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樹下,一對璧人相偕站立。
慕君漪身穿大紅色的新娘嫁衣,頭上遮著蓋頭,眼前盡是絢麗的紅,一顆心微微起伏不定。沒有媒妁之言,沒有父母之命,甚至沒有像樣的婚禮儀式和新房,在這桃花山上,自己馬上就要出嫁了。
等到成婚以后,自己便是已婚婦人,不再是待嫁閨中的姑娘,就算是爹爹也不能勉強自己心意,避開了那條道路。
“衣衣?!蔽髁暧裆焓痔糸_大紅蓋頭,俊秀的臉龐上泛起淡淡紅暈,襯得他手指白皙如玉,“從今往后,我們就結為夫妻了。”
夫妻?慕君漪抬眸凝視他。
青國三皇子西陵玉溫柔多情,性子單純,他不查自己的來歷、姓名,甚至沒有見過自己的真實容貌,但卻寧愿放棄皇子之尊,也要和自己在一起。
這樣的人,應該是值得托付終生的人吧?
“衣衣,你看……”西陵玉微笑著,從懷里摸出一塊半月形玉佩,“這是母后親手交給我的,哥哥一塊,我一塊,說是絕不可以送人轉贈?!本o緊握住她的雙手,“但是我們結為夫妻,你也是西陵家的人,夫妻一體,往后就交給你來保管?!?br/>
慕君漪微笑點頭,“夫妻一體?!?br/>
西陵玉端起合巹酒,自己一杯,她一杯,臉上帶出歉意,“小鎮(zhèn)上打的酒,肯定不會是佳釀,委屈你了?!?br/>
慕君漪輕輕搖頭,“不委屈?!?br/>
西陵玉笑道:“不過不要緊,等我們成親以后空下來,再去找點好酒,然后就埋在這桃花樹下,等到來年春暖花開之時挖出來,就有桃花酒喝了?!?br/>
他越溫柔體貼,慕君漪心里就愈發(fā)愧疚,“其實……,有些事沒有跟你說實話?!?br/>
“是嗎?”西陵玉先是一怔,繼而寬和的笑了,“沒關系,待我們一起飲下這杯合巹酒,結為夫妻,就什么都不用再隱瞞,你再告訴我便是了。”
“好?!蹦骄裟抗庥盟埔汇滩贼缘拇喝蘸?。
西陵玉舉起酒杯,與她手腕交纏對繞,目光誠摯道:“皇天后土在上,今日我西陵玉娶衣衣為妻,生生世世不分離,永不相負?!?br/>
山盟海誓,情意動人心。
慕君漪的心,在這一刻真的有點融化了。
原來這世上最厲害的力量,不是利劍,不是殺戮,不是陰謀和算計,而是真摯的情意,能讓心的外殼不禁一層層剝落,一點點融化。
她舉杯飲酒,“永不相負……”
下一瞬,便是突如其來的一陣暈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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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君漪腦子里一片昏昏沉沉。
“嘩啦!”一盆涼水潑在她的身上,伴著初冬的清寒,陣陣刺骨,同時有尖銳的少女聲音響起,“不要臉!給我提鞋都不配,還敢跟本公主搶男人?!”
慕君漪努力睜開眼睛,看到一個面容俏麗的緋衣少女身影,……公主,她是哪國公主?還有……,為何說自己搶了她的男人?仔細看那緋衣少女,好像……,衣衫上刺繡著汐國皇室專用的五彩魚紋,難道她是汐國公主?
汐國只有小公主還未嫁人,閨名姜妺。
姜妺?是她嗎?她一個汐國公主,不遠千里來青國做什么?想不明白,腦子更是一陣陣的脹痛不已。
“哼?!苯獖嬂湫?,“一個侍女,竟然勾引的皇子和你私奔,可見是狐貍精!”一把扯下她的大紅嫁衣,狠狠踩在上面,“賤婢!不知廉恥的賤婢!今日我便叫你死無葬身之地!”
