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四月,春深。黎軍大勝還朝,隨行的還有瑞和郡主并百余楚地女子,她們將做為戰(zhàn)利品,遠離故土,北上中原。
前路無望,故國不堪回首,隱在薄紗下的一副副絕色姿容眸中含淚,面帶哀傷。嚶嚶啜泣聲中,容色傾城的郡主妝容端嚴,表情卻是寡淡。她在乘輿而去的前一刻,回身最后一眼望向晉陽城,而后絕然的登臨久候的車輿。
隔著百丈距離,半副薄紗,該是沒有人能聽得清她說了什么,然而,城頭之上,年輕的楚君卻在她轉(zhuǎn)身之際,握拳輕咳數(shù)聲,不著痕跡的將染了腥紅的手負在身后,目光冷然的看著車輿的長龍漸行漸遠……
褚公公立于他身后,清楚的察覺到他的異樣,左右望了一眼,這才低聲道:“陛下……”接觸到冷寒的目光,忙又改口:“主上,可要傳御醫(yī)?”
楚云信將染了血漬的絲帕隨手甩給他,道:“宋湛呢?”
褚公公邊將絲帕妥帖藏入袖中,邊恭聲回道:“平遠君急待傳召,已在等候多時?!?br/>
楚云信淡漠吩咐:“叫他在府中候著?!?br/>
褚公公訝然:“主上……不回宮么?”
楚云信面無表情暼他一眼,“現(xiàn)如今,整個楚國,怕是只有平遠君的府上還清靜些?!?br/>
褚公公默然,再不敢多言。
平遠君府中的后花園內(nèi),宋湛手握長槍,凌厲氣勢幾欲令人窒息,若非親眼所見,任誰都無法想象,溫文儒雅的翩翩君子竟也有這樣霸氣冷酷的一面。
楚云信于數(shù)丈外停下腳步,揮揮手,尾隨眾人悄然隱退。他走進幾步,還未開口,宋湛卻已收回長槍,溫和含笑的目光將迫人的銳氣盡數(shù)斂去,廣袖飛舞間,又是那個如玉君子的模樣。
“主上。”
他施禮的模樣恭敬誠懇,令人挑不出半分不是,楚云信卻自嘲一笑,“平遠君不必多禮。”
宋湛何等聰慧,豈不知他心中所想,當下將頭垂的更低:“主上是在怪我么?”
楚云信眼底有暗波涌動,好一會兒才又開口:“卿家多慮了,你用心良苦,我又豈會不知?”邊說著伸手虛扶他一把,又道:“還是說說接下來的事吧!”
宋湛依言謝過,上前為他帶路,直走到園中的六角亭里確定左右無人后,道:“黎子擎不會放心主子,與其處處被動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br/>
楚云信點頭,“那依你之見?”
宋湛靜靜望他片刻方才緩緩吐出兩個字:“入郢。”
黎國是中原大國,而國都郢城地處玉山之西,關(guān)山險固,易守難攻,歷來便是兵家必爭之地。它氣勢雄偉,巍峨壯觀,與連真所熟悉的楚地江南全然不同。她自出生以來的十七年里從未離過楚地,如今還是她第一次遠赴他國。耳側(cè)嚶嚶涰泣聲斷斷續(xù)續(xù)傳來,她閉著眼睛想,也許這一生也再回不去了。
黎楚本是鄰國,車馬隨大軍行至半個多月,終在四月中旬抵達郢城。
郢城里素有‘二月休把棉衣撇,三月還是梨花雪’的說話,四月的郢城,輕風中仍帶著三分冷意。連真身上穿的是一件輕紗羅裙,衣袂紛飛間,雖是好看,卻阻不得寒。她不自覺縮起身子,旁邊巧笑嫣然的婢女不是她所熟悉的素心,她將自己攏起層層絹紗里,心中嘆了一聲,想這身子真是越發(fā)的不中用了。
進入郢城后,大軍駐守城防,同行的楚女并未直接進宮,而是在女官的安排下住進了城外的驛館。連真正欲一同前往,忽聽女官在身后道:“郡主留步。”
連真腳步一頓,同行的百余名女子除卻初時的惶恐,漸漸得恢復平靜,此時見她被女官叫住,心中恐怕,臉色皆是一變。連真沒來得及分辨她們的神色,女官已匆匆行至面前,對她俯身施禮,被她輕巧躲開,女官笑得更加獻媚:“陛下有命,請郡主移駕未央宮?!?br/>
連真心中一顫,終于還是來了么……
未央之名取自《詩經(jīng)》:夜如何其?夜未央“。未央即未盡、未深之意。黎國的未央宮仿效惠帝,乃是黎子擎的寢宮。連真曾聽楚云信提過,說黎子擎起未央宮難不成是要召告天下,自己野心未盡么?彼時不過一句戲言,今日卻成了真。
她站在未央宮的正殿內(nèi),不明白為何至今日還會想起他,澀然一笑,強迫自己將心思專注到眼前奢華至極的宮殿上,卻在抬頭看到屋中人影的那一瞬,身子猛然一僵。
黎子擎挑眉,走近她好奇的問:“你方才想什么?”又道:“笑得那樣難看?!?br/>
他的鼻息噴酒在自己頸間,連真不說話,身子愈發(fā)得僵硬。
察覺到她的緊張,他懶懶和舒展身子,閑適的笑:“緊張什么?孤又不會吃了你?!?br/>
連真終于緩過神兒,微施一禮,低聲道:“陛下……”
黎子擎打斷她,上下打量她一番,道:“可好些了?”
