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想著瘦猴偷到源代碼的種種可能性，趙磊手腳輕快地騎車回到了校園，時間才12點出頭，用完午餐的師生，剛剛回到各自崗位。

    經(jīng)過行政樓，發(fā)現(xiàn)二樓財務(wù)室窗臺擠滿了人，有幾個還是自己班的，小青年圍在一起嘰嘰喳喳地爭論著什么。

    見趙磊騎車經(jīng)過，幾個同班同學(xué)朝他揮了揮手。

    “哥們，粗啥事了，這么熱鬧？”趙磊踮著腳尖支車，揚脖問。

    “自己上來看看不就知道了?！?br/>
    同學(xué)的回答，有點神秘性，充分激起了趙磊的好奇心。支好車，一溜小跑來到財務(wù)科，被嚇了一跳。

    瑪呀，里三層外三層全是人。

    趙磊向來害怕去人多的地方，平常食堂排隊，也是要么最早，要么最晚，沒必要把生命浪費在排隊等待上。

    就在轉(zhuǎn)身瞬間，他眼角余光撇到人群中，有個令他心跳加劇的曼妙身影，那不是林亦薇又是誰？

    拍拍腦門，想起來了，林亦薇和學(xué)校財務(wù)室的李小蓉是閨蜜，李小蓉年長幾年，畢業(yè)后留校。

    見林亦薇在這兒，趙磊磨磨蹭蹭，有點邁不開腳了，索性回轉(zhuǎn)身，踮著腳尖往財務(wù)室里張望了眼。

    是臺新電腦。

    1995年的電腦，可是稀罕物，普通人的工資才千元不到，配置一般的臺式電腦可得花五六千元。青云縣經(jīng)濟并不發(fā)達，除了黨政機構(gòu)、大單位大企業(yè)，很少有人知道電腦的真正含義。

    當(dāng)然，川省商學(xué)院是省屬單位，對于新生事物保持著足夠敏銳度，電腦自然是需要配的。

    學(xué)校新進了一批最新的486電腦，其中一臺電腦被分配到了財務(wù)室，用于工資等數(shù)據(jù)統(tǒng)計，面對這個新生事物，年輕人全都唾沫四濺地發(fā)表著自己見解，卻誰都說不出所以然。

    “哎呀你們別鬧了好不好，科長等著要呢，我剛想起怎么弄，就被你們吵亂了?！比巳褐?，傳出個脆生生的女聲，帶點兒南方口音，吳儂軟語的，十分好聽。

    說話的，就是林亦薇的閨蜜李小蓉。

    李小蓉正在電腦中操作Excel工作表，用于教職工不同年齡、學(xué)歷和工資之間的關(guān)系統(tǒng)計。她在縣里接受了幾天培訓(xùn)，但真的進入實戰(zhàn)階段，很多細節(jié)一時半會兒還真記不起來。

    現(xiàn)在，她要制作個工資單的下拉菜單，卻把步驟給顛倒了，搞得香汗淋漓，還是沒完成。

    她的話，立刻引起了一個矮胖身材流里流氣的聲音：“哈，怎么弄？慢慢弄唄，要不要哥幫你弄？”

    畢業(yè)不久、涉世未深的李小蓉，顯然沒感覺他們話里藏的流氓針，本能地回答道：“你會弄，那你來幫我弄呀?！?br/>
    “哈哈哈，弄疼了怎么辦？”矮胖身材更加放肆的聲音，旁邊幾個學(xué)生，立刻不懷好意地陰笑起來。

    李小蓉突然間回過神來，柳眉倒豎，脹/紅著臉不知所措。

    見閨蜜被人調(diào)戲，林亦薇柳眉倒豎，一時半會兒又不知該怎么發(fā)火。

    正尷尬間，身后傳來一聲斷喝：“都耍什么流氓，給我住嘴！”

    曾彪帶著幾個小弟威風(fēng)凜凜而來，一聲斷喝之后，推開人群就擠到了兩位美女身前。

    林亦薇和李小蓉，投過去感激的一瞥。

    曾彪得意地環(huán)視四周，視線最后落到了趙磊臉上：“剛才誰放的臟話？我以團支部的名義警告你們，注意自己的行為舉止，否則團支部絕不會坐視不管！”

