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萍宮中一片混亂,右衛(wèi)門是率先被攻破的,守衛(wèi)力量早被打散,但左衛(wèi)門的護衛(wèi)建制卻仍完整,且已及時趕到,同唐傲的人馬混戰(zhàn)在一起。
青萍湖四面環(huán)山,在東山和西山外各有一座兵營。
因為皇帝移駕駐蹕于此,所以這兩座兵營的人數(shù)也增加了,東大營和西大營合計兵力有一萬八千人,俱是精兵。
只要這支人馬及時趕到,這山中其實已排布不開更多的人馬,就算敵人兵馬再多,只要他們搶到皇帝,也可以帶著皇帝迅速逃離。
可唐傲蓄謀良久,既然要反,怎么會不做準備?
東大營,看到狼煙升起,統(tǒng)兵大將鶴田千代立即擊鼓聚將,待三軍將士校場集合,鶴田千代肅立臺上,踏前一步,沉聲喝道:“宮中示警,眾將士立即隨我勤王……”鶴田千代話猶未了,左大將和右大將不約而同地跨前一步,兩柄長刀雖是一先一后,可是看在臺下眾將士眼中,卻如一道交叉的閃電。
鶴田身子一僵,披甲之下,汩汩地涌出血來。
只這兩刀,已經(jīng)將他脊柱斬斷,他努力想回過身,看看是誰動的手,可身子已經(jīng)完全不聽他的使喚。
他的眼睛突著,嘴唇顫抖了兩下,一下子倒在地上。
左大將和右大將對視了一眼,目光凜然。
左大將有橘氏背景,而右大將是源氏一脈,他們兩人竟有此舉,顯然,四大世家中的橘氏和源氏,已經(jīng)站到了唐傲上將軍的一邊。
兩個人謙遜地相視一笑,右大將退了一下,滴血的長刀向右下方一撇,做出請上前的手勢。
左大將沒有客氣,上前一步,便踏進了鶴田千代的血泊,厲聲高叫道:“青萍湖之亂,我左營不參與。
不論誰勝誰敗,只作壁上觀!三軍回營,不可胡亂走動,敢不從命者,殺無赦!”
雖然他們兩個已經(jīng)掌控了軍中大權(quán),也各有親信,但是這么多的士兵中,到底有多少肯服從命令,他們不敢保證。
五百年前的三山帝國亡了,可君權(quán)神授的觀念卻被三大帝國繼承了,其中在瀛州更是發(fā)揚光大。
瀛皇一脈不再宣揚“君權(quán)神授”那一套,而是直接自封為神了,宣稱瀛皇一系,就是天神下凡,統(tǒng)御瀛州萬民。
歷經(jīng)五百年十余代人反復(fù)的洗腦,普通百姓對此深信不疑。
反而是身居高位者,因為知道的更多,接觸這高高在上的神皇一系的機會也更多,反而透過那神圣光環(huán),對瀛皇一系有了真實的了解,沒有那么神圣的敬畏感。
可天下萬民對此卻是深信不疑的,他們相信“萬世一系”,這也是各地牧守雖然各自擁兵,儼然一個個獨立的小王國,五百年來,也一直有幕府將軍統(tǒng)御朝廷大權(quán),卻從未生起問鼎之心的緣故。
早期時,是因為皇室太過強大,如果說整個瀛州就是一伙伙的軍閥,那皇室就是最強大的那個軍閥。
到后來,卻是迫于天下民心,挑戰(zhàn)整個天下,風險實在太大。
直到如今,直到五百年后的今天,才終于有一個人鼓起勇氣,敢冒天下之大諱,試圖問鼎皇座。
這個人,是唐傲!西大營,藤原御海盤膝坐在高高的點將臺上,膝上橫著他的長刀,臂肘支在腿上,手托著腮,遠遠地看著從青萍宮方向裊裊升起的烽煙,似乎在思考問題。
他是藤原紀香姑娘的大哥,藤原家的基因看來挺強大的,他和小妹紀香眉眼輪廓居然有五六分相似。
只是,紀香甜美嫵媚,而御海更男性一些,眉眼稍顯粗獷。
右大將佐藤小鷹按著刀,帶著兩名侍衛(wèi)快步登上點將臺,及至臺上時,左右的侍衛(wèi)將長槍一橫,只放過了佐藤小鷹,攔住了他的兩名侍衛(wèi)。
佐藤小鷹看看左右,快步走上前去,站在藤原御海背后,叉手道:“見過御海主將!”
藤原御海懶洋洋地道:“什么事啊?”
佐藤小鷹不敢置信地指著前方:“主將,青萍宮已燃起狼煙,難道主將大人沒有看到?”
