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死了，這是誰也沒想到的事情。
重案組的人趕到的時候已經(jīng)是晚上十點多，林笑坐在一側(cè)的沙發(fā)上抱著腦袋不肯說話，王舒正在對尸體進(jìn)行檢查，李奶奶坐在地上哭得像個孩子，任憑誰也拉不起來。
“怎么會突然死了呢，老太婆平日里從來不管閑事，樂善好施還溫和待人，怎么會有人這般對她呢、”李奶奶怎么也想不到，白天還一起有說有笑的老姐妹突然就成了現(xiàn)在這樣。
這是一場故意殺害，是個人都能夠看得出來，李奶奶抱著奶奶的頭，上面還血跡斑斑，但是她似乎一點也不覺得害怕，鮮血沾染了她的衣服，她還是不肯放手，直到剛才才被王楠強行分開的。
她哭得嗓子都啞了，說話也變得十分的不連貫，她在責(zé)怪自己，責(zé)怪自己就在她隔壁居然都沒有發(fā)現(xiàn)。
“奶奶，您先別哭，跟我們說說剛才的情況好么？道”
李奶奶哽咽著，壓根就說不出來，因為只要想到方才的事情，她心都像是碎了無數(shù)次一般。
“我來說?！绷中﹂_口，她放開了放在頭上的手，頭發(fā)許是因為被搓揉因此變得有些凌亂，她的眼圈泛紅，就連說話的聲音都是無比沙啞的。
“我在六點多接到奶奶的電話，說是有急事必須跟我見面?！绷中η辶艘幌律ぷ?，莉亞掏出筆將她的話完整記錄，“但是因為當(dāng)時西涼生病，我便想著晚點過來，不過西涼說他自己可以，因此我便開車過來了。原本計劃八點到，只是可惜路上堵車，所以哪怕在不堵的時候我開的飛快，到了之后還是來不及了?！?br/>
林笑的聲音透著懊惱，“中途接到奶奶的電話，但是當(dāng)時并沒有任何的聲音，我聽到輕微的響動聲，但是當(dāng)時我路上太吵，我以為自己聽錯了?！北娙穗S著林笑的目光看去，便看到了散落在一側(cè)的手機，因為之前還未進(jìn)行拍照，所以這些東西都還保持著最初的模樣，門口圍觀的眾人已經(jīng)被警察拉起了警戒線。
“到了這里之后，因為車子不能進(jìn)來，因此我便走了進(jìn)來，在門口的時候遇到李奶奶，然后……我們就一起推門進(jìn)去，之后……我聽到了先進(jìn)去的李奶奶發(fā)出了慘叫聲，摸黑打開燈之后，便看到了……”林笑吸了一下鼻子，鼻尖兒因為擦了許多次已經(jīng)有輕微蛻皮，她結(jié)果王楠遞過來的紙巾，“奶奶當(dāng)時就已經(jīng)死了，她的脖子被人砍了幾刀，血流得到處都是，你們看，都已經(jīng)淌到院子里了，像是河水一般?！?br/>
“奶奶的腦袋都差點跟脖子徹底分開，她的身體還坐在凳子上，但是頭被人強行翻轉(zhuǎn)，就這么看著門外。她的眼睛睜得很大，死不瞑目的樣子?！绷中υ俅挝藥紫卤亲樱碜佣荚陬澏?，從剛才到現(xiàn)在，她除了后悔之外更多的是自責(zé)，她甚至懷疑這些人殺了奶奶一定跟她有關(guān)系。
“組長，尸體……我需要帶回去研究，你同意么？”外表可以看到的東西大家都已經(jīng)基本清楚，只是體內(nèi)到底有沒有毒素或是其他暫時不得而知。
林笑沉默，隨即說道，“我想早日讓奶奶入土為安?！币馑季褪牵跏婵梢詭?，但是時間一定不能久。
“那……我直接提取樣回去研究好了，奶奶……就讓她留在這里?！?br/>
“好?！绷中c頭，隨即轉(zhuǎn)頭看著李奶奶?！澳棠棠隳懿荒芟然厝ィ蚁搿蚁霂椭棠烫幚硪幌潞笫率帐耙幌挛葑??！?br/>
