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色猶是一片黑,萬籟俱寂，宮女就叫了長御起身，洗漱更衣，靖安殿里燈火通明,一切有條不紊，并不顯半分雜亂，長御問了一聲，“幾時了,”

    宮女回道,“快丑時了?！?br/>
    此刻百官已經(jīng)在金水橋外集結(jié),待到寅時正城樓鼓聲響起，宮門便會開啟，百官至紫宸門候皇帝早朝。這是數(shù)千年來的規(guī)矩，大周開國至今，歷任帝王皆勤勉，早朝也少有荒廢，尤其是女皇初登基之時，因為女主掌國身份頗受爭議，好強的她便用了十二分的心于政事之上，數(shù)年不曾缺過一次早朝。

    這日也是如此，待到丑時過了兩刻，外頭就有宮女來傳話說陛下預備動身，請公主速速出宮跟隨。長御不再停留，立刻出了西配殿。衛(wèi)明德的御輦恰好起駕，一旁的公主輦駕仍靜靜候著，長御快步登上，在輦內(nèi)坐穩(wěn)，理好衣擺，便聽得外頭一聲悠長的聲音：“公主起駕?！?br/>
    她的第一次早朝就這么開始了。

    雖說是跟隨女皇上朝，但以長御目前的身份，并不能正大光明地站在朝堂之上，蘇紫領(lǐng)著她從后方登上高臺，站到了龍椅后的一排黑漆邊座平金九龍寶座屏風之后，透過邊框細密的雕花孔洞，恰好能看清朝堂上攢動的人。

    這是她頭一次看上朝，心里難免有些緊張和新奇，屏風之外這些人，就是這個帝國最高的決策者，這個朝堂里決定和頒布的政令，會影響整個國家的前進腳步。

    長御吸了一口氣，待心緒漸漸平復，方從孔洞處往外張望。

    早朝的開始，官吏們依品級奏報手頭的要事，衛(wèi)明德詳細詢問后，或自己做下決定，或和眾臣子商議后決定，有些事情復雜不好處理的，便命詳查后再奏，每一件事的處理都條理分明，長御聽得一知半解，有些事更是完全不明白，如同聽天書一般，而衛(wèi)明德卻游刃有余，處理得十分嫻熟，和朝臣們應對時語調(diào)并不高，詞鋒綿里藏針，一針見血。

    這日事情不多，大事很快就辦完，若在以前，這時候會有臣子對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爭辯不休，在朝堂上吵得面紅耳赤不可開交，但這段時日一來，朝堂上明顯冷清了很多，沒有人敢隨意多說一句，害怕因此惹火燒身。

    衛(wèi)明德很有耐心地等了一會兒，見無人再吭聲，便問：“事情都說完了？”

    朝臣們面面相覷，都垂下了頭，沒有一個人敢提及?？ぶ碌奶幚?，都怕捋了虎須被女皇責罰，卻有一人出班跪道：“臣有本啟奏?！?br/>
    衛(wèi)明德瞥了一眼，有些出乎意料：“童尚書？你有何事？”童有直除了身為禮部尚書外，還有一重身份就是猗蘭殿太傅，司職教導公主和世子們學問道理。

    “臣這里有魏王世子所呈奏折一本，世子雖年幼，也想為朝中之事盡一份心力，他懇求陛下將魏國之封地改封至?？ひ粠?，愿子孫后代為國鎮(zhèn)守疆土?！?br/>
    此言一出，眾臣皆嘩然。長御在屏風后聽了，更是大吃一驚，這段時日她煩擾昭王之事，根本沒有閑暇去注意衛(wèi)長徖的動靜。更料不到他會有這樣的舉動。

    須知當年惠昭太子亡逝，二子尚幼，文帝繼位后為表寬容，特意給惠昭嫡長子封了魏國的封地，魏地富庶繁榮，且“魏”音同“衛(wèi)”，魏王音似衛(wèi)王，故而大周歷任皇帝并未曾將該地封予藩王，文帝破例給了惠昭長子這份殊榮，也是有一份補償之意在其中。

