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一切都看似好轉(zhuǎn)的時候,命運之神再次揮舞著魔棒,讓紅塵中的人們再次歷經(jīng)浩劫……
當(dāng)徐恩海和宋遠洋同時出現(xiàn)的時候,周瑞康當(dāng)真是吃驚萬分,他萬萬沒有想到這兩個和自己第一任妻子徐曼琳有著千絲萬縷關(guān)系的人會再次站在自己面前。
徐恩海依然帶著刀片般鋒利的眼神銳利的掃視著周圍的一切,嘴里的雪茄煙和手指上的戒指依然在炫耀著他的富有,他的到來是上面的命令。
而宋遠洋的出場卻很奇怪,并沒有人請他或者命令他來重慶,這個被狂轟亂炸的城市,他出身名門,他的生命是如何的金貴,像他這樣的身世,早該躲到海外去了,但是他卻來了,很沉默,似乎滿腹心事,眼神經(jīng)常在周瑞康身上停留。
周瑞康原不想和他們多做交流,上海一別,早就撕破了臉,如今再見,大家心中也有芥蒂,何必虛偽的客套,所以瑞康在會議結(jié)束后,只是和他們微微點了個頭,就想離開。
沒想到徐恩海喊住了他:“周先生,多年不見,官運亨通啊。聽說你已然是中校軍銜,深得委員長的器重。前途不可限量啊?!?br/>
“徐老板,多年不見也是風(fēng)采依舊,依然是風(fēng)生水起?!惫賵龆嗄辏苋鹂翟缇屯柿水?dāng)年的學(xué)生氣,多了幾分世故,但是梅若梨的死和徐子言秘密都是卡在他喉頭的刺,自己幾次三番上了他的當(dāng),自然是要小心幾分的。
徐恩曾吐出一口煙,笑瞇瞇的走上來道:“呵呵,周先生是不是還在為當(dāng)年的事耿耿于懷啊?”他用眼角瞄了一眼周瑞康,接著說:“哎,當(dāng)年你立場不明,又與共.黨走的那么近,我自然是要防著你的,但是如今你我已經(jīng)是同一陣營的人,自然是友非敵了,過去的是就一筆勾銷吧。”
周瑞康看著他那張陰冷難測的臉,實在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雖然自己有了不少的戰(zhàn)功,但是論心機,他自知絕不是徐恩海的對手,輕笑兩聲搖頭道:“徐老板心思縝密,能為委員長分憂,令我欽佩,我周瑞康自愧不如,只能隨時待命,上陣殺敵,以血肉之軀報效國家。所以你我還是各盡其職吧?!?br/>
“說的好,說的好!“徐恩海拍起手來,看看一旁的宋遠洋,笑道:“當(dāng)年我就知道周先生是人中龍鳳,不可多得的人才,想要發(fā)展進我中統(tǒng)局,可惜周先生不賞臉啊,不過果然我眼光不錯,看看,如今已然是軍中不可多得的勇將了。呵呵?!?br/>
周瑞康不知道他這么萬般不停的拍自己馬屁到底是要做什么,但是他覺得他們的談話很沒意思,因為自己還得去重慶市區(qū)里查看災(zāi)情,然后布置各種防空工作。
搖搖頭,剛要告辭,宋遠洋卻突然站起身來,說道:“周先生,我現(xiàn)在住在委員長和夫人在縉云山的別墅里,那里有不錯溫泉,我想邀請您與您夫人一同前往。雖然過去我們有些矛盾誤會,但是往事已矣,哪怕是看在已經(jīng)去世的曼琳的份上,我想我們也可以做個朋友。”
相比徐恩海的陰晴難測,宋遠洋的態(tài)度誠懇的多,而且他也宋遠洋本質(zhì)上并沒有多大的恩怨,無非是當(dāng)年和自己爭風(fēng)吃醋罷了,所以他無法強硬的拒絕,只得點頭道:“好,我回家和我夫人商量一下。”
一直忙到深夜,周瑞康才拖著疲累的身軀回家,才走到門口,刺耳的嬰兒哭聲已經(jīng)傳入耳內(nèi),是的,他已經(jīng)在半年前升格做了父親,嘉琪從育嬰堂抱來了一個被棄養(yǎng)的男嬰,正式收養(yǎng)了,還專門寫信告訴了周老爺和程家二老,周瑞康什么話都沒說,他知道這是嘉琪的心病,也是他的心病,兩人心照不宣,誰也沒和家中的長輩說破這事,嘉琪為男嬰取名周定邦。
瑞康也不是不喜歡孩子,只是他真的很累,重慶城里死傷無數(shù),街道,房子坍塌無數(shù),他幾乎一天只能睡四五個小時,加上心事重重,身心俱疲,一聽到孩子的哭聲,更是讓他精神崩潰,連家門都不想踏進去。
可是不進去又能去哪呢?他總得回家,總得睡覺。
還沒等他敲門,嘉琪已經(jīng)聽到了他的腳步聲,打開了房門,她蓬亂著頭發(fā),穿著睡袍拖鞋,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拿著奶瓶,孩子正張著嘴哇哇大哭。