李奶奶自然是不同意的，她是奶奶的閨蜜，這個時候應(yīng)該留下?！澳沁@樣，你先回去休息，明天的時候我們在一起幫助奶奶收拾可好？現(xiàn)在重案組的人需要開會，所以……可否請奶奶回避一下？”
不是信不過李奶奶，林笑之所以這么說其實也只是想讓她回去休息而已，畢竟……她年紀(jì)大了，在經(jīng)歷了這樣的事情之后，心情本就沉重，若是不好好休息出了什么意外，她會不知道應(yīng)該怎么跟死去的奶奶交代的。
話都說到這種地步，李奶奶自然是不能留的，她老公強行把她帶了回去。隨即也說了若是有什么需要幫忙的地方叫一聲就是。
林笑點頭答應(yīng)。
王舒帶著在現(xiàn)場采集到的那些東西也趕回實驗室了。
剩下三人卻怎么都不肯走，王楠的目光被時光墻吸引，事實上上次陪林笑來的時候并未進(jìn)屋，因此他從來都不知道這屋子里還有這樣的光景。
“奶奶的拍攝技術(shù)很好，那么多年前的照片就也已經(jīng)是這個水平，真的很不錯?！崩騺喺f，這些照片應(yīng)該送去展覽，因為它記錄了一個老人的一生以及這個城市不斷變遷的時光。
林笑凝眉，混沌的大腦終于變得有些清晰。
而這個時候，幾人正在清掃屋子中的血跡，以及幫助奶奶換上趕緊的衣服和擦洗。
“奶奶說她在我婚禮的時候拍攝到了什么東西……但是當(dāng)時電話里邊聽不清楚，你們剛才找的時候，可有發(fā)現(xiàn)奶奶的相機？”
“找到了。”王楠開口，隨即將之前放在一側(cè)的相機遞給了林笑，林笑接過檢查了一番，發(fā)現(xiàn)……相機里的膠卷不見了。
tang>
“屋子里雖然有一些被翻動過的痕跡，但我覺得那些都是掩人耳目，兇手想要的東西，自始至終，都是奶奶的膠卷?！?br/>
“那天在現(xiàn)場的人，除了重案組的之外，就只有醫(yī)院里的人，還有局長跟奶奶以及幾個局長身邊的親信?！蓖蹰貞洝！爸匕附M的人可以排除嫌疑，一來是沒有殺人動機，二來……也沒有時間。”因為林笑打電話去警察局告訴他們這個事情的時候，大家全都在警察局加班，他們是一起過來的，而之前的幾個小時里，除了王舒出來跟他們說餓了幫忙叫份外賣之外任何人都不曾離開過自己的領(lǐng)域，局長不可能，他的為人全江城的人都知道，是出了名的鐵面閻羅，剛正不阿，而且今天是局長岳母的生日，剛才林笑打電話過去本想跟他說這個事情，聽到那邊正在唱生日歌便不忍心打擾……
“林笑，你接電話的時候，身邊……只有西涼么？”張濤突然開口，引得林笑跟王楠紛紛側(cè)目。
林笑凝眉，幾乎脫口而出，“不是他?！?br/>
“你怎么確定不是？”張濤繼續(xù)開口，聲音有些咄咄逼人，“你接電話的時候身邊只有他，知道奶奶拍攝到特別東西的人也只有他不是么？而且，婚禮當(dāng)天，西涼也在場?！?br/>
張濤的話幾乎無從反駁，但林笑依舊點頭確定不是，“我接電話的時候他確實在身邊沒錯，但是西涼是醫(yī)生，他的職責(zé)是救死扶傷不是殺人，還有，他對人身體的特征比我們?nèi)魏稳硕家宄?，所以……如果是他的話，他完全有一百種十分精細(xì)的方法殺人，還有就是，西涼對醫(yī)學(xué)的研究，在整個江城乃至整個國家都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他可以隨便配置一些毒藥殺人于無形也是完全可以做得到的，沒必要要這么粗礦的方法，再者……就算真的是他，那么他的時間也是來不及的，我出門的時候，他還在家，就算要來，也會在我后面?！?br/>