慕君漪沒有力氣和她吵嘴,一聲不吭。
四下環(huán)顧了一圈兒,除了姜妺,便是她帶來的侍衛(wèi),根本不見西陵玉的身影,他去哪兒了?細細回想,當時自己喝下合巹酒一陣暈眩,不知過了多久,等到醒來以后便是這樣了。
很明顯,合巹酒有問題。
可是自己和西陵玉來桃花山,并沒有外人知道,總不能……,是他下得藥吧?不,不會是他。
“你還在找西陵玉?”姜妺狠狠啐道:“呸!別做夢了!”她揚起下巴,宛若一朵驕傲的帶刺玫瑰,得意道:“西陵玉已經在我面前認了錯,說悔不當初,一時糊涂被你迷了心竅,所以決定,把你交給我來處置!現(xiàn)如今,他先回去籌備我們的大婚事宜了?!?br/>
什么?慕君漪的心猛地一跳,那酒真的是西陵玉做得手腳?他要和姜妺成親了?不不,不……,不可以是這樣。
可是,卻又想不出別的可能。
那合巹酒是西陵玉親自去買的,從他帶酒回來,到自己喝下酒,根本就沒有第三個人在場。想到此處,不由痛苦的閉上眼睛。
“你放心?!苯獖嫷穆曇粼谥車M繞不休,悠悠不絕,“男人么,不都眼饞肚飽的貪個新鮮,哼……,像你這樣的侍女,他不過是玩玩兒。等到和我成親以后,自然會變得乖乖的,再過三、五載,只怕連你是誰都不記得……”
慕君漪的心一點點往下墜。
西陵玉,姜妺的話都是真的嗎?真的是你把我交給她處置的?縱使你變了心、移了情,也應該告訴我,讓我選擇離開,而不是送給別的女人隨意作踐!你竟然……,絕情冷心到如此地步。
爹爹說,“男女之情虛幻飄渺,靠不住,最終都是竹籃打水一場空?!?br/>
從前總是不相信,現(xiàn)在信了。
卻不知道,要用付出生命的代價來相信。
“你以為裝啞巴就行了?”姜妺譏諷了半晌,見她始終忍著不吭聲兒,不由惱羞成怒,“你等著!”她朝侍衛(wèi)伸手,“給我刀,我要劃爛她的臉!”
慕君漪見她一步步朝著自己走來,本能的側開臉,可惜身體軟綿綿不能動彈,哪里躲得開?可恨,竟然連咬舌自盡的力氣都沒有。
“你怕了?”姜妺含笑蹲下身,拿著明晃晃的匕首搖擺,“既如此,我可不能讓你馬上死了。要一刀、一刀,又一刀,劃爛你的這張狐貍精臉?!闭Z氣一頓,“嗯……,然后再找一面鏡子,給你照照,讓你自己被自己的丑樣子嚇死,你說好不好?”
她越說越樂,笑得花枝亂顫不能停,“哈、哈哈……”
下一瞬,便一刀扎了過去。
尖銳的刺痛落在慕君漪的臉上,不由吃痛悶哼,“唔……!”借著疼痛的刺激,激發(fā)出身體一瞬間的清醒,緊緊咬牙,一點點的積蓄力量。
“好玩,好玩?!苯獖嫲瘟素笆?,看著那張雪白明媚的臉,殷紅血珠冒出,快意大笑,“哈哈……,真是有趣啊?!闭獪蕚湓賱澮坏?,忽地頓住,“這是什么?”皮膚下面,似乎……,還有一層瑩白如玉的肌膚,不由靠近細看。
一、二、三……,就是此刻!慕君漪猛地彈跳起來,奪走匕首,給她臉上劃了一個血紅的叉,然后狠狠推開逃去。
事發(fā)突然,侍衛(wèi)們都在目瞪口呆之中。
“??!”姜妺尖聲慘叫,“我的臉!我的臉,痛……”她捧著鮮血滴落的臉,痛得彎下腰身,面容猙獰的看向前方,怒喊道:“賤婢!抓住她,我要……,我要把她碎尸萬段……”
慕君漪拼命地往前逃跑。
剛才故意讓姜妺受傷,報復是次要的,主要是想讓她引起驚慌,迫使大部分侍衛(wèi)們留下保護,這樣追來的人便會很少。但是計策雖然成功,力氣卻不濟,方才因為疼痛激發(fā)出來的一瞬力氣,很快用盡。
“撲通!”一聲,被樹根絆倒摔在地上。
“快,抓住她!”后面侍衛(wèi)們追了上來,一個個手持長槍利劍,朝著前方圍成半圓形包圍,高聲咒罵道:“竟敢傷了公主殿下,找死!”