他話題轉(zhuǎn)移太快,連真楞了一會兒才嗯了一聲。身上卻忽然一暖,帶著陌生男子氣息的玄色披風緊緊將她裹住,她幾乎本能的想去拿掉,卻只是垂著頭低聲稱謝。
黎子擎看著眼前的女子,寬大披風的披風中她的身子更顯較小,精致的小臉盈白似雪,唇色極淡,帶了幾分病態(tài),他長眉微蹙,喃喃自語:“怎么還是這樣???”
連真聽得奇怪,卻也沒有追問,只靜靜的站著,模樣乖巧。
黎子擎饒有興趣的低頭看她,唇角不覺勾起,“怎得這般安靜?你不是一向……”,他想了想,方道:“你不是一向調(diào)皮的么?”
“……”
看著她默然無語,黎子擎猶自感嘆:“沒有爪子的貓兒,當真無趣啊~”
“……”
連真覺得很煎熬。在這樣一個陌生的國家,陌生男人面前,她不知道該做什么,倘若他不是黎子擎,不是一國之君,若他是任何一個陌生男人,連真發(fā)誓,她有一百種方法讓他閉嘴??墒撬睬宄闹?,她再不是那個可以任性驕縱的瑞和郡主了,她甚至不如一個普通的黎國女子。
好在她的煎熬并沒有持續(xù)多久,殿外很快便有人求見,黎子擎往外看了一眼,再顧不得她,匆匆跟著來人出了未央宮。
她方要舒出一口氣慶幸劫后余生,卻聽寒煙的聲音自門外響起:“恭喜郡主!陛下將梨香苑賜于郡主,還說今夜擺駕。叫郡主隨奴婢去好好準備呢!”
寒煙喋喋不休的在背后還說了些什么,連真卻再沒有聽清一個字,她只覺得手足冰冷,心底發(fā)涼,她想,這十多年來,她從沒有像現(xiàn)在一樣去恨一個人。
楚云信。
這三個字像是淬了毒的細針,狠狠的扎進她的心窩,并沒有留下多大的傷口,但是卻能將那最柔軟的心房生生的撕裂出一個口子。
她還記得云風死前緊緊的抓著她的手,一遍遍的叫她忘記。忘記那個人,忘記從前的事,忘記那些傷痛。她答應(yīng)了,也很用心在做??墒侵钡竭@一刻,她才清楚的意識到,那些所謂的過往,于她而言從不曾過去。靜心苑里的三月平靜,不過是自欺欺人。
對不起,云風。
我答應(yīng)了你,可是我做不到。
是他害死了父親和姑姑,是他害了你,是他害了……我們的孩子……
她好恨,恨楚云信,恨黎子擎,可是她最恨的卻是她自己。如果不是她,楚云信爭權(quán)奪政不會那么容易。與虎謀皮,害得連家更徹底的覆亡……都是她的錯。
原來被拋棄、被放棄,一切皆是她咎由自取。
梨香苑內(nèi)宮燈明亮,花團錦簇,布置得十分喜氣。寒煙領(lǐng)著眾人早早候在了門口,準備接駕,屋內(nèi)靜坐著一身霞衣的連真。從日落西山到月上中天,苑內(nèi)宮人也由開始的緊張興奮而變得懈怠隨意??此难凵褚矟u漸地不一樣,有人鄙夷,有人不屑,有人幸災(zāi)樂禍,她卻似全然不知,臉上神色變也未變。
寒煙走到她面前,微施一禮,微微猶豫道:“陛下應(yīng)是有事耽擱,時候不早了,郡主早早歇了吧!”
那些宮人本來輕視的目光在看到寒煙此舉后,皆是面色一變。這宮里的哪個不是見多了世面的人精,眼下連真雖還是一個亡了國的郡主,但是既入了君王的眼,又得寒煙如此敬重,難保哪一天會重上枝頭,哪里還敢有絲毫怠慢,當下急急領(lǐng)了差事一旁忙碌去了。
連真見了眼晴動了動沒有說話,寒煙已經(jīng)吩咐人來幫她洗漱,又附在她耳邊小聲道:“郡主莫要傷心,陛下既許了梨香苑予郡主,想來對郡主極是歡喜,往后臨幸的機會自是有的。”
連真想,她這話真是多余了,她自是巴不得他永遠想不記她,然而這話卻是說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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