“你說的理由我確實無法反駁?！睆垵_口，直接靠在身后的椅子上，似乎也是覺得有些疲憊了。
“可是我總覺得西涼是一個比顧衍還要難懂的人?！?br/>
林笑訝然，表示十分不解，“可他分明，就是一個陽光的大男孩啊，我覺得，他應(yīng)該是這個世界上最單純好懂的孩子才是?！睕]錯，在林笑眼中，西涼就是一個孩子。
單純而且美好，身上還不帶一丁點雜質(zhì)的孩子。
“我從來都不這么認(rèn)為，或許是旁觀者清也不一定，我曾經(jīng)無意中看到西涼看著你的那個表情……怎么說呢，我總覺得很奇怪?！?br/>
那個眼神，雖然只看過一次，但是足夠張濤記很久，因為那個眼神中似乎夾雜了太多的東西，不是喜歡，不是愛，不是仇恨……不是他之前見過的任何一種，而且當(dāng)時，在發(fā)現(xiàn)他的目光之后，西涼朝他看了一眼，眼神瞬間就變得……詭異，但是當(dāng)他想要確定的時候，西涼已經(jīng)在跟林笑說話了，他還是平常的樣子，剛才那么一閃而過的眼神，他都以為是自己看錯了。
但是，怎么可能會錯呢。
林笑微微蹙眉，并沒有說話，她直接拿出了手機給西涼打了電話，甚至將手機開了免提。
“笑笑？你要回來了么？”
西涼開口，聲音無比慵懶，像是還沒睡醒的樣子。
“沒有，還有些事情需要處理。”
“嗯，需要我來接你么？或者太晚的話你就不要回來了，今晚在奶奶家里住，明天早上我過來接你，畢竟……女孩子在外邊終究不安全?！?br/>
“沒事?！绷中﹂_口，只是簡單的轉(zhuǎn)移了話題，并沒有跟西涼說她到底是回去還是不回去。“你怎么樣了，好點了么？？”
“燒退了呢，看來我想要笑笑陪著我的這個愿望不會實現(xiàn)了。”
“那就好。你早點休息吧。我還有事?！绷中Φ牡坪踝屛鳑鲇行┎惶_心，好大一會兒之后他才接著說道。
“嗯，給你做了糖醋排骨，跟魚放在一起了，要是你回來餓了的話記得放微波爐里熱一下再吃。”
“你要出門么？”林笑有些緊張，身子都坐直了。
“剛剛院長打電話來，說是又有一臺手術(shù)需要做，我想去看看?！?br/>
林笑蹙眉，非常不贊同，“你的身體不適合去做手術(shù)。”
“放心吧，我就過去看看，在一旁指導(dǎo)，我會盡量不插手的。”
“那你自己小心?！敝笥终f了幾句便掛了。從這個電話中看不出任何的問題。
張濤攤手，“或許是我猜錯了吧，西涼確實是一個很偉大的醫(yī)生?！?br/>
“但是除了他之外，我實在想不到還有誰。”
“你別忘了，當(dāng)時教堂里邊，除了你剛才說的那些人之外，還有歹徒，而且那些人除了死了的那一個之外，其他的都沒有被抓到。萬一……奶奶拍攝到的，是什么重要的線索呢？或者說，兇手其實是那些人當(dāng)中的一個？畢竟他們當(dāng)時蒙著面，很顯然就是不想讓我們知曉他們的真實面目，但是黑紗這種東西戴在頭上的時間久了，終
究是會難受的，萬一……奶奶不小心拍攝到了他們揭開的某個瞬間……”
林笑開口，但其實心里卻覺得不會這么簡單，畢竟那些人都是退役的戰(zhàn)士，他們?nèi)羰窍霘⑷耍瑫x擇槍而不是……刀這樣的東西。
“這并不是沒有可能，畢竟退去他們的身份，若是他們換上跟我們一樣的衣服在江城生活，那么，就算擦肩而過我們都不一定知道?！蓖蹰釉?，“但是大家不要忘了，從奶奶的傷口上看來，兇手……更像是一個剛剛開始學(xué)習(xí)犯罪的人，因為那傷口上有切口，而且似乎下了很多次手……這顯然不是一人專業(yè)的殺手會干的事情。所以林笑，我不太贊同這次的兇手跟上次教堂那些人是同一伙兒。”
