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已過。
“說實話,你到底什么時候走?”沈柒柒戳戳邊寂的手臂。
“………”邊寂瞟了她一眼,又自顧自的吃著她帶過來的糕點。
“自從你來我這,整整三天,懶懶散散跟個大爺一樣,吃得多就算了,我們乾坤殿也不差你一張嘴。衣服不洗、被子不疊、碗筷不收、飯來張口、衣來伸手、吃了睡睡了吃,這是怎么回事??!”
“喂,你還不說話?你還覺得我無理取鬧是吧!你、知不知道我為了你忍受了多少非議!”
沈柒柒逐漸發(fā)怒,聲音也越來越大。
邊寂頓時被提起來了興趣,挑了挑眉,望向她,“說來聽聽,我們的沈大小姐遭受了什么非議?!?br/>
“還不是你吃那么多,我每天從食堂提那么多東西回來,我都臉紅,你知道嗎!啊,你知道他們說什么嗎,他們說我化食欲為動力,為情所傷………艸,真的服了?!鄙蚱馄庀胂胱约涸谠瓉淼氖澜缇吞焯毂粋靼素裕搅诉@里還那么多是否就生氣,連著語氣也不太好。
“那總比他們說沈大小姐藏了一個男人好吧。我的夫人啊,請多多關(guān)心你男人吧?!边吋畔蛩UQ?。
“別貧嘴,說正事,你到底什么時候走?你總要給我個準(zhǔn)信吧!”
“別急啊,等我傷好了就走,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嘛。”
沈柒柒狐疑的看了他兩眼,像是揣測他話的可信度。
邊寂擺了擺手,無奈道:“怎么,不信我?”
沈柒柒:你這個糟老頭子壞的很,嘴里十句話有九句是騙人的,誰信你?但除了相信有什么辦法,伸手不打笑臉人,而且還是武藝高強的笑臉人。
然后她還是點了點頭。
她低頭一看,看著碟子里的糕點都見了底,沈柒柒想著自己這個跑路的都沒吃上一塊,怎么都說不過去吧,怎么當(dāng)了凌退思的小弟又當(dāng)他邊寂的小弟了,好歹凌退思他是男主,這邊寂算啥啊。
于是她起身,伸手過去想拿上一塊,沒想到,她手才伸過去,碟子就移到了另一邊,她起身,才邁開一步,就被什么東西拌了一下,說時遲,那時快,直接一屁股落在邊寂的懷里。
這畫面,簡直就像偶像劇里的愛情定律,摔倒必擁抱,靠在一起。
還沒兩秒,沈柒柒趕緊起身,跟彈簧一樣。
不同與沈柒柒的尷尬,邊寂一臉的司空見慣,一副我看穿你了的樣子,“這時候我是不是要大喊大叫,說你占我便宜?我看啊,你不想吃糕點,你是想吃我吧?”
沈柒柒拿起一塊糕點堵住他的嘴,“你可算了吧。”
是夜,冷風(fēng)吹來,邊寂坐在亭子中,抬頭望著天上星月。
“邊寂你又抽風(fēng)是吧,大晚上的你坐外面干什么,裝憂郁美男子??!”
沈柒柒本來心里還疑惑著呢,那么久沒看到他人影,還以為他走了,興高采烈的打開門,找了許久的人正愜意的坐在風(fēng)口抬著頭,顧名思義看月亮呢,她氣不不打一出來,對他說話都帶著不耐煩的意味。
“你過來?!边吋蓬^沒回,只說了句話,但話里帶著不可拒絕的命令意味。
黑夜中他的玄衣都融入了夜色,雖然只有一個修長的背影,但沈柒柒已經(jīng)想到了他的樣子,生的一副招桃花的好模樣,嘴角上揚,挑起玩世不恭的笑意,笑意卻未到眼底,眼底是全是漫不經(jīng)心。
“從前啊,有一個小孩,他和一家人都住在一個小小的村落,村里的人都很善良、熱情,雖然很清貧,但很開心??墒怯幸惶彀?,他在山上看到了一個不省人事的姑娘,身上全是血,他第一次看到這種場面,害怕啊,小孩子嘛,又好奇,上前碰了碰那個姑娘,那個姑娘說了一句救我,就徹底暈了,他費了好長時間上山又下山喊大人,才把她救回去。村里人也善良,就把那個姑娘留了下來,那個姑娘又活潑又聰明,也沒有說要走,村里的人也喜歡她,她就這樣留了下來,小孩也很喜歡她,他從來沒見過這么好看的大姐姐,她說的話奇奇怪怪,老是嘴里嘟嘟囔囔的,但小孩子總是忍不住想靠近她??墒前?,就在兩年后的一天,那個姑娘帶著小孩子去街上玩,小孩子特別開心,因為姑娘之前去了別的地方,剛回來。剛到街上沒多久,從大老遠就看到村里好像冒著黑煙,一回來,才發(fā)現(xiàn),全村的人都死了,只剩了一具具尸體,房屋都被燒了。原來啊,那姑娘不是什么從天而降的大姐姐,也不是真心對他們好的,這一切只是權(quán)宜之計,要把他們一網(wǎng)打盡。那姑娘是什么什么門派的人,是所謂的正道,要鏟奸除惡的,小孩子他們一村都是妖,殺幾只妖而已,沒什么大不了的,反倒還宣傳了那個門派嫉惡如仇的名聲?!?br/>
“然后呢?”沈柒柒問他。
“然后啊,這個孩子痛不欲生,用一晚上的時間把所有的尸體都安葬好,就流落街頭了,一個小孩子誰會在乎呢,他沒有地方去啊,又餓,又冷,白天跟狗搶吃的,晚上在黑市打黑拳賺錢,被打吐血了也只能往肚子里咽,一個小孩子,都覺得他好欺負,給他一點錢都覺得是施舍,更別說會給他吃餐好飯了。那個小孩子覺得這樣根本不是出路,學(xué)不到什么武藝,他一心想要報仇,于是,他又拜入了別的門派,刀尖上舔血,過著有今天不知道有沒有明天的日子,一路一路往上爬?!?br/>
“最后呢?那個小孩子報仇了嗎?”