    自古以來，藩王分封便有一重充當各地屏障鎮(zhèn)守一方之意，藩王與國君同宗同祖。有著至親至密的血緣關(guān)系，比常人更可信賴，雖然因為史上藩王屢屢作亂，亦曾亂國，大周立國之初便收了藩王許多實權(quán)，列爵不治民，分封不錫土，食祿不治事，但身為一方王侯，在戰(zhàn)亂時能起到的作用仍是不可斗量。

    舊雍收歸大周國土至今，因女皇無兄弟，子女亦年幼，沒有新的藩王分封，而各地藩王也不愿自己年幼的兒子去到遙遠的坤江以南就國，故而雍地國土至今未曾設立藩國。

    衛(wèi)長徖這個奏折，便如一石激起千層浪，叫人震撼不已。雍地形勢錯綜復雜，或許還有不可預測的危險，前往就國所面臨的阻力和困難必然不小，大周藩王安定和平久了，日子都悠閑而自在，沒有誰愿意去雍地受罪。魏王世子請改封藩國，是否別有目的且不論，單說這份心意，便稱得上盡忠為國了。

    蘇紫下了丹陛，接過奏章，走上來呈給女皇。衛(wèi)明德細細看了一遍，忍不住一笑：“魏王世子可在？”

    童友直道：“正在殿外等候。”

    衛(wèi)明德放下奏折，推到一邊，淡淡看了眼蘇紫，口中道：“宣。”

    蘇紫會意，手輕輕拂過御案，便將那本奏折藏入袖中，御案上高高堆著奏折和筆墨紙硯筆洗筆架等物，恰好遮住了底下朝臣的視線。她慢慢退到一旁，身體隱入重重的黃色繡金龍的簾幕中，卻是轉(zhuǎn)入屏風之后，將奏折遞到長御手中。

    長御接了展開，一目十行看完，心緒更加復雜。

    此時衛(wèi)長徖已入了朝堂，跪拜山呼萬歲。

    衛(wèi)明德在高高的龍椅上俯視著他，道：“魏王世子，你這封奏折朕已經(jīng)看過，這份盡忠報國之意令朕十分欣慰。不過朕更想聽你當面說說，你心里是如何想的?！?br/>
    衛(wèi)長徖緩緩起身，身上昭示身份的蟠龍絳紗袍隨著動作微微擺動，但那一串白玉玲瓏的玉禁步卻不曾發(fā)出一點響聲，更顯儀態(tài)端雅，且此子第一次臨朝卻毫無懼色，不慌不忙，從容淡定。叫朝臣們看了，不由得暗暗驚訝，心頭叫了一聲好。

    他立在堂上，道：“臣身為皇族子弟，自記事之日起，父王耳提面命教臣時時刻刻勿忘身上重擔，更教導臣，身為藩王，便是陛下的一道藩籬，須盡職盡責為國為陛下盡忠。此次聽聞?？ぷ児?，臣深感不安，卻苦于年幼力弱，無處使力，后得知舊雍之地并無藩王鎮(zhèn)守，才致使當?shù)責o人監(jiān)管而臣子有了賊心，臣便下了這個決心，甘心為陛下鎮(zhèn)守疆土，縱百死亦不悔?！?br/>
    雖是幼弱少年，但這番話言辭懇切，一片忠心溢于言表，令滿朝臣子不由動容，紛紛點頭贊賞他這番心胸氣節(jié)。

    衛(wèi)明德深深看了他一眼，笑道：“徖兒這份心朕心領(lǐng)了，只是你年未弱冠，就藩之事言之過早，再者，朕有這滿朝文武，怎能讓個小孩子去前線，豈非叫人笑我大周無人？”

    蘇紫捧了一盞新茶過來，借奉茶之機重新將奏折放到御案原處。衛(wèi)明德便屈指敲在奏折上，道：“不過朕不解的是，”她頓了一下，聲音微微變冷，“你在奏折中建議朕對販私案從寬處罰，這又是何意？”