“萬一……兇手這么做只是想要轉(zhuǎn)變一下自己平時的殺人手法呢，再者，大多數(shù)犯罪或者是殺人的人心理多多少少都會有些問題，這么做可以讓他們感受到別樣的快感也不一定，而且……轉(zhuǎn)變平時的殺人手法有助于混淆視聽。這對我們破案會增加很大的難度。”一直沉默的莉亞終于開口，但是這話再次被王楠否決。
“不得不承認(rèn)你說的有一定的依據(jù)。但是我覺得……一個真正的殺手或是戰(zhàn)士的話，他會為自己獨特而且精湛的殺人手法感到自豪，就算不能光明正大的殺人，最起碼他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也會暗自開心或是其他，所以我覺得，轉(zhuǎn)變這樣的說法，或許不太可能?！?br/>
但是說完這話之后，他發(fā)現(xiàn)林笑居然在發(fā)呆，像是根本就沒有聽到這話似的。
“林笑，你在想什么呢？”王楠伸手拉了一下林笑，她這才轉(zhuǎn)頭看來，“沒有、”她說，“只是突然想到老爺子對我的評價，他說我就是掃把星，在我身邊出現(xiàn)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边@話隱約透著一些苦澀，不等眾人安慰，林笑便接著說道，“之前從來不這么覺得，現(xiàn)在卻忍不住想要相信，畢竟……之前是顧衍，現(xiàn)在是奶奶，我真的有些害怕下一次會是你們中間的哪一個。”
“這不怪你。”王楠開口，眼里閃過一絲心疼，“再者，我相信不管是我還是他們兩個都不會怕?！?br/>
張濤坐直了身子，莉亞含笑點頭?！敖M長，說好的不離不棄的呢，您可別突然拋棄我們遠(yuǎn)走他鄉(xiāng)啊?！?br/>
林笑點頭。似乎是想笑，但是笑容中滿是苦澀，“那是電視劇里的橋段，我是警察，不能因為害怕就當(dāng)逃兵吧?！?br/>
最主要的是，若是那些人的最終目標(biāo)真的是她的話，那么……她就算是躲到天涯海角也沒用?！拔抑皇呛闷?，為什么你們的懷疑對象中沒有顧衍?！?br/>
“顧總……不會吧?！崩騺嗴@疑，表情顯得有些夸張。
“為什么不會？”
“他對你很好，多少次舍身相救甚至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呢，我想，這樣的人一定是愛你到了骨子里的，所以……傷害奶奶這樣的事情，他不會做。拋開這些不說，他那樣高傲的男子，許是耶不屑去做這些事情的吧？再者，雖然我從未見過顧總動手，但是從幾次的事件中可以看得出來，顧總的身手，應(yīng)該不會比……張濤或者王楠差，再者，他是一個高大的男子，若是真的想殺了奶奶，那么他只需要隨便一下就可以了，還有就是，雖然剛才我的猜測被王楠否決，但其實我在心里卻還是依舊這么認(rèn)為的，你看啊，奶奶當(dāng)時……頭被差點砍斷但是依舊保留了一些，我一點也不信他是沒有力氣了或是怎樣，反而更加側(cè)重后者，就是……他在惡作劇，故意不砍斷的，還有就是，奶奶的頭被翻轉(zhuǎn)了180度，這個，同樣的我覺得會是惡作劇，顧總很正常，他精神沒有病，所以這樣的事情，他那樣的人是做不出來的。”
