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玄嘴角噙著一絲冷笑,殺伐決斷的樣子看來真讓人膽寒,下的命令更是一個比一個果斷。原本皇上還有許多擔心,怕兒子心性不定,做出了錯誤的決定,可現(xiàn)在看來,已經(jīng)是自己多心了。
皇上笑著對皇后道:我百年之后,不必再擔憂玄兒了,他能應(yīng)付得來。”
皇后倚在皇上身邊,柔柔一笑道:和你一樣聰明,若不是因為我,你也不必如此牽掛的?!?br/>
皇上轉(zhuǎn)而一言道:有你,才是朕之幸。”
中秋節(jié)逼近,近在眼前,宮內(nèi)的肅穆平靜被喜慶掩飾得沒有一絲破綻,宮外的世界卻是熱鬧祥和的。
唐玲兒時常會迷迷糊糊的醒過來,然后就昏昏沉沉睡過去,醒來的時候,看見金玄眼睛里的驚慌失措,嘴角泛著笑,但又閉上眼睛睡去。
“玲兒,玲兒,玲兒?”
金玄一邊輕輕叫著,一邊扭頭看著立于身后的嚴若風。
嚴若風在一旁道:性命已無大礙,她只是太累了,睡了就讓她睡吧?!?br/>
這些話,嚴若風不曉得自己說了多少遍,但是太子每次都這么問,他都這么的回答。
南宮走進來,看著熟睡的唐玲兒,心也稍稍放下來,對金玄說:嚴大夫醫(yī)術(shù)精湛,他這么說,便是真的。你暫且寬心,走吧,咱們也該辦正事了。”
金玄心里一緊,但也只能站起來,再默默扭頭看了一眼唐玲兒,盡管有許多不放心,但看看嚴若風,還有在旁伺候的小紅,也只能放心。
誰都沒有看到,熟睡的唐玲兒眼角悄悄滴落了一滴淚。
希望下次醒過來,就可以看到爸爸媽媽了!
中秋夜終于到來了,這是個喜慶佳節(jié),皇上趁著佳節(jié),為賀來年風調(diào)雨順,國泰民安,頒布條令,更改賦稅,更正式宣布了對南都,對北朝的和策之政。
這是一味喜糖,不愿意看到戰(zhàn)爭的老百姓更是喜笑顏開,不愿意去面對戰(zhàn)爭的文臣紛紛贊許皇上這一政策,而本不愿意上戰(zhàn)場的武將更是松了一口氣,只覺得,未來幾十年,有足夠的時間去陪伴老婆孩子了。
“這下子,你該放心了吧?!?br/>
有人過來拍拍東郭子蒙的肩膀,賀喜道。
“是啊,是啊,征戰(zhàn)之前,你家東郭瑜可算是出盡了風頭,是太子身邊的左右手,現(xiàn)如今,是盛名歸來,也算是又一筆錦上添花了。”
東郭子蒙笑著應(yīng)對,實則是正在擔心兒子。
他此刻,只怕是正在奮勇殺敵,面對北朝那強大的鑲藍騎兵,縱然早已未雨綢繆,但還是忍不住擔心。
此戰(zhàn)勝,是錦上添花!
此戰(zhàn)敗,是身敗名裂!
眼前盡是一片歌舞升平,金玄只冷眼旁觀道:消息都傳出去了嗎?”
南宮點點頭道:都傳出去了。”
金玄皺著眉頭說:金陵城中還有一個禍害,必須得抓住。先等等吧,等東郭的信回來了,再辦這件事?!?br/>
南宮微一頷首,道:知道了。”
看著金玄冷酷的側(cè)臉,南宮轉(zhuǎn)過頭,看著面前這片喜慶,他知道有些事情不一樣了。金玄現(xiàn)在不追究穆云落出宮找唐玲兒的事情,不代表他以后就不會追究,如果此事牽涉出來,鬧到皇上那里,只怕會一發(fā)不可收拾??涩F(xiàn)在,還不是時候。
此時,他也只能緘口不言。
唐玲兒醒來那一日,東郭的加急快報已到了金陵。
一場請君入甕,就這么化解了鑲藍騎兵的猛烈攻勢。
金玄還在唐玲兒身邊守著,聽到這消息,嘴角微微上揚,遣那人退下。轉(zhuǎn)頭看著小紅問:她是何時醒過來的?”
小紅正端著熱水盆子,放在角架上,沾濕了巾帕,一邊回話道:兩個時辰之前,喝了一點熱水,也總算是把藥給喝完了,喝過藥,就又睡下了。”
金玄輕舒了一口氣,焦灼難耐的心總算得到了一絲平靜,看著唐玲兒仍舊無一絲血色的臉龐,但眉宇之間的痛楚似乎減輕了許多,終于放下心來。
也是直到現(xiàn)在,他才可以放心去辦別的事情。
幾乎是金玄一走,唐玲兒的眼睛就睜開了。
她虛弱的轉(zhuǎn)頭,看著小紅擔憂且依然畏懼的凝重神色,欲言又止的想要開口詢問。
小紅還是走過來了,將熬好的清粥一點一點的喂進唐玲兒嘴里,直到看見碗底,她才把碗擱下,然后,小心翼翼的說:小,小姐,現(xiàn)在,該喝藥了?!?br/>
唐玲兒苦笑了一下,她連小姐都喚得如此困難,可見心底還是有許多的疑問和驚怕。
小紅忍住驚懼的問道:你,你到底,是不是,我家小姐?”