藤原御海道:“當然看見了,你看,今天沒有風呢,那煙升得好直。
讓我不期然地想起了一首來自祖地的詩‘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
蕭觀逢候騎,都護在燕然……”佐藤小鷹一臉懵逼:“祖地?
是哪里?”
藤原御海笑了笑,道:“祖地啊,在一個很遙遠的地方。
你不知道,那很正常。
因為只有真正的貴族,和貴族所信任的人,才會知道這個秘密?。 ?br/>
藤原御海輕輕拍著手中的刀鞘,顯得很是愜意:“還記不記得你的姓氏是怎么來的?
我是藤原家的人,而你的家族,例代是我藤原家臣,所以三代之前,我的曾祖賜給了你們這個姓氏,佐藤,就是佐助我藤原家的意思,你顯然是忘記了?!?br/>
佐腿鷹臉色一變,退了兩步,啞聲道:“主將大人!”
藤原御海淡淡地道:“你看,左大將瀨戶園中樹就很乖巧呢,哪怕是青萍湖的狼煙順著風飄過來,嗆得他直咳嗽,我不擊鼓聚將,他就縮在營里一動不動?!?br/>
藤原御海嘆息道:“我本以為,會來向我發(fā)難的人是他。
小鷹啊,你真的很叫我失望?!?br/>
藤原御海的話說到這個份兒上,佐藤小鷹如何還不明白,青萍湖上那道狼煙,也有藤原家的一把火?
佐藤小鷹驚恐地后退,突然發(fā)足向臺沿邊狂奔而去。
可是已經(jīng)晚了,幾個弓弩手突然從藤原御海前方的臺階下冒了出來,幾枝利矢從藤原御海頭頂飛過,仿佛雨打荷花一般,“噗噗噗”地攢射在佐藤小鷹的身上。
他被箭矢之力帶動,歪歪斜斜地跑到正對正對校場前方的壁立臺沿著,身子一歪,便像一只中了箭的鷹,向臺下摔了下去。
青萍湖畔,皇帝已經(jīng)逃到了七層的摘星樓頂。
一道道的宮門,在他們逃過之后一一砰然關(guān)閉。
一口氣兒跑上頂樓,皇帝呼呼地喘著粗氣,菊若體質(zhì)比皇帝還弱,小臉臘黃,兩股酸軟的仿佛都不聽使喚了,一屁股就坐在地上。
只有譚小談好一些,呼吸卻也粗重了許多。
皇帝呼呼地喘了一陣,扶著欄桿向樓下眺望。
這摘星樓說是七樓,可每一層都有尋常住室兩層半那么高,而且摘星樓是塔狀,人站遠了箭射不上來,站近了有一層層地樓檐檔著,一樣傷不到樓頂?shù)娜恕?br/>
樓下已經(jīng)追來許多武士,一簇猩紅,仿佛一團野火,冉冉地飄到樓下。
皇帝的臉色倏然變了,雖然站在這么高的地方,看不清那人的眉眼五官,可是那聞名天下的“血色戰(zhàn)神甲”,除了上將軍唐傲,還能有誰?
“陛,陛下!”
菊若吃力地爬起來,往樓下一看,已是駭?shù)没ㄈ菔?br/>
“不要怕!”
皇帝憐惜地摸了摸她的臉蛋兒:“這樓的門戶,都是由極結(jié)實的鐵樺木造的,重刀都砍不爛!等他們一層層地撞開門戶沖上來,兩大營的兵馬一定會趕來救駕了?!?br/>
譚小談稍稍調(diào)勻了呼吸,便立即舉起竹笛,湊到唇邊。
按照楊瀚所教之法,她吹響了竹笛,氣流在她指間笛孔中流淌,她知道自己吹奏成功了。
可是,她卻聽不到一點聲音。
楊瀚說過,這支竹笛的聲音,人耳是聽不到的。
她一直不明白,如果人聽不到,那如何通知救兵呢?
皇帝把她拉上了這摘星樓,暫時來說,確實是安全了,可也因此斷了所有退路啊。
除非有一支強大的軍隊殺過來,驅(qū)散樓下的叛軍。
否則,大王安排的伏兵,如何救他們出去?
所以,雖然吹響了竹笛,譚小談卻對逃離已不抱希望。
也許,要死在這里了么?
不知道,消息傳回憶祖山上時,大王會不會為我傷心?
小談呆呆地站著,腦海中揮之不去的,只有她和楊瀚共食一碗臊子面的情形。
他在一邊,她在一邊,絲面相連……譚小談的唇角情不自禁地逸出一絲微笑,然后,她就聽見皇帝氣極敗壞的叫聲:“唐傲!這個該死的叛賊!他居然要燒了這樓,他要燒死朕!完蛋了,朕馬上就要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