林笑默不作聲，他們都看到了顧衍對她的好，卻從未有人看到其實西涼也是一個愿意為他去死的人。
而且……正是因為顧衍高傲，所以在為了她做了那么多的事情卻依舊得不到回應(yīng)之后，他或許會懷恨在心也不一定，最主要的是，顧衍身后，還有一個顧老爺子，他……是一個不怕警察的人。
所以林笑想說的是，顧衍或許不會這么做，但是顧老爺子就不一定了，并且，莉亞方才說顧衍對她的愛是愛到了骨子里的，那么她覺得，顧老爺子對她的恨，也是恨到了骨子里的。
那么……為了泄憤，顧老爺子那樣的人，是不是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呢？
凌晨一點，顧衍剛剛將手中的事情處理完畢，一些不是特別重要的決策在之前就已經(jīng)被杰克處理了，但是有一些是必須要經(jīng)過他的同意才可以的文件一直等到現(xiàn)在。
他點了頭像，看著最近一直不曾上線的林笑，心里透著一陣荒涼，他揉了一下眼睛，似乎是想要去給自己沖杯咖啡提神，但是起身的時候差點摔倒在地，誠然，哪怕到了現(xiàn)在，他也依舊不太記得腿斷了這件事情。當(dāng)然，為了躲避媒體的鏡頭，顧衍現(xiàn)在幾乎不出門，要么就是坐輪椅，腳上做了模型。穿上衣服之后倒也看不出來。
可是只有他們這些人知道，他其實……連站起來都已經(jīng)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了。
“需要什么告訴我就是了，你自己起來干什么？”杰克之前太困趴在一側(cè)睡著了，此刻聽到響聲便猛地驚醒，好在顧衍反應(yīng)靈活，這才沒有真的倒在地上。
“上廁所難道也需要你幫我？”顧衍在他的攙扶下坐了回去，說出來的話卻是差點把杰克噎死，“你要是不覺得尷尬的話，我也不介意。”他攤手，看著顧衍身側(cè)已經(jīng)空了的咖啡杯，“你又要喝咖啡？”
“嗯，”顧衍點頭，聲音低沉，看著外邊燈火闌珊，心里竟覺得無比的空虛。
“本來就一直在失眠，再喝咖啡的話，你壓根可以不要睡了?！?br/>
話雖然這么說，卻還是順從給他接了一杯，濃郁的香味在整個辦公室蔓延，顧衍垂頭，目光落在腿上。
斷了啊……
他往后是不是都不能保護(hù)林笑了呢。
“你也別太難過，西涼不是說了么，他已經(jīng)在聯(lián)系他國外的朋友，他們正在一起研究怎么幫你的腿還原，他說，雖然腿斷了，但是有幾根筋還是連在一起的，或許有復(fù)原的機會……他還說……”
“閉嘴，杰克，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dāng)啞巴。”顧衍強行打斷，咖啡放在唇邊淺淺的抿了一口，不加糖的純咖啡，真的苦了一些。
“你知道這世間最痛苦的事情是什么嗎？”
杰克不解，但是從顧衍的表情上隱約能夠猜出一些。
顧衍突然想到昨天在警察局門口等了許久也等不到林笑，之后是王楠下來告訴他，說是……西涼生病了，她需要照顧這樣的話。
當(dāng)時自己是怎樣的表情或許他都不清楚，但是那種心痛的感覺卻是無比的明顯，他甚至已經(jīng)不知道，若是林笑一直這么冷漠下去，他自己還能堅持多久了。
誠然，感情是兩個人的事情，一廂情愿的大抵都是累贅。
“是想恨一個人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沒有恨他的理由?！苯芸它c頭，大致明了。
