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八爺？

    陸思瓊聞言一時(shí)沒反應(yīng)過來，下意識的問道：“誰？”

    “回姑娘，就是當(dāng)朝秦相的庶弟，太子侍讀之一的那位秦大人?！睍L細(xì)聲解釋。

    旁邊竹昔亦跟著接話：“現(xiàn)兒人還在老夫人屋里呢。說來奇怪，這京中誰家求娶是親自登門的？

    唯有這位秦大人，初次拜訪侯府就說要娶咱們家姑娘，據(jù)說門房當(dāng)時(shí)都沒認(rèn)出來，只當(dāng)是來尋侯爺?shù)哪奈毁F人。”

    “要娶四妹妹？”

    陸思瓊蹙眉，想起先時(shí)聽雪幾番出府，不由心下明了。

    她微微勾唇，原來她背后之人，是秦家。

    秦家、秦家，不由又想起剛剛車上舅母的叮嚀。

    她話雖沒說得過分直白，然意思卻并不難懂。秦相，多半是朝堂上行風(fēng)有問題之人，外祖家這方不與其往來。

    舉步緩緩?fù)?，陸思瓊心下矛盾，還要不要再過問下去？

    自己如今的處境……

    “姑娘，您是要去拜見老夫人嗎？”

    剛歸府，向長者問安是規(guī)矩。

    若是往日，她必定是依禮的，只是現(xiàn)在，那好不容易平復(fù)的心情乍被勾起。

    亦不知為何，每每聽到秦家，總有種莫名的感覺。

    “有外客在那，祖母不曾召見，冒然過去，不太妥當(dāng)?！睖?zhǔn)備先回嬌園換身衣裳。

    寬衣時(shí)，她腕間與掌心的傷口自然瞞不住近身人。

    書繪竹昔對視了眼，齊齊慌色的凝向主子：“姑娘，您受傷了？”

    “一點(diǎn)皮外傷，莫要驚動(dòng)旁人。”

    陸思瓊不欲細(xì)說，婢女自然也不好追問，只是眉宇間多了抹憂慮。

    凈了面坐著由她們梳理，纖指執(zhí)起案上步搖，并蒂蓮的花樣子，雖談不上如何罕見稀奇。做工卻是精美巧妙。

    而難得的，還是那份寓意。

    并蒂、同心花結(jié)……

    不得不說，他、算真是個(gè)有心之人。

    如此想著，低眉莞爾微笑。沒由的幾分歡喜。

    “姑娘，宋媽媽來了?！蔽萃鈧鱽砟纤耐ǚA。

    陸思瓊臉上笑意頓斂，將步搖遞出，竹昔識眼色的接過替她緩緩簪上。

    “去請宋媽媽進(jìn)來?！?br/>
    書繪應(yīng)聲，親自到門口迎了來人。

    宋媽媽一身大紅遍地金的衫子。頭上帶了幾只挺有分量的赤金簪子，直挺挺的走進(jìn)了屋。

    陸思瓊自鏡中打量對方，一眼過去，竟是有些喜慶。

    宋媽媽規(guī)規(guī)矩矩行了禮，哈腰笑道：“夫人聽說二姑娘回來了，請您去錦華堂說說話?！?br/>
    宋氏很少會(huì)有這樣的派頭，倒不禁引人深想。

    “媽媽略坐坐，我馬上就好?！?br/>
    她沒有起身，仍是平平淡淡的語調(diào)，只書繪請了人小坐。又奉茶客氣幾句。

    宋媽媽自然應(yīng)好，視線瞅向二姑娘背影，瞧著那風(fēng)姿容貌，片刻征然出了神。

    陸思瓊亦不去揣摩個(gè)下人心思，任由竹昔慢條斯理的替她打扮好，這才起身。

    后者后知后覺的連忙站起，又微微行了一禮，隨后便做出“請”的動(dòng)作。

    “媽媽這身行頭，倒是應(yīng)了時(shí)。我這剛回來，就聽說有人來府上提親。”