    朝臣們更是大驚，紛紛看向衛(wèi)長徖。朝堂上一時落針可聞。

    衛(wèi)長徖上前一步跪下，展開廣袖彎腰行禮：“臣年幼識淺，不敢說建議，只是近日常聽得陛下憂心煩擾，臣掛心陛下龍體，雖然見識薄鄙，也想為君分憂。此次?？ぶ拢浅甲觽冊谄渎殔s不謀其責，實在有負圣恩，其罪當罰，但請陛下明鑒，臣子們私自參與其中，亦有其苦衷?！?br/>
    衛(wèi)明德眼微瞇：“繼續(xù)?！?br/>
    衛(wèi)長徖道：“臣亦不齒于如此行徑，但亦認為官員們蒙受圣恩，受陛下栽培，必然銘感五內(nèi)，不會無緣無故出此糊涂之事，便想法了解一二，這才知道其中內(nèi)情，實與我朝俸祿制度有關(guān)?！?br/>
    衛(wèi)明德思忖一番，問一旁的中書侍郎夏衡：“官員們的俸祿是多少？”

    夏衡稟道：“我朝官員的俸祿體制乃太祖所定，從開國至今一直未變，正一品為祿米一千石，以下依次遞減至從九品，為七十石。未入流者為四十石。除此外，另有布紗若干?！?br/>
    衛(wèi)明德道：“這其中有何不妥？”

    夏衡不好多言，看了眼衛(wèi)長徖，傅嵩上前一步，奏道：“陛下圣明，建國之初，一石米能兌一兩銀，但時至今日，一石米不過兌換二三錢銀子，僅是當初的十分之二三，而其余物品無論肉菜或是穿用的價格都遠遠高于太祖開國之時，譬如京中上等豬肉一斤便要白銀二分，活雞一只銀四分，如此一來，物價飛漲，俸祿卻少了七八成。許多低品官吏無錢購房，只得賃房而住，每日來往官署皆是步行?！?br/>
    衛(wèi)明德有些意外，道：“前幾年北方洪澇，朕猶記得當時一石米能兌換白銀七八錢，怎的降得這么快？”

    傅嵩回道：“在先帝之時原就已經(jīng)是一石米兌五錢銀子。陛下繼位后因洪澇災糧米減產(chǎn)，故而米價增高，這幾年南北皆是風調(diào)雨順，糧米增收，所以米價也隨之而降，甚至遠低于先帝時?！?br/>
    衛(wèi)明德點了點頭：“原來如此?！毙鴮χ紓冃Φ?，“如此說來，倒是朕委屈了眾位愛卿。”

    眾朝臣皆躬身道：“臣等為國鞠躬盡瘁，不敢言委屈?！辈簧偃诵睦锼闪丝跉猓那膾吡搜厶弥姓局奈和跏雷?，眼中帶了幾分嘉許感謝之意。

    衛(wèi)明德輕笑一聲，道：“若說低品官員為生計故參與販私，尚且可以說情有可原，那位高權(quán)重之人為一己私欲而為，怎能叫朕等同對待呢？”

    傅嵩一滯，諾諾不敢多言。朝臣們寬了一半的心又提了起來。衛(wèi)長徖躬下身正待再說。

    忽而殿門外有人低呼：“陛下，啟稟陛下，南部湖郡衛(wèi)所有急報!”

