來你要的不是這個。”他微嘲。
話音落下,他自己動手替她解開了第二顆扣子,緊接著是第三顆,她還來不及阻止,他已經把襯衣的扣子全部解開了。
穿衣顯瘦,脫了有肉,說的大概就是他這種人。
他的肌肉并不是疙疙瘩瘩的那種,肌肉的線條完美又流暢。
好看,比電視上那些男明星的果|體都好看。
可他離她那么近,并不能挑起她欣|賞的欲|望,相反,一種無法言喻的羞恥感,狂卷襲來。
喻小藍只看了一眼,便紅著臉側頭。
“你想看什么?還是說想摸一下?”
他卻強行拉了她的手,快要觸碰到他的身體時,她用另一只手快速地將他的襯衣往右邊的肩膀扯了一下。她看見了,那里真的有一個很深的傷疤,和五年前的形狀一模一樣。
“我已經看好了?!庇餍∷{害怕似的一直往后縮。
這個時候,她的目的已經不言即明了。
林深處放開了她。
車里的氣氛已經下降到了冰點,喻小藍的腦子糊里糊涂的,一會兒是他肩膀上的傷疤,一會兒是他伏在自己身上的喘|息聲音,一會兒又想起剛剛那個充滿了壓迫力的吻,心亂如麻。
她把想好的話全部都忘在了腦后,實際上在他發(fā)動汽車的時候,她的理智清醒了一下,是想要和他正兒八經繼續(xù)往下談的,可是一窺見他嚴肅的面色,她便覺得也許現在并不是時候。
很快,海欲賓館近在眼前。
喻小藍小心翼翼地提醒:“林先生,你襯衣的扣子……”還沒有扣。
他沒有言語。
她又小心翼翼地道:“林先生,我想在這里下車?!?br/>
“哄”的一聲,一腳把油門踩到了底,代替了他的話語。
汽車一直駛進了海欲的停車場,方才停下。
喻小藍解開了安全帶,轉身開車門的時候,人又被他掰了回去。
他的手很有力,一想起就是這雙手掰斷了大堂茶幾的一角,她便任由他把臉掰向了他。
“看著我?!彼统恋?。
離的那么近,喻小藍就是不想看都不行。
“好好看看,這張臉……比疤長的好看。”
喻小藍一怔,這個聲音算是氣急敗壞嗎?
他好像生氣了。
她后知后覺地想。
也對,理應生氣!
可是,她不知道她該怎么說他才能相信,她和他的那場翻云覆雨,無關于顏值,更無關于愛情。
總不能說一句:抱歉,睡了你。
或者:抱歉,睡了你,還沒記住你的臉。
喻小藍很惶恐,她最感激的莫過于這個五年前她睡過的男人,前提是,他沒有再一次出現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