難道今天真的要死在此處?慕君漪不甘心的仰望蒼天,就算要死,也不應該如此憋屈的死!至少……,不能死在姜妺的手里。
她往臉上傷口狠狠一抓,痛得直哆嗦,但卻再次激發(fā)出一點清明爬了起來,拼盡所有力氣的跑到山崖邊上。腳下是陡峭的懸崖,崖底一望無盡的奔騰河流,前無退路,后有追兵,只剩……,死個干凈。
別無選擇,她縱身一躍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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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云鉛垂、天色青灰,寒風越刮越烈,天空中紛紛揚揚的飄起了雪花,落在才下過雨的地上,迅速消失不見。慕君漪被河水沖到下游的一個淺灘,渾身疼痛、凍僵,沒有一絲力氣,只能任憑風吹雪打,動彈不得。
----天不亡我。
起先她還這般慶幸的想著,但是隨著時間流逝,身體熱量一點點的流逝,心情慢慢低沉下來??v使此刻僥幸沒死,但……,想來也活不過太久了。
當初為了逃避爹爹的命令,離開滄瀾城,以為找到了一個對的人,選擇了一條正確的道路,卻不料下場更慘。爹爹給自己選的那條道路,雖不甚好,至少……,不用這樣無奈的葬送性命。
慕君漪的臉上有淚水滑下,不是為了西陵玉傷心,而是為自己的選擇悔恨。如果就這樣死了,就連墳頭都沒有一個,親人如何得知?不過是一個孤魂野鬼罷了。
一串“嘚嘚”馬蹄聲漸行漸近,朝著這邊,快速飛馳而來。
是姜妺的侍衛(wèi)找來了嗎?慕君漪絕望的閉上眼睛,等著被抓的慘淡,----之前親手劃爛了姜妺的臉,她不會輕易放過自己的!
“主子。”有人下了馬,上來探了探鼻息,“這里有個受傷的女子,還活著!”
唔,難道不是姜妺的人?慕君漪睜開眼睛。
白雪紛飛中,一個身穿紫色大氅的高大男子下了馬車,他發(fā)絲如墨,僅以一根明紫緞帶束好。因為臉上遮著一半面具,看不到真容,氣勢巍峨如山,居高臨下的俯視眼前一切,令人不敢直視。
慕君漪氣若游絲,“救……,救我。”
紫裘男子低頭看了她一眼,視線落在那張凍僵的素臉上面,有皮膚微微卷起,像是貼了一張人皮面具,當即用劍一點點挑開。那是一張如瓷如玉的娟美臉龐,等等,這張臉居然……,眼中光芒閃爍起來。
慕君漪不明白他在琢磨什么,只是望著他,苦苦哀求,“……救我。”
寒風掠起男子寬大的紫色貂裘,光線映照下,呈現(xiàn)出光滑如緞的絢麗,卻壓不住那雙濃黑深邃的眼睛。仿佛是一望無底的萬丈深淵,黑而幽深,仿佛若是多看一眼,就會整個人都被攝入進去。
慕君漪輕輕的打了一個寒顫。
“救你?”紫裘男子勾起嘴角,“好啊?!彼掍h一轉,聲音幽涼無比,“但我救你一命,你須無條件聽命于我三年?!?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