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淚流滿面，緊緊抓著老人家枯瘦的手掌，怎么也不放開。她不知道她外公有沒有聽見她的呼喊，他一直閉合著眼睛，她喊得嗓子都啞了，他仍舊是那樣靜靜地躺著。

    醫(yī)生在旁邊搖頭。

    藍(lán)元禮紅了眼睛，去拉藍(lán)清川的手，想要將她拉起來，可是她動也不動，用足了力氣，明明那樣瘦弱。

    “出去吧，清川?！?br/>
    她不聽，傷心到了極點。

    “我至今沒跟他說過一句話呢？自我回來，阿公從來就沒有醒過來。怎么辦呢，舅舅？”

    “清川。”男人嘆氣，放下了拉住她的手掌。

    藍(lán)清川像失了靈魂，她在莊園閉門不出有好些日子了，法國這邊的事務(wù)一直是方逾鐘在幫忙管理。但他畢竟是亞洲人，很多地方受限，還需要藍(lán)清川出席。

    歐彥哲最近都沒有看到過藍(lán)家小姐的身影，有些奇怪，一打聽才知道原來藍(lán)家老先生病危，藍(lán)氏大莊園陷入了一種沉重的壓抑中去了。藍(lán)元禮手頭工作太多，一星期前出了國。

    于是他良心發(fā)現(xiàn)，是不是逼得有些緊了。

    老管家默不作聲，歐彥哲揉揉眉心，喝了口茶。中國茶泡得火候不對，他皺了下眉。

    寒洛宸近日眼皮一直再跳，他去了趟法國，發(fā)現(xiàn)莊園的情況簡直太糟糕，比之他前陣子拜訪的時候，顯得極為低沉。

    藍(lán)清川又瘦了，她很容易瘦，一瘦下來就讓人心里發(fā)疼。

    他說，“你什么都要壓在心里？為什么不告訴我呢？我?guī)湍惴謸?dān)?！?br/>
    她穿著開衫，長發(fā)散在肩上，眼睛通紅的，像很久沒有好好休息過了。

    “我太忙了，不好意思，寒洛宸?！?br/>
    她的聲音實在低啞，已經(jīng)沒有初見時的清澈沉靜，那樣好聽。兩人重逢之后，他已經(jīng)很久都沒有聽過從前她的聲音，大概是回不過來了。

    他伸手想抱一抱她，她愣了一下，沒有避開，任他抱了一會兒，便伸手推開了。

    她紅了眼睛，寒洛宸才初初看見她的眼淚，一下子又被她擋住了。她轉(zhuǎn)過頭，說了一聲抱歉。

    “我也很難受，清川，你這樣子?！彼o她擦眼淚，動作是從來都沒有過的柔和溫暖。他說，“你別這樣，流眼淚哭泣有什么？被看見又如何？我只是心疼你。”

    “寒洛宸。”她叫了一聲他的名字，淚水模糊中，卻不知道要跟他說些什么。

    她抽了紙巾擦眼淚，紅腫著眼睛，沒有像這樣狼狽又全無形象。

    長大的少年人嘆了口氣，抱住她瘦小的身子，在她耳邊輕輕說，“一切都會好的?！?br/>
    他說得那樣堅定不容置疑，藍(lán)清川在他肩上看著墻壁上的一張畫，久久地，視線凝固。她信了他說的，因為不這樣，她隨時可能崩潰。

    又過了些日子，藍(lán)宗榮老先生安靜地睡過去了，永遠(yuǎn)。藍(lán)清川嚎啕大哭，拼了命抱著他僵硬了的身子，那樣冷，她還清楚記得當(dāng)初他抱起幼小的她時，一雙手多么溫暖有力。

    房內(nèi)的人拉著她，勸她，一句句的，她什么也沒聽進(jìn)去。

    方逾鐘站在門外，一抬頭便看到了剛才異國回來風(fēng)塵仆仆的藍(lán)元禮。多年的對手了，這個男人出身高貴，永遠(yuǎn)優(yōu)雅睥睨的清雅模樣，何曾有如今的憔悴和疲憊。

    他們對視一眼，各自收回了目光，冷冷的，沉黯的。

    事到如今，一切已成過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