    眾臣皆是震驚。早朝之時閉門議事是古來傳統(tǒng)，自閉門后至退朝，無大事不開門，能在這時候叫開門的，便只有一種可能，有人謀反了。

    這樣太平盛世，朗朗乾坤，到底是誰敢反？

    衛(wèi)明德冷笑一聲：“說?！?br/>
    御前護衛(wèi)開啟殿門，太陽已經(jīng)高升，陽光刺目，卻帶著幾分冰冷，一人手中高舉著一份奏報，快步而入，跪在階前，急道：“啟奏陛下，荊王反了！”

    次日,天色猶是一片黑,萬籟俱寂，宮女就叫了長御起身，洗漱更衣，靖安殿里燈火通明,一切有條不紊，并不顯半分雜亂，長御問了一聲，“幾時了,”

    宮女回道,“快丑時了。”

    此刻百官已經(jīng)在金水橋外集結(jié),待到寅時正城樓鼓聲響起，宮門便會開啟，百官至紫宸門候皇帝早朝。這是數(shù)千年來的規(guī)矩，大周開國至今，歷任帝王皆勤勉，早朝也少有荒廢，尤其是女皇初登基之時，因為女主掌國身份頗受爭議，好強的她便用了十二分的心于政事之上，數(shù)年不曾缺過一次早朝。

    這日也是如此，待到丑時過了兩刻，外頭就有宮女來傳話說陛下預備動身，請公主速速出宮跟隨。長御不再停留，立刻出了西配殿。衛(wèi)明德的御輦恰好起駕，一旁的公主輦駕仍靜靜候著，長御快步登上，在輦內(nèi)坐穩(wěn)，理好衣擺，便聽得外頭一聲悠長的聲音：“公主起駕?！?br/>
    她的第一次早朝就這么開始了。

    雖說是跟隨女皇上朝，但以長御目前的身份，并不能正大光明地站在朝堂之上，蘇紫領(lǐng)著她從后方登上高臺，站到了龍椅后的一排黑漆邊座平金九龍寶座屏風之后，透過邊框細密的雕花孔洞，恰好能看清朝堂上攢動的人。

    這是她頭一次看上朝，心里難免有些緊張和新奇，屏風之外這些人，就是這個帝國最高的決策者，這個朝堂里決定和頒布的政令，會影響整個國家的前進腳步。

    長御吸了一口氣，待心緒漸漸平復，方從孔洞處往外張望。

    早朝的開始，官吏們依品級奏報手頭的要事，衛(wèi)明德詳細詢問后，或自己做下決定，或和眾臣子商議后決定，有些事情復雜不好處理的，便命詳查后再奏，每一件事的處理都條理分明，長御聽得一知半解，有些事更是完全不明白，如同聽天書一般，而衛(wèi)明德卻游刃有余，處理得十分嫻熟，和朝臣們應對時語調(diào)并不高，詞鋒綿里藏針，一針見血。

    這日事情不多，大事很快就辦完，若在以前，這時候會有臣子對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爭辯不休，在朝堂上吵得面紅耳赤不可開交，但這段時日一來，朝堂上明顯冷清了很多，沒有人敢隨意多說一句，害怕因此惹火燒身。

    衛(wèi)明德很有耐心地等了一會兒，見無人再吭聲，便問：“事情都說完了？”

    朝臣們面面相覷，都垂下了頭，沒有一個人敢提及?？ぶ碌奶幚?，都怕捋了虎須被女皇責罰，卻有一人出班跪道：“臣有本啟奏?！?br/>
    衛(wèi)明德瞥了一眼，有些出乎意料：“童尚書？你有何事？”童有直除了身為禮部尚書外，還有一重身份就是猗蘭殿太傅，司職教導公主和世子們學問道理。

    “臣這里有魏王世子所呈奏折一本，世子雖年幼，也想為朝中之事盡一份心力，他懇求陛下將魏國之封地改封至海郡一帶，愿子孫后代為國鎮(zhèn)守疆土?！?br/>
    此言一出，眾臣皆嘩然。長御在屏風后聽了，更是大吃一驚，這段時日她煩擾昭王之事，根本沒有閑暇去注意衛(wèi)長徖的動靜。更料不到他會有這樣的舉動。

    須知當年惠昭太子亡逝，二子尚幼，文帝繼位后為表寬容，特意給惠昭嫡長子封了魏國的封地，魏地富庶繁榮，且“魏”音同“衛(wèi)”，魏王音似衛(wèi)王，故而大周歷任皇帝并未曾將該地封予藩王，文帝破例給了惠昭長子這份殊榮，也是有一份補償之意在其中。