    閑人一哄而散，只留下十多個學(xué)生，那個矮胖青年和同伙，更是腳底抹油溜得比狗還快。

    曾彪見趙磊望著電腦中的表格，并沒有走的意思，像是恍然大悟似地，用手指了指趙磊：“咦，這不是在階梯教室，那個偉大的思想家、企業(yè)家嗎？難道揣著十萬元錢，到財務(wù)室隨用隨取來了？”

    曾彪心胸極為狹窄，睚眥必報，在階梯教室被趙磊嗆了幾聲，他計算得很清楚，必須連本帶息加倍償還。

    譏諷過后，曾彪有些洋洋得意，一句話喝退千軍萬馬，在眾人面前印象分大增，這臉出得可就大嘍。順帶還報了私仇，哼哼，窮學(xué)生趙磊，你居然敢公開嗆老子？

    曾彪的話，趙磊當(dāng)然聽到了，但他沒空理會，因為此刻，他的雙眼緊盯著李小蓉的操作。剛才被幾個小混混調(diào)戲過后，李小蓉心情難安，越急越亂，此刻急得有些眼淚汪汪的樣子，只是一個勁地搖頭，鼠標(biāo)亂點，完全亂了分寸。

    林亦薇在旁邊，也心急得皺起了眉。

    趙磊也是一時心急，隔著人墻就吼了句：“蓉姐，你操作步驟反了，應(yīng)該先打開‘?dāng)?shù)據(jù)’，再點擊‘有效性’，然后再在出現(xiàn)的對話框中進行設(shè)置?！?br/>
    “耶，好像很懂的樣子，誰哪？”曾彪立即回過頭。

    他想了一萬種可能，也沒想到居然會是趙磊發(fā)聲。

    曾彪陰險地笑了，滿臉不屑神情：“唷嗬，思想家企業(yè)家真有才華，連電腦都懂了，有啥成果？”

    “成果超出你的智商?！壁w磊淡淡地回了句，沒拿正眼瞅這家伙，只是盯著手忙腳亂的李小蓉，真是越急越忙，俏臉脹得通紅，操作進入了死胡同。

    曾彪被氣得，臉都扭曲了，差點爆了粗口：“連我都不太懂這表格，你小子敢說懂？”

    趙磊的回答是確定的：“不太懂?！?br/>
    這句話，他真沒撒謊，這個表格的操作相當(dāng)復(fù)雜，他真心只懂得些基礎(chǔ)，不過應(yīng)對李小蓉正在忙的工序，那是綽綽有余。

    “哈哈，不懂？不懂你瞎BB什么，有種，把李小蓉的工資單給造出來！”曾彪單手指著趙磊鼻子，盛氣凌人地咆哮。

    同學(xué)一年，他太了解趙磊了，家里窮得連只數(shù)字BP機也買不起，居然懂起電腦來了？如果此時有人敢公開打賭，他傾家蕩產(chǎn)也敢跟。

    得到的回答，卻極其出乎他意料。

    “好！”趙磊點了點頭，順手就想分開人群往里擠。

    走廊里，傳來一個犀利的女聲，淹沒了趙磊的回答聲：“工作時間瞎折騰什么？”

    來的，正是學(xué)校財務(wù)科科長，為人潑辣，行事犀利，人稱犀利科長。

    見曾彪也在，犀利科長先朝曾彪點了點頭，表示對土豪子弟的尊重，接著就將身子轉(zhuǎn)向了李小蓉。

    “小李，表格搞完了沒有，校長等著看呢?！?br/>
    李小蓉急得滿頭大汗：“科長，就好了，等我完成下拉菜單制作，就馬上可以分析了。”

    科長的臉，頓時又拉長了：“你怎么搞的，培訓(xùn)了那么久，連個小小表格都這么慢，到底會不會？”

    “嗯，會；嗯，有些不會……嗯，科長，我有些忘