“哎呀,你總算回來了,我不知道定邦怎么了,他哭了幾個小時了,怎么辦???”嘉琪好似見到救星一般,希望丈夫能夠助她一臂之力,一把將孩子塞到了瑞康的懷里。自己嘴里嘀嘀咕咕的說著什么找體溫計,什么會不會是發(fā)燒了。
瑞康只得抱著孩子自己走進房里,房里的雜亂讓他更是煩上加煩,桌子上堆著報紙,飯盆,奶粉盒,奶粉灑了一地,門口一堆鞋子,床上鋪著一堆衣服,團成了一團,書桌上也是一堆亂七八糟的稿紙,嘉琪或許是個很好的工作伙伴,卻根本不是個生活伴侶,她適合仆傭簇擁生活,而不是做一個操持家務(wù)的主婦。
瑞康把孩子放在搖籃里,他不知道要怎樣讓這個小嬰兒停止哭泣,他不知道怎么哄,也沒有力氣哄,他自己都快累的昏倒了,把床上的那一大團衣服扔在了藤椅里,已經(jīng)沒有力氣說任何話,自己脫了衣服就往床上倒去。
“瑞康!”她喊起來:“你怎么睡了?孩子也不哄一下,你快起來幫幫我,他這么哭叫,我快瘋了!他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帶他去看醫(yī)生?快幫我抱著他……”嘉琪不停的說,伸手推他,她以為有了孩子,他們的婚姻就會緩和很多,她以為有了孩子他們的婚姻就不會有缺憾,可是她錯了,這個孩子的到來,讓他倆的關(guān)系越發(fā)惡化了。
連她自己都快堅持不住了,她不是不知道瑞康很忙很辛苦,而且隨時都有可能再次上前線,可是她不知道要怎么辦?他雖然從不發(fā)脾氣,也從不抱怨什么,但是她知道他不開心,他臉上早就沒有了笑容,每天回家后不是對著窗口發(fā)呆,就是抽煙,除了工作,他就是一具沒有靈魂的驅(qū)殼。
半天,瑞康面對著墻,深深的嘆了口氣說:“明天花錢請個人回來幫你吧。一個不夠就請兩個,不要累著了。”說完便在孩子的呼喊聲中沉沉睡去。
他對這段婚姻完全不抱任何的期待,他知道自己從來也沒有對嘉琪動過情,她很優(yōu)秀,很聰明,對他很好,但是從認識至今那么多年,她始終無法吸引他,但是他必須遵守自己的諾言,用自己的一生去陪伴她。
他的心早在站在墻頭窺視梅家小院的那天就鎖定了一個人,他還記得她穿著粗布的素色衣服,身上一件首飾沒有,臉上毫無脂粉,只有綁在辮子上的那兩根藍色緞帶,她的嘴唇不點而紅,眉目如畫,她好奇的看著他,他倆的目光第一次對視就已經(jīng)注定了一生一世。
他現(xiàn)在好后悔,為什么當(dāng)時自己要猶豫不前,如果自己勇敢一些,在她和大哥完婚前就追求她,所有的故事可能都將不同。
他僅僅睡了四個多小時就醒了,嘉琪累壞了,睡的很香,小嬰兒也哭累了,睡的很甜,他走到搖籃旁輕輕撫摸了一下嬰兒的小臉,一個可憐的孩子,他的身上是寫著戰(zhàn)爭的悲劇,他嘆氣,一個沒有愛情的妻子,一個沒有血緣關(guān)系的孩子,他不知道在這個家里到底誰比誰更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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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每一點的幸福來臨之前都需要接受命運的考核,命運女神的考題永遠都是那么的艱澀,充滿矛盾。
縉云山的清晨,霧氣彌漫,把山中美景染的猶如仙境般,美極了,丁曉輝在門口一邊梳洗,一邊對著屋內(nèi)的梅若君說:“若君,早上的空氣有點冷,你把口罩戴上,最好圍上圍巾,別著涼了。“
“好。”她輕柔的回答,幫他把毛衣拿了出來放在凳子上,然后開始折疊被子,他站在門口帶著微笑看著她,她是完美的妻子,美麗,賢惠,安靜,他憧憬著和她結(jié)合的那一天,他憧憬著他們光明的未來。
穿戴停當(dāng),他們猶如往常般牽著手,順著窄窄的石階往山下走去,縉云山風(fēng)景秀美,如果不是戰(zhàn)亂,這里不只是附近民眾的旅游點,也是高官富商的療養(yǎng)放松之所。
晨霧裊繞之間,有一隊人緩緩的從山下走上來,人數(shù)眾多,一眼望去大概有二十幾個人,其中一半是護衛(wèi)保鏢,前前后后簇擁著中間的七八個人,有男有女,有穿中山裝的,有穿西裝的,有穿軍裝的。
石階很窄,也別無岔路可走,待到雙方走近時,已經(jīng)有三個保鏢上前來把丁曉輝和梅若君趕到了一邊的泥地里。