    自古以來，藩王分封便有一重充當各地屏障鎮(zhèn)守一方之意，藩王與國君同宗同祖。有著至親至密的血緣關(guān)系，比常人更可信賴，雖然因為史上藩王屢屢作亂，亦曾亂國，大周立國之初便收了藩王許多實權(quán)，列爵不治民，分封不錫土，食祿不治事，但身為一方王侯，在戰(zhàn)亂時能起到的作用仍是不可斗量。

    舊雍收歸大周國土至今，因女皇無兄弟，子女亦年幼，沒有新的藩王分封，而各地藩王也不愿自己年幼的兒子去到遙遠的坤江以南就國，故而雍地國土至今未曾設立藩國。

    衛(wèi)長徖這個奏折，便如一石激起千層浪，叫人震撼不已。雍地形勢錯綜復雜，或許還有不可預測的危險，前往就國所面臨的阻力和困難必然不小，大周藩王安定和平久了，日子都悠閑而自在，沒有誰愿意去雍地受罪。魏王世子請改封藩國，是否別有目的且不論，單說這份心意，便稱得上盡忠為國了。

    蘇紫下了丹陛，接過奏章，走上來呈給女皇。衛(wèi)明德細細看了一遍，忍不住一笑：“魏王世子可在？”

    童友直道：“正在殿外等候?！?br/>
    衛(wèi)明德放下奏折，推到一邊，淡淡看了眼蘇紫，口中道：“宣。”

    蘇紫會意，手輕輕拂過御案，便將那本奏折藏入袖中，御案上高高堆著奏折和筆墨紙硯筆洗筆架等物，恰好遮住了底下朝臣的視線。她慢慢退到一旁，身體隱入重重的黃色繡金龍的簾幕中，卻是轉(zhuǎn)入屏風之后，將奏折遞到長御手中。

    長御接了展開，一目十行看完，心緒更加復雜。

    此時衛(wèi)長徖已入了朝堂，跪拜山呼萬歲。

    衛(wèi)明德在高高的龍椅上俯視著他，道：“魏王世子，你這封奏折朕已經(jīng)看過，這份盡忠報國之意令朕十分欣慰。不過朕更想聽你當面說說，你心里是如何想的?！?br/>
    衛(wèi)長徖緩緩起身，身上昭示身份的蟠龍絳紗袍隨著動作微微擺動，但那一串白玉玲瓏的玉禁步卻不曾發(fā)出一點響聲，更顯儀態(tài)端雅，且此子第一次臨朝卻毫無懼色，不慌不忙，從容淡定。叫朝臣們看了，不由得暗暗驚訝，心頭叫了一聲好。

    他立在堂上，道：“臣身為皇族子弟，自記事之日起，父王耳提面命教臣時時刻刻勿忘身上重擔，更教導臣，身為藩王，便是陛下的一道藩籬，須盡職盡責為國為陛下盡忠。此次聽聞海郡變故，臣深感不安，卻苦于年幼力弱，無處使力，后得知舊雍之地并無藩王鎮(zhèn)守，才致使當?shù)責o人監(jiān)管而臣子有了賊心，臣便下了這個決心，甘心為陛下鎮(zhèn)守疆土，縱百死亦不悔。”

    雖是幼弱少年，但這番話言辭懇切，一片忠心溢于言表，令滿朝臣子不由動容，紛紛點頭贊賞他這番心胸氣節(jié)。

    衛(wèi)明德深深看了他一眼，笑道：“徖兒這份心朕心領(lǐng)了，只是你年未弱冠，就藩之事言之過早，再者，朕有這滿朝文武，怎能讓個小孩子去前線，豈非叫人笑我大周無人？”

    蘇紫捧了一盞新茶過來，借奉茶之機重新將奏折放到御案原處。衛(wèi)明德便屈指敲在奏折上，道：“不過朕不解的是，”她頓了一下，聲音微微變冷，“你在奏折中建議朕對販私案從寬處罰，這又是何意？”

