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我的聲音此時充滿了虛弱,說到底現(xiàn)在保持意識也不過是靠身上的疼痛和不愿就此睡去的意志而已,剛才的爆破點刺真的是用盡了全力。
“你們都沒注意到么?”直井文人說著,又看向另一個方向。我視線的余角能夠看到兩個人影的出現(xiàn),雖然因為剛才的爆破點刺現(xiàn)在的視力都有些下降,但還能辨認出來人。
奏和音無。
奏臉上依舊是幾乎看不太出表情,而音無則是一臉地憤怒。
直井文人沒有等音無他們說話,而是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是在說給我聽,也是給音無他們兩個,也是給現(xiàn)在倒在操場上的所有人。
“這是一個選出神的世界。來到這的每個人都帶著活著的記憶,毫無意外地都是那悲慘的過去。這是為什么?”
“因為這才是成為神的權(quán)力?!?br/>
“只有知道生存艱難,親身經(jīng)歷痛苦的我們才有成為神的權(quán)力。”
“而我現(xiàn)在就已經(jīng)到了這一步。吾即是神?!?br/>
“哈?!蔽衣犞本娜说难哉?,心中不自覺地有種荒謬的感覺。
神是什么?這個世界沒有人能給我答案。掌控生死的人?掌控輪回的人?創(chuàng)造這世界的神就是為了什么?一切都是未知?,F(xiàn)在有一個少年在我面前高談闊論,自詡為神,在我看來卻無絲毫可信度。
創(chuàng)造神的世界?開什么玩笑?
直井文人自以為是的態(tài)度、言論,包括那插袖的姿勢,在我看來卻仿佛一個屏障,自我保護懼怕而生的屏障。
“成為神又能怎么樣?”我聽見音無的聲音傳來。
“給予解脫?!?br/>
“給我們么?”這是日向的聲音,我能感受到語氣的憤怒。
就在他們繼續(xù)交談的時候,我卻感到自己的意識一點點弱去,痛苦的刺激無法再和那份虛弱抗衡,即便我再想挺下去,也沒辦法支撐太久了。
“這樣不是太亂來了么!”
“你們這些擁有者成神權(quán)力去仍過著痛苦的生存的愚人啊,就由我來給予你們安眠吧?!?br/>
“還記得巖澤么?你們會在完成自己前世的心愿中幸福地死去。接受這份恩澤吧?!?br/>
意識可惡,我不想睡去??!
“不要因為那種隨便造出來的記憶就消失??!”意識消失的最后,我聽見了音無的怒吼和倒地的聲響。
白色的光芒充斥了整個世界,然后藍色的紋路漸漸浮現(xiàn),帶著濃重的高科技色彩的樣子慢慢遍布整個世界。
我聽到一個陌生少年的聲音。
“就讓你看一下吧,為此,之后的交易可不能隨便拒絕哦?!?br/>
晶藍色漸漸占據(jù)了全部的色彩,然后前進的感覺襲來,我虛弱的意識完全蘇醒。
但這次醒來卻并非在死后的世界。
“哥哥死掉了?!敝本娜说穆曇糁苯觽魅胛业哪X海。
我立即打起警惕四顧,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視角無法轉(zhuǎn)換,而自己也發(fā)現(xiàn)不了自己的存在。
很奇怪的一種狀態(tài),就仿佛我現(xiàn)在所處的世界中沒有我的存在一般。
“出生在名門的,我和雙胞胎的哥哥?!敝本娜说穆曇粲忠淮雾懫?。這一次我沒有再去尋找他的身影,只是靜靜地聽著。直井文人的聲音并非之前聽到的那樣,聲音里沒有那份高人一等的感覺,沒有讓我感到討厭的感覺,只感到淡淡的悲傷。我有些驚訝,但只是默默聽著,看著眼前的場景變化。
“哥哥從小就備受矚目,而且大家都很喜歡。我只能每天躲在屋里,無論父母或者其他人,對我沒有一點期待?!?br/>
“毫無意義的人生。”
“是你死掉了,他們對我這么說道?!?br/>
“活著的我,不過是死去的哥哥的替身。死去的變成了我?!?br/>
聽著直井文人的聲音,我看到了一棵樹下眼睛中驚恐未定的男孩,一對父母說出“死掉的是你”之后,病床上男孩眼中的悲傷和被忍下的淚水。
這是他的前世么?這是他的回憶?
我似乎明白了自己在什么地方,雖然不知道為什么在這,但直井文人的回憶就這么一點點展現(xiàn)在我的面前。
“因為要治病所以遠離塵世,同時進行艱苦的回復訓練?!?br/>
場景再轉(zhuǎn),一個傷未痊愈的少年在作坊里一點點做著雕塑,拼盡全力去做的他額頭上都有著細密的汗水。而這汗水說不定還有著病痛折磨的因素。而換來的卻是每天晚上父親的訓話,將拼盡全力做出來的東西打碎。
男孩只得一次次地去做,一次次地被訓話,仿佛一直得不到滿意。
“我哥哥到底做出了什么啊?!蹦泻⒖酀穆曇舻懫?。
“然后我那沒有意義的人生變成哥哥有意義的人生了?!?br/>
“自己一個人玩耍的日子再也不會回來了?!?br/>
“然后舉行了我的展覽會,雖然還不能完全和哥哥相比,但對于我來說是能做到的最好了?!?br/>
雖然是頂著哥哥的名義,但能夠取得一些成果的少年卻很開心,哪怕父親依舊表情不改的嚴厲,少年卻沒有絲毫埋怨。
但就在少年找到了就此一直努力為成為第一陶藝師而努力的人生意義的時候,父親卻得絕病病倒。少年無法繼續(xù)學習,嚴厲的父親變得祥和,少年的直井文人每天照顧父親,別的什么也沒有。
“我的人生意義只有這些么?連獨立都做不到。只能過著一直靠他的人生么?吶,神??!”
再次失去一切的少年嘶吼,數(shù)年前的聽到的話語又一次響起。
“死去的是你啊?!?br/>
“那個時候死去的真的是我啊,或者在那里努力的是哥哥,這里是哥哥,只有父親和哥哥?!?br/>
“我一直不存在啊,無論哪里都是?!敝本娜说穆曇魸u漸小去,我清醒的意識也一并再次歸入沉睡。
在即將完全睡去之前,我又一次聽到了音無的聲音。
“你想讓我承認你是你之外的什么啊,我擁抱著的是你啊,除了你以為沒有任何人,只有你一個啊?!?br/>
笨蛋。我心想到,然后任由意識的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