唐玲兒不答反問:我當然是,只要你還認我這個小姐,我就還是唐玲兒,爹爹的好女兒,你的好小姐!唐玲兒永遠都不會變的?!?br/>
小紅氣惱得說不出來話,可又覺得無可奈何,這世間怎么會有如此詭異之事,不對,不對,她一定還是小姐,只不過,只不過,是吉人天相,也或許,是因為別的辦法。
小紅拼命想完了這些,看著唐玲兒此刻平靜無波的臉龐,她明明就是小姐啊,和小姐一樣的好心,和小姐一樣的善良,聰明如她,這般為難的時候,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
南宮突然走進來,看到就是這幅場景。一向視主如命的小紅竟然躲得自家小姐遠遠的,可看見唐玲兒醒過來了,卻是覺得欣慰極了。
小紅略微遲疑了一下,看到南宮,就想到穆云落的任性行徑,差點害的小姐沒命,小姐,她苦笑了一下,心里已經(jīng)有了決定。
南宮說道:我要來看看你,金玄說你在睡著,還不讓我過來,你怎么樣,感覺好點了嗎?”
唐玲兒心里舒暢,柔柔一笑說:好多了,就是躺的身子快散架了!”
南宮看她氣色仍然不佳,說:算了,你還是養(yǎng)好身子吧,一切等你身子好全了再說。這宮里各味補品倒都很齊全,金玄怕已經(jīng)在讓人準備了?!?br/>
聽到金玄兩個字,唐玲兒心里微微一跳,所謂進宮容易,出宮難,這個道理,她是懂得的,之所以不敢看到金玄,就是怕忍不住,管不住自己的心,然后,任之所為,最后,只能成為一片帶不走的灰燼。
眼看著南宮要走,唐玲兒忙說:我就是想家了,特別想我爹爹?!?br/>
南宮道:你家中還有一位病患,你莫不是忘記了。不過,這個自然不是問題,金玄已經(jīng)特別關(guān)照過,你爹此時進宮,已并非難事?!?br/>
唐玲兒低頭,眼睛里已蓄滿了淚水,說:這個是不一樣的,我是想爹了,也更想家,感覺是不一樣的。還有,你剛才說什么,金玄是誰?”
這驚人之語一出,更是叫南宮和小紅頓時面面相覷,不知道該說什么應(yīng)對。
小紅更是不自覺脫口而出道:小姐,你昏迷的時候,一直有一個人在照顧你,那就是金,金,就是南宮將軍說的金玄,太子爺??!”
南宮見唐玲兒還是一點都不明白的樣子,只道,自己這次鐵定逃不過去了。
嚴若風診治的結(jié)果是,只有靠慢慢調(diào)養(yǎng),才能恢復(fù)其缺失的記憶。
唐玲兒甚至都不敢看金玄的眼睛,她低下頭看著床上的金絲繡花,看著上面繡著的牡丹,數(shù)著那些繡線,一根,兩根,三根,四根。
看著金玄痛苦,她只怕也會心痛到流淚,只是不能抬頭看,絕對不可以。
屋子里死寂一樣的安靜,終于,金玄開口說話了。
他看看低下頭的唐玲兒,心中已無別的想法,能醒過來已是最大的幸事。
最大的痛苦都已經(jīng)忍過來了,她的記憶沒了又怎樣!一樣可以慢慢找回來!
唐玲兒只覺得松了一口氣!
“為什么要說謊?”
小紅質(zhì)問著她,金玄貴為金朝太子,如果只是單單為了報答救命之恩,大可不必天天跑去照料病中的唐玲兒,可是,那份細心,小紅是看在眼里的,他是太子,是儲君,想要什么樣的女人沒有,可是,她居然在撒謊!
唐玲兒心中愁思百結(jié),卻又不知道該怎么去向小紅解釋??粗鴳嵟男〖t,她消極的想著,也許有朝一日,等她身不由己的離開這里,也許她就會明白了。
唐玲兒撒嬌般的對小紅說:我餓了,幫我準備點吃的吧!”
小紅縱然氣惱,可看著她的臉,終究還是心軟,點點頭嗯了一聲便快步走了出去。
回到唐家的日子很是平靜,金玄沒有再來過唐府,唐玲兒想著,多半也有嚴大夫的功勞,可自己能躲到何時,人間世事就是這樣,往往不能順心如意,倒不如順其自然。
而在這個時候,想念便如一張綿密的網(wǎng),徹底籠罩著她。
這種平靜,在看到唐雙月的時候,徹底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