    朝臣們更是大驚，紛紛看向衛(wèi)長徖。朝堂上一時落針可聞。

    衛(wèi)長徖上前一步跪下，展開廣袖彎腰行禮：“臣年幼識淺，不敢說建議，只是近日常聽得陛下憂心煩擾，臣掛心陛下龍體，雖然見識薄鄙，也想為君分憂。此次?？ぶ?，是臣子們在其職卻不謀其責，實在有負圣恩，其罪當罰，但請陛下明鑒，臣子們私自參與其中，亦有其苦衷。”

    衛(wèi)明德眼微瞇：“繼續(xù)?！?br/>
    衛(wèi)長徖道：“臣亦不齒于如此行徑，但亦認為官員們蒙受圣恩，受陛下栽培，必然銘感五內(nèi)，不會無緣無故出此糊涂之事，便想法了解一二，這才知道其中內(nèi)情，實與我朝俸祿制度有關(guān)?！?br/>
    衛(wèi)明德思忖一番，問一旁的中書侍郎夏衡：“官員們的俸祿是多少？”

    夏衡稟道：“我朝官員的俸祿體制乃太祖所定，從開國至今一直未變，正一品為祿米一千石，以下依次遞減至從九品，為七十石。未入流者為四十石。除此外，另有布紗若干?！?br/>
    衛(wèi)明德道：“這其中有何不妥？”

    夏衡不好多言，看了眼衛(wèi)長徖，傅嵩上前一步，奏道：“陛下圣明，建國之初，一石米能兌一兩銀，但時至今日，一石米不過兌換二三錢銀子，僅是當初的十分之二三，而其余物品無論肉菜或是穿用的價格都遠遠高于太祖開國之時，譬如京中上等豬肉一斤便要白銀二分，活雞一只銀四分，如此一來，物價飛漲，俸祿卻少了七八成。許多低品官吏無錢購房，只得賃房而住，每日來往官署皆是步行?！?br/>
    衛(wèi)明德有些意外，道：“前幾年北方洪澇，朕猶記得當時一石米能兌換白銀七八錢，怎的降得這么快？”

    傅嵩回道：“在先帝之時原就已經(jīng)是一石米兌五錢銀子。陛下繼位后因洪澇災糧米減產(chǎn)，故而米價增高，這幾年南北皆是風調(diào)雨順，糧米增收，所以米價也隨之而降，甚至遠低于先帝時。”

    衛(wèi)明德點了點頭：“原來如此?！毙鴮χ紓冃Φ?，“如此說來，倒是朕委屈了眾位愛卿?！?br/>
    眾朝臣皆躬身道：“臣等為國鞠躬盡瘁，不敢言委屈?！辈簧偃诵睦锼闪丝跉?，悄悄掃了眼堂中站著的魏王世子，眼中帶了幾分嘉許感謝之意。

    衛(wèi)明德輕笑一聲，道：“若說低品官員為生計故參與販私，尚且可以說情有可原，那位高權(quán)重之人為一己私欲而為，怎能叫朕等同對待呢？”

    傅嵩一滯，諾諾不敢多言。朝臣們寬了一半的心又提了起來。衛(wèi)長徖躬下身正待再說。

    忽而殿門外有人低呼：“陛下，啟稟陛下，南部湖郡衛(wèi)所有急報!”

    眾臣皆是震驚。早朝之時閉門議事是古來傳統(tǒng)，自閉門后至退朝，無大事不開門，能在這時候叫開門的，便只有一種可能，有人謀反了。

    這樣太平盛世，朗朗乾坤，到底是誰敢反？

    衛(wèi)明德冷笑一聲：“說?！?br/>
    御前護衛(wèi)開啟殿門，太陽已經(jīng)高升，陽光刺目，卻帶著幾分冰冷，一人手中高舉著一份奏報，快步而入，跪在階前，急道：“啟奏陛下，荊王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