隊伍走過一大半,她的視線被跟在隊伍最后的那個穿軍裝的身影牢牢吸引住了,全身不停的顫抖起來,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個人,他依然是那樣的出類拔萃,比以前更加挺拔健碩,漂亮的軍裝和白手套把他襯的威風(fēng)凜凜,器宇軒昂,那張英俊的臉,依然是那樣的迷人,嚴格訓(xùn)練過的軍人步伐,讓他早就從純真的大學(xué)生蛻變成了充滿陽剛氣的男人,她像傻子一樣愣愣的看著他,早就忘了一切。
她沒想到她期盼已久,想象了成千上萬次的重逢竟然會發(fā)生在這么一個普通的清晨,如此的偶然,如此的接近。
他并不是獨自一人行走著,他的手里牽著一個美麗的女子,程嘉琪,她依然美麗而優(yōu)雅,她穿著精致的旗袍,頭發(fā)盤的很好看,帶著閃閃發(fā)亮的頭飾,她雙眸閃亮,滿是愛意的看著自己的丈夫,臉上洋溢著幸福和自豪的微笑,他們十指緊扣,低聲言語著什么。
她頓時有種萬箭穿心的的感覺,他從她身邊走過,隨意的朝她瞥了一眼,她感覺自己的快要窒息,趕緊低下頭,用顫抖著的雙手將自己臉上的口罩拉了拉,把自己的臉蓋嚴實,倉皇的尋找著丁曉輝的懷抱,天啊,她是那樣的害怕,怕他認出自己,她轉(zhuǎn)過身去,丁曉輝已經(jīng)把她瑟瑟發(fā)抖的身子緊緊抱在懷里。
“你看,原來山里頭也有恩愛夫妻呢。”程嘉琪也看了他們一眼,小聲對周瑞康說:“不過那個男的為什么一直皺著眉盯著你?”
“不知道?!敝苋鹂敌闹邢胫绾卧鰪娭貞c的放空設(shè)施,根本就沒在意這對不起眼的山里小夫妻。
程嘉琪也不在意了,她很高興瑞康帶她出來走走,待會爬完山,觀賞完美景,他們還會去別墅聚會,而且今天瑞康對自己的態(tài)度很是溫柔,她心情大好,覺得事事都好。
梅若君看著他們漸行漸遠的身影,眼前早已經(jīng)被淚水模糊,他沒有認出她,雖然她并不想被他認出來,但是他的形同陌路依然讓她痛徹心扉,她愛了他那么久,想了他那么久,等了他那么久,天文數(shù)字的日日月月分分秒秒,他就這樣匆匆的從她身邊走過了,走過了,難道這就是他們的最后一次啊見面么?
她的身體突然像被抽空了一樣,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失去了所有的希望,失去了所有的期待,結(jié)束了,結(jié)束了,她再也找不到生命的支撐點,覺得天旋地轉(zhuǎn),抱歉的看了一眼面前的丁曉輝,仰天長長吐出一口氣,緩緩癱軟了下去。
“若君----!”他看著癱軟在自己懷里那小小的身子,驚恐的呼喊起來!他的喊聲在空寂的山谷里回響。
周瑞康猛的一震!程嘉琪猛的一震!兩人不自覺的停下腳步,是自己聽錯了嗎?回聲依然在大山里悠悠的飄蕩著。
他松開了牽著嘉琪的手,心中震動著,自己在心里每天呼喊千遍萬遍的名字,怎么會從另一個男人的嘴里喊出來?
他倒吸一口冷氣,想起剛才那對男女的異樣,他似乎看到那女子在全身發(fā)抖,她為什么要發(fā)抖?而那個男子的確是一直蹙著眉頭盯著自己,他為什么要這樣看著自己?難道?難道?他認識自己?可是他很確定自己并不認識他的。
難道……難道……真的是若君?怎么可能呢?北平到重慶豈止千里,而且路上不是一般的艱險,若君是不可能來到重慶的,她連北平城都沒出過,怎么可能跑到重慶來?他蹙著眉頭,呆愣著,不停搖頭。
不,也許真的是若君呢?他不想放棄任何的可能性,轉(zhuǎn)身就往回走,他要搞清楚那對夫妻到底是誰,可是他的手臂被人拉住了。
程嘉琪驚慌的搖頭道:“不不不,不可能的,你是聽錯了,可能只是同名同姓,又或者她姓洛?或者是諧音字呢?不可能的。”她拼命的想要阻止他折返回去。
他沒有說話,輕輕掙脫開她的手,快步往回走。
山中的霧越來越大了,大的兩步外的景物都看不清了,當(dāng)他回到原地時,早就不見了那對夫妻的蹤影。
他沮喪的站在石階上,心中的疑點越來越大,她帶著大口罩,她全身發(fā)抖,好像很害怕,她拉了一下口罩,好像很怕他認出她來……為什么?如果她只是一個普通的村婦,何必驚慌成這樣?他的心突然又疼又酸又苦,他幾乎可以肯定她就是的,天,自己為什么那么粗心?
“中校,委員長喊您過去?!币粋€保鏢跑下來傳話。
周瑞康沒法,在空中用力砸了一拳,只得跟著那人往山上走去,心中卻是一片迷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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