他知道顧衍是糾結(jié)的，畢竟林笑那么絕情，所以顧衍其實是想恨林笑的，但是他的對她的恨分明又及不上愛她那么多。
他是想恨西涼的，因為若不是西涼的突然出現(xiàn)，那么現(xiàn)在，林笑應(yīng)該跟顧衍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而不是像現(xiàn)在這樣，三個人互相折磨著，而他跟西涼，大抵一個不想讓他救，大抵一個也不想救，卻還是為了不讓林笑傷心非要這么做。
哎……
杰克嘆氣?！白鳛榕笥?，我知道這么說林笑不對，但是顧衍，若是她真的愛你的話，就不該這般朝三暮四，跟西涼結(jié)婚或者是直接告訴你她的心意……”
“她難道沒告訴么？”顧衍抿唇，他應(yīng)該是非常難過的，但是如果是不認(rèn)識的人這么看他的話，從他臉上根本就看不出任何一點難過的樣子來。
杰克知道，顧衍向來隱忍，只有在遇到關(guān)于林笑的事情上，他的情緒才會失控。
“她沒有朝三暮四，她從一開始就告訴過我，她要嫁給西涼，也說過不會辜負(fù)西涼，是我……是我終究還是做不到看著她幸福，因此才會多此一舉的去破壞了她的婚禮。”
“不過在我看來，就算你不出現(xiàn)，他們的婚禮也不可能照常進(jìn)行，再者……顧衍，我始終覺得林笑愛的人是你。”
杰克覺得，林笑不愛西涼，所以其實就算他們真的結(jié)婚了，那么林笑也不會覺得快樂。這是他不愿意承認(rèn)卻又不得不承認(rèn)的事實。
“你知道么，我最近的夢境越來越清晰了，杰克，我覺得……我跟林笑……才是真正的情侶。”
杰克驚訝，“那么……西涼呢？顧衍，會不會是因為你太想跟林笑在一起，因此才會產(chǎn)生了你們曾經(jīng)在一起這樣的幻覺。畢竟夢這種東西……人家不是說了么，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我始終覺得你做這樣的夢是因為你想太多了?！?br/>
顧衍搖頭，一杯咖啡眼看就見了底，“我不知道?！?br/>
辦公室陷入燈火通明，卻陷入短暫的平靜?！澳闳ニ?，再不睡，天都要亮了。”
“那你呢？”
“還不想睡?！?br/>
“好吧，書上說有故事的人才會不想要睡覺，像我這種大腦簡單四肢發(fā)達(dá)的聰明人，確實應(yīng)該睡覺了。”
辦公室很大，應(yīng)有盡有，再者，所有只要是顧衍的辦公室，都會在里邊配套住的地方，因為顧衍是一個，四海為家的人。
曾經(jīng)是覺得自己一個人，又因為工作原因便到哪個地方就會在哪里休息，現(xiàn)在他終于有了想跟林笑有一個家的想法，可惜……林笑卻不想嫁給他。
或許不是不想，也或許真的是，答案不得而知，他也從來不敢問。
顧衍翻轉(zhuǎn)著手中的筆，那只錄影筆一直在他手中跳躍，他瞇著眼睛，想著爺爺跟他說的那些話漸漸陷入沉思。
內(nèi)室傳來沐浴的聲音，不大一會兒杰克便套著浴袍走了出來。
“你怎么還不睡？”看著他皺著眉頭在自己身側(cè)坐下，顧衍沉聲問
道。這般說話的時候還掃了一眼杰克還沒擦干凈耳垂上面的泡沫。
杰克今天洗澡的時間，是短了許多。
“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杰克拿著毛巾擦了一下**的腦袋，“我下午從酒店那邊過來的時候，在路上遇到了王楠的車子，重案組的人全都在，表情特嚴(yán)肅，感覺像是出了什么大事一般、”