“小孩子死了?!边吋庞脽o所謂的語氣吐出幾個字。
仿佛他只是在毫無感情的陳述著別人的故事。
可是沈柒柒明明看見他的臉上殘留著淚痕,在月光下閃閃發(fā)光。
邊寂轉(zhuǎn)過身,撐著頭望著她,“玩?zhèn)€游戲吧,贏了的人,隨便提個要求?!?br/>
“玩什么?”
邊寂的目光落在沈柒柒身上,彎了彎唇:“也不算什么游戲,就是一個問題,但是要真心回答?!?br/>
“如果你是故事里的那個小孩,你會不會救那個姑娘。救了那個姑娘,一村人都會死,不救那個姑娘,那個在你心里很重要的人就消失了。”
沈柒柒沉思著,一言不發(fā)。
邊寂挑了挑眉,“沈柒柒,你的答案呢?”
兩個人視線交錯很久,沈柒柒終于出聲了:“我不會救?!?br/>
“為什么?”
“為了一個素不相識的人白白搭上一家人和一村人的性命,這不是犯傻嗎?那個姑娘本來就心思不純,她既然都不是真心的,為何要真心以待?再說了,她可能倒在山里都是裝的,就等著別人上鉤呢?!?br/>
邊寂哈哈大笑了兩聲,“可她要不是裝的呢,不是就死了嗎?”
沈柒柒奇怪的看了他兩眼,“死了就死了,這難道還是我的錯嗎,這不就是道德綁架啊?!?br/>
“舍不得她死?!边吋泡p飄飄的說出一句話,要不是沈柒柒知道他的德行,都要以為小孩子真的是他了。
“好了,你隨便提一個要求,我會做到的?!?br/>
“以后發(fā)生了什么事,你得保護我?!鄙蚱馄獬脵C提出來她深藏于心的事。
“嗯。”這句嗯中,她怎么還聽出了那么一絲寵溺的味道,嘖。
“如果你不是沈柒柒就好了?!?br/>
“哈?那我是誰!”她對邊寂沒頭沒尾說句這樣的話很疑惑。
“可你就是沈柒柒,世界上沒有如果,也沒有后悔藥。”
很久之后,沈柒柒趴在桌子上睡著了,邊寂沉默的看著她,嗤笑了一聲,不知道對自己說還是對她說,“如果你不是沈柒柒,我就能更加單純的厭惡你了。”
邊寂把沈柒柒抱回了房里,蓋上了被子,站了一會,又毫不留戀的關(guān)上門走了。
冼海閣里。
“主人,你回來了?!?br/>
邊寂可有可無的“嗯”了一聲,胸口還隱隱作痛,低頭一看,上面留著沈柒柒包扎后自認為很好看的打下的蝴蝶結(jié),他不禁有點想笑,這個沈柒柒的手真不巧,一個姑娘家家的,包扎的那么丑,比他左手包扎的還丑。
聲音還在耳畔響起,“主人有什么想吃的嗎?我吩咐下去做?!?br/>
這次邊寂并沒有回答她。
那個侍從看了一會兒,就在她以為邊寂因身體不適要保持沉默,準(zhǔn)備自己轉(zhuǎn)身出去隨便吩咐做點什么的時候,卻聽到了一個低沉的聲音極輕的在背后響起,聲音輕到幾乎聽不見。
“我想吃沈柒柒做的?!?br/>
她猛然轉(zhuǎn)身看他,很詫異,她跟了邊寂很久了,他雖然看上去玩世不恭、瀟灑恣意,一副浪蕩公子的模樣,但他的心防很深,沒有朋友,仿佛一個冰塊人,平時有說有笑的,看上去很好相處,但其實他和別人說話都只是敷衍,幾乎不怎么提起別人,更別說會說出這樣的話了。
“隨便做點,下去吧?!边吋糯瓜铝搜劬?,淡淡笑了一下。
沈柒柒一覺醒來就發(fā)現(xiàn)邊寂不見了,她高興了一會,才想起來,還有要事沒和他商量。
她去了她認為邊寂會在的地方,守株待兔。
不過沒多久她就注意到,樓上那個一身精致白袍,手里一柄折扇時不時地輕扇幾下,迷得四周的姑娘皆暈了眼的不就是邊寂嗎。
邊寂的目光穿越人群與她對上,勾起的眉梢唇角仿佛在笑,卻又不見親近與平和,同所有人劃出界限,那是一種看似很近其實又不太近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