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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高坐在椅子上，雙肘頂著膝蓋，兩只大手捧著他的老臉，似乎在還揉眼睛。
陸羽拍了拍老高的肩膀，又去勸他媳婦。
老高媳婦卻一直哭個不停，她小姑子一家去了，她表現(xiàn)的非常難過悲傷，似乎她和小姑子一家，有著很深的感情一樣。
小財也已經(jīng)明白了自己姑姑一家的遭遇，于是也哭了起來。小伙子應(yīng)該是真的難過，光嚎啕大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大羽啊，他們都去了么？”老高是真的很難接受這個噩耗，想要再確認(rèn)一次。
“是啊，都中毒去的?！标懹饘⒆约阂姷嚼细呙妹靡患胰说氖w的情形說了一遍。
“門窗關(guān)太緊了么？他們咋這么笨啊，不知道屋里生火，不能關(guān)緊門和窗啊？”老高又悲又急，痛心疾首。
“老高你也別太難過，這日子不是人過的，誰也不愿意這樣?！标懹鹣胝f，現(xiàn)在死人太常見不過了，活人顧好自己就很艱難了，不必要再為死去的人太過悲傷。
老高擦了擦眼睛，說：“大羽啊，我咋能不難過??？我和你和小明一樣，也是老早沒了父母，兄弟倆相依為命的長大。她長大了，好不容易嫁了個還不錯的男人，可也沒過幾年好日子，就遇到這災(zāi)年?！崩细呗曇粑⑽⑦煅剩^續(xù)說：“去年的時候，我還想著，這多災(zāi)多難的世道，總算過去了。可誰知道，去年八月下雪，日子一下子難過了啊。再這后面的寒潮，這他娘的又是個啥啊？”說到最后一句話時，老高已經(jīng)是在嘶吼了。
“唉?！标懹鸩恢勒f什么，只能陪著嘆氣。
婦人還在大聲的哭泣著，陸羽和言籍白都不擅長勸她，就只能聽著她哭。小財在一旁忽高忽低的啜泣著，哭出來的眼淚，掉在地上，如果離火盆稍微遠(yuǎn)一些，還會慢慢的結(jié)冰。
“別哭了，哭啥哭？”老高似乎不愿聽老婆孩子在一邊哭喪，吼了一聲。
陸羽也說：“是啊，別哭啦，這天氣，要是哭壞了身子，可不好辦?！标懹鹛ь^，看了一眼暗沉沉的窗外，又說：“今天太晚了，外面冷，明天中午，去我家吃個飯，喝點酒，大伙兒聊一聊?！?br/>
老高沒有答應(yīng)也沒有拒絕，只重重嘆了口氣。炭盆里的火光通紅，老高兩只眼睛，也是一樣的紅。
陸羽和言籍白回了家，又開始做飯。寒潮過后，天氣比之前更冷數(shù)倍，就算言溪安她修練過很長時間，也需要吃點東西，才能讓身體真正的暖和起來。
有沒有菜或者是什么菜，現(xiàn)在都已經(jīng)不重要了。這個時候，就算是最挑嘴的言溪定，也不在意天天燉魚煮肉吃的會膩，太多的人，現(xiàn)在連飯都吃不上，更別說魚肉了。
還是自寒潮之后，陸羽和言家?guī)卓?，就再沒去堂屋吃過飯，都是在廚房解決。廚房里更暖和一些，飯菜涼的會更慢。
吃飯的時候，陸羽才開始向言家人講述金華城里的情形。城里剩下的人數(shù)，幾乎已是“屈指可數(shù)”了，陸羽見到的，已不過百人。
“城里以前可是有幾萬人呢?！毖韵猜曇舻偷偷?，心情很低落。
“唉……”陸羽這兩年，聽到最多的聲音，就是別人和自己的嘆息聲。
言夫人說：“以前的那些鄰居，朋友們，大多都去了吧。以后這金華城，就是再也不必回去啦?！?br/>
言籍白也說：“是啊，不必回去啦。再說就算能回去，也不知道是猴年馬月的事情?！?br/>
陸羽吃了口飯，沒有說話。
吃了飯，就準(zhǔn)備休息了，不然也沒什么能做的。言籍白夫婦還是回村子中的大院，最近好長一段日子沒有學(xué)生上課了，但他們住在“學(xué)堂”隔壁，倒也沒人說什么。