顧衍眸光一閃，“他們是警察，出事不是很正常么？”別誤會，顧衍說的出事不是他們出事。
杰克點頭，是很正常沒錯?！暗恰中Σ辉??！?br/>
林笑接到顧衍電話的時候已經(jīng)凌晨三點多，重案組的眾人在幫奶奶收拾完畢之后依舊睡不著，想著沒有頭緒便去了她家。
林笑從奶奶的柜子里找到了鑰匙，已經(jīng)銹跡斑斑，但是好在還能打開，進(jìn)去之后，才發(fā)現(xiàn)所有的家具都還是好的，雖然年代看上去久遠(yuǎn)了許多，但是被打掃的纖塵不染。
“沒想到第一次邀請你們到我家會是這樣的場景?！绷中舸蜷_，說完這話之后便覺得無比的熟悉，她看著自己的手指，不明白為何她那么多年沒有回來卻能夠準(zhǔn)確的找到燈的開關(guān)。
她猛地閉上眼睛。隨即在眾人不解的情況下，居然摸索著朝前面走去，一邊走還一邊說著，“這里是臺階，十步，左手邊有開關(guān)，往右邊走是我的房間，我喜歡在房間里放布偶，我的梳妝臺在靠墻的位置，迎著北邊……”林笑再說的時候并沒有睜開眼睛，只是在房中走了一圈之后，當(dāng)她睜開眼睛看整個格局之后猛地發(fā)現(xiàn)……她說的，居然大致都是對的，那些錯亂的位置，許是她已經(jīng)忘記，也或許是奶奶打掃的時候不小心變換了位置……
一直隱忍著的淚珠肅然淚下，林笑站在臺階上，整個人都吃差點從樓梯上滾落。
“林笑。你恢復(fù)記憶了？”王楠緊張的開口，表情似乎比她還要緊張，林笑蹲在地上，不斷的搖頭。
“沒有，我什么都不記得，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會這樣。”
“沒事，不記得也不要緊，你太累了，去休息一下可好？”
林笑點頭，在王楠的攙扶下下了樓梯，顧衍的電話就是在這個時候打來的。
“顧總?！甭曇羰峭蹰?，顧衍微微皺眉，但是聽得出來還沒睡。“林笑呢？”
“林笑她……可能有些不方便接電話?！边@話真的讓人無比的誤解，而且這個時候，林笑的手機在王楠手中，這本就不是一件正常的事情，但是顧衍并未從那方面想，他沉默片刻，隨即問到，“出什么事情了？”
“是出事了，但是……似乎不太方便說?！绷钊擞X得意外的是，林笑居然接過了電話，她的聲音還無比的沙啞，因為剛剛哭過，鼻音十分的濃重，顧衍的心，瞬間就被提了起來。
“顧衍……”她說，“奶奶死了?！?br/>
顧衍找到林笑的時候，天都快亮了，王楠出去買早餐還沒有回來，張濤半夜的時候走了，據(jù)說是要趕在交警部門上班的時候過去查一下昨晚這附近的監(jiān)控，或許會有什么線索也不一定。
只有莉亞留了下來，而現(xiàn)在，莉亞實在熬不住去了內(nèi)室睡覺。奶奶依舊被放回了她的房間。
院子里有燈光照耀著，院子里一顆很老的樹樹葉落了一地。林笑抱著膝蓋坐在樹下，葉子落了一身也渾然未覺。
顧衍何時見過這樣的林笑啊，整個心都疼了，他想快步走過去，但是因為腳不方便怎么也走不快，但是他并沒有讓杰克攙扶著，只是自己杵著拐杖疾步走去。
聽到動靜，林笑抬頭，看到是顧衍的時候緩緩的站了起來，她似乎是想要過去攙扶，但是顧衍讓她別動。
好在距離不算遠(yuǎn)，顧衍三兩下就到了林笑身側(cè)，一把將她攬在懷中。
他像是風(fēng)塵仆仆而來，身上帶著清冷的氣息，卻像是真正的天使，給了她一個最需要的懷抱。
“嗚嗚?！边@個懷抱太溫暖，哪怕是瘸腿的顧衍也依舊給她心安的感覺。