    陸思瓊沒急著出去。反而落座端起了自己早前的那杯涼茶，小抿了口亦不掩飾打聽的心思，“我聽說人還在府里，母親現(xiàn)兒怎么沒過去？”

    按理說。宋氏是陸思瑾的嫡母，這種時(shí)候她定要在場的。

    “夫人去過了，本是陪著老夫人在那邊說話，這不剛聽說姑娘您要回來，就先離了靜安堂嘛?！?br/>
    宋媽媽語氣不足，面有尷尬。

    而話剛落。就聽對面又問：“我回府，怎的還要母親出來？這是個(gè)什么理兒？”

    她頓時(shí)就凝噎無語。

    見對方沉默，陸思瓊想來從她這也問不出什么，而宋氏如此急匆匆的尋自己，怕不是“說說話”那么簡單。

    遂擱下茶盞，隨她出院子。

    天還不算大熱，尋常府邸自然比不得公主府。錦華堂的主屋尚有些悶熱，丫鬟們在旁輕搖扇子。

    宋氏斜躺在涼榻上，紅箋見人進(jìn)屋，上前輕道：“夫人，二姑娘到了?！?br/>
    “嗯?！彼问媳犙郏悦匀坏耐^去，較往日有幾分不同。

    陸思瓊福身，問了安。

    “你們都下去?！?br/>
    得主子吩咐，紅箋沖屋內(nèi)侍婢婆子一招手，眾人齊齊然的退出了屋。

    這架勢，陸思瓊亦不是個(gè)遲鈍的。

    她走上前，語氣恭敬：“不知母親尋女兒有何事？”

    “瓊姐兒，你過來?！?br/>
    宋氏動(dòng)了動(dòng)身，她今天穿了件丁香色的十樣妝錦衣衫，臉上不茍言笑，給人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坐，”就這樣靠著，沒看陸思瓊，說話時(shí)隨手指了下旁邊的錦杌。

    聞?wù)咭姥月渥?，她覺得眼前人有些陌生。

    “甄五姑娘落水的事，你早知道是瑾姐兒做的？”

    陸思瓊心頭一跳，愕然的望過去，發(fā)現(xiàn)宋氏仍然保持著注視前方的動(dòng)作，并沒有看自己，而容上表情一本正經(jīng)的，看不出絲毫情緒起伏。

    既如此，她如實(shí)應(yīng)道：“不久之前?！?br/>
    “原來這府里，還真就瞞了我一個(gè)。”

    宋氏的語調(diào)有些怪異，帶著幾分冷意和自嘲，“今兒要不去我去蘭閣里，瑾姐兒自己與我交代了，侯府上下眼中怕是都沒了我這個(gè)主母?！?br/>
    “這事兒，父親肯定知道?！?br/>
    言下之意，老夫人已將事告訴了德安侯，而德安侯知曉的，她若是想問，自然不會(huì)遭隱瞞。

    然而，宋氏是做慣了賢妻，丈夫不主動(dòng)提及，她嫌少會(huì)問起這些煩心事。

    現(xiàn)在，怎莫名生了怨意？

    宋氏卻乍然無聲。

    對，丈夫知道，但他沒說。

    只交代自己莫要去管瑾姐兒?？删売墒路呛敛煌嘎?。

    他難道在責(zé)怪自己教女無方？

    若非她早查出了端倪，今日在蘭閣里是拿話誆陸思瑾，怕是連她都還要隱瞞下去。

    “瑾姐兒同秦家八爺是怎么回事？”轉(zhuǎn)開話題，她開門見山。

    陸思瓊有些沒明白眼前人對自己態(tài)度的轉(zhuǎn)變。但眼下不容思考，聞言搖頭，“我不知道，母親何以會(huì)覺得我知情？”

    “瑾姐兒與你之間的那些事，連老夫人心里都清楚。難道你還能裝作若無其事？”