陸羽最不怕冷，他自己睡一間竹屋。竹屋里比屋外暖和不了多少，陸羽有時候需要打坐修練，所以也會在地上生一堆小火，讓屋子里稍微暖和一些。
陸羽最近修練的很刻苦，言溪安姐弟倆也是。
打坐入定，陸羽就開始神游太虛，意念飛出身體，飛出竹屋，飄蕩在暮色沉沉的夜空之中。黑色的天空，居然掛著幾顆星星，陸羽人在屋內(nèi)，也能看得到屋外的情形。
陸羽心里忽然升起一個念頭，這天上的星星，自己能摸得到嗎？
如果是白天，魂魄和身體在一起時，陸羽肯定飛不了多高，更遑論要去摸那天上的星辰了。但現(xiàn)在不一樣，陸羽是意念離體，甚至連魂魄都還在身體中，他想去哪兒就能去哪兒，天上地下，無所不能至。
外面很冷，空氣似乎都被凍凝固了，如果是肉身在外，就算是陸羽，也不敢飛起太高，因為高處不勝寒。而現(xiàn)在出門的只是陸羽的意念，一絲神識，所以就不怵這酷寒的冷夜了。陸羽飛上天很高，穿過一層薄薄的烏云，然后就看到了更多更明亮的星星。
星星很小，小如棋子，極其遙遠(yuǎn)，遠(yuǎn)不可及。
意念不停的朝星辰飛去，越飛越高，越飛越快，離星斗越來越近，于是看到的星星也越來越明亮，只是那星辰還是小如棋子，又觸手不可及。
“星星這么遠(yuǎn)么？”陸羽的意念低頭看了一眼，夜色中，已看不清地上村莊山川的輪廓了，他知道自己已經(jīng)飛到平日高不可攀之處。
繼續(xù)往上飛，也不知飛了多久，陸羽忽然發(fā)現(xiàn)眼前一亮，似乎時間一下子就由晚上變成了白天，天上并沒有太陽，但是不計其數(shù)的星星，同時熠熠散發(fā)著光輝，照亮了夜空，如同白晝。
星星太明亮了，一時間，陸羽被晃的有些睜不開眼，待適應(yīng)了一會兒，他發(fā)現(xiàn)頭頂?shù)男浅剿坪醵甲兇罅瞬簧?，一顆一顆的，都和雞蛋大小差不多。
“原來星星不是珠子，更像是白玉團(tuán)?！标懹鹄^續(xù)往上飛，心想著這星星確實在變大，但是自己與星星之間這距離似乎不見有縮短多少，他覺得自己可能是無法觸碰到那星斗。
但陸羽無所顧忌，不停的往上飛升著，隨著他飛升的越高，頭頂上的星星就越來越大了，再不多久，一顆顆的星斗，大小就和人的腦袋差不多，就是明亮到了極點。
陸羽的這絲意念神識微微有些疲倦了，就停在空中，怔怔的看著頭頂?shù)男嵌贰Ｐ切谴笕缍?，現(xiàn)在看起來，這一點都不夸張。
“星星都挺大的，可能比我想象的還要大，可它們到底都是什么呢？”陸羽忽然覺得有些懵了，又想：“為什么天上會有星星？星星似乎無牽無掛的懸浮在天空中，可是為什么會不落下來呢？”
陸羽想不明白，索性不去想，繼續(xù)往天上飛，他希望這一晚上，自己能飛到其中一顆星星邊上，能觸碰到其中的一顆。
一直飛一直飛，陸羽低頭再往下看，腳下一片光明，而光明過后，則是漆黑的一片虛無，什么都看不到。抬頭往上看，星星一輪一輪，已經(jīng)比常用的簸箕還要大了，而發(fā)出的光芒十分耀眼，照的陸羽周圍白茫茫一片。
迎著刺目的光輝，陸羽仔細(xì)的看著其中的一顆星星，他看見那顆星星上有一些不那么明亮的陰影，陰影的輪廓毫無規(guī)則，看著竟然有些像——像蜿蜒在大地上的山脈。
陸羽很震驚，莫非這些星星上，另有一方天地？只是這方天地，未免也太狹小了吧？但再一轉(zhuǎn)念，陸羽又想：“星辰上的天地很小么？只怕也未必，誰知道這星星一顆究竟有多大呢？”
想到這里，陸羽更深了要一探究竟的決心。
于是陸羽繼續(xù)往天上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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