林笑再也克制不住，眼淚開始泛濫。
“顧衍。奶奶死了，都是我的錯?！?br/>
“是我沒有照顧好她，沒有保護(hù)好她，沒有察覺到她情緒不對，沒有及時趕到……”
“顧衍，我真的好難過?！被蛟S連林笑自己都不知道，在自己最難過的時候，她最想見到的那個人，會是顧衍。
聽到他打電話過來的時候，起初不敢接，可是后面卻不由自主的就說了事實。
她也不知道，她為何會對顧衍信任到這種地步……
也是在這個時候她才明白，她之前不是懷疑顧衍，只是因為在她最脆弱的時候他不在，所以便忍不住提及他的名字，好在……他來了。
顧衍緊緊的抱著她一只手摸著她的頭發(fā)，眼圈泛紅，“沒事了丫頭，我還在。我會一直在，一直一直在。”這話他說了許多遍，也是在告訴林笑不管將來發(fā)生什么事情，他在她身邊的決心到
底有多強烈。
顧衍從來不許諾，但是一旦許諾，便是一生。
林笑，自從遇到你的時候我就知道，哪怕是萬劫不復(fù)，我也依舊會彌足深陷。
而我現(xiàn)在告訴你，我愿意為你淪陷一輩子。
杰克吸了一下鼻子，本想轉(zhuǎn)身離開給他們一些私人空間，卻在轉(zhuǎn)身的時候看到已經(jīng)回來了的王楠，他拉著他一起離開，在距離奶奶家五十米的地方兩人坐下。面前擺著剛剛從夜宵店買來的東西，兩人默不作聲的就吃了起來。
因為知曉，屋子里的那幾個是吃不下的，再者……他們此刻相對而坐，卻根本就無話可說。
吃東西，或許是解決尷尬最好的辦法。
而房間內(nèi)的莉亞聽到哭聲的瞬間就已經(jīng)醒了，看到是顧衍之后便也默默的坐了下去。
西涼做完手術(shù)的時候已經(jīng)是早上六點，雖然沒有繼續(xù)發(fā)燒，但是接連好幾天遇到疑難病人也算是是辛苦了他。
院長不許他開車，強行派人將他送回家，好在在醫(yī)院門口看到來接西涼的助理橋西，這才不曾將他壓上了車。
“西涼，你能夠這般出力我真的很感激，但是你的身體對我來說同等重要，現(xiàn)在放你三天假，你回去休息?！边@是院長的話，西涼含笑點頭。
“我覺得院長說的沒錯，你確實應(yīng)該好好休息了?！睒蛭鏖_車，西涼坐在副駕駛位上，這般說話的時候看到他給自己注射了針劑。
橋西的目光落在西涼已經(jīng)打得青了一塊的手腕上，隨即移開，發(fā)動車子。
很顯然，對于西涼的這個行為，橋西已經(jīng)習(xí)以為常。
“放不下那些病人、”他嘆氣，將針管消毒之后便放回了醫(yī)藥箱，他從白色的衣服口袋中掏出手機開機，發(fā)現(xiàn)并沒有關(guān)于林笑打過電話的提醒，本想打過去，但是終究還是放了回去。
“擔(dān)心就打個電話去問問。這么扭扭捏捏可不是你的性格。”橋西不解的開口。
“不了?！蔽鳑鰧⑹謾C塞回口袋，“現(xiàn)在還太早，萬一她還沒起床，影響了她不好?！?br/>
橋西翻了一個大白眼，但是西涼不以為意。
回到家的時候一片冷清，進(jìn)了每個房間看了之后發(fā)現(xiàn)林笑并不在家，去廚房看了之后發(fā)現(xiàn)前一天做的東西都還在，西涼微微皺眉，隨即給林笑的單身公寓打了座機，沒有人接聽。
這才打了手機……
但是……手機提示已經(jīng)關(guān)機……
他有些無奈的瞥嘴，笑笑這是，又要玩失蹤了么？
心里有些淡淡的遺憾，可是她分明……說好了會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