    宋氏隱約有些生氣，“瓊姐兒，有些事我不挑明，是給你尊重，但你也得記著為人子女的身份?！?br/>
    這是拿身份壓她了。

    若是過去，陸思瓊定然心高氣傲?xí)?dòng)怒的，但現(xiàn)在，反倒有些看開了。

    陸家沒欠她什么。

    宋氏這些年對她，亦盡了為人母的職責(zé)。

    “我與四妹之間，是有些不愉快?！?br/>
    想了想。還是望著對方回道：“王姨娘的事，她懷疑與我有關(guān)，加之心中本就有了芥蒂，非朝夕所能消除。

    且她在我生辰宴當(dāng)日犯下那樣的過錯(cuò)，根本不能原諒。祖母為了家族聲譽(yù)保她，只將她關(guān)在蘭閣里，我雖不太認(rèn)同，卻也不好質(zhì)疑祖母的決定?！?br/>
    “秦家八爺?shù)氖?，你果真不知？?br/>
    宋氏目光仍然帶著探究，并不相信。她兩姐妹之間有過節(jié)?；ハ嚓P(guān)注著彼此，許多事自然要更為熟稔。

    若是瓊姐兒不知情，那那日秦夫人怎會(huì)對她表露出針對之意？

    秦相夫人不喜歡德安侯府二姑娘，當(dāng)日賓客誰看不出來？

    但陸家往日與秦家并無往來。宋氏之后想了許久都沒想出所以然來。

    可現(xiàn)在秦家八爺同四丫頭好上了？

    突來的消息，讓她驚愣當(dāng)場。

    如果是瓊姐兒，她與外面人再有關(guān)聯(lián)，到底也不至于信不得，但瑾姐兒是從小在她眼皮子底下長大的，能有殺人的膽量已是不可思議。她又是如何同外面男人有所干系的？

    宋氏從靜安堂出來后，心里就總覺得不舒服。

    是她往日脾氣太好，任誰都沒將自己當(dāng)回事了？

    “當(dāng)真不知，亦是剛剛回府，我聽下人說了才曉得?！标懰辑偞鸬锰谷唬嗍菍?shí)話。

    她尚沒弄明白是陸思瑾的事，也不明白秦八爺從暗轉(zhuǎn)明是有何目的。

    “既然你不知道，那有些事，索性也不要記在心上了。”

    宋氏坐起身，兩人對視，她認(rèn)真道：“老夫人已將瑾姐兒放了出來，秦家八爺親自登門求娶，侯府不能不給秦相面子，親事已經(jīng)同意。”

    “什么？”

    陸思瓊從錦杌上站起，“祖母答應(yīng)了？”

    宋氏明白她意思，頷首回道：“快是快了些，可瑾姐兒能得到這樣的歸宿，亦是她的造化了。

    老夫人讓我叮囑你，之前的事都已經(jīng)成為往事。你是陸家的女兒，瑾姐兒就一輩子是你妹妹，沒有姐姐不袒護(hù)著妹妹的道理?！?br/>
    陸思瓊明白了，老夫人讓宋氏特地出來交代自己，要對陸思瑾放下成見。

    陸家攀上相府，是求之不得的機(jī)會(huì)。

    應(yīng)了，是情理之中。

    “瓊姐兒，你可聽清了？”見她不出聲，宋氏又催促了一遍 。

    聞著黯然的點(diǎn)點(diǎn)頭，“聽到了，您放心?！?br/>
    她是陸家的女兒，陸思瑾就一輩子是她妹妹。

    老夫人這顯然是話中有話。

    “只是沒想到會(huì)這么快，父親可知道了？”

    聽到陸思瓊這么問，宋氏亦有些失落，老夫人性子太急，不顧自己意見，卻連侯爺都不問過，就這樣同意了秦八爺?shù)那笥H。

    然她到底身為兒媳，心中有意見也不能表現(xiàn)出來，只回道：“待你父親回來，我再同他說?！?br/>
    話音剛落，屋外就響起婢子的聲音，道四姑娘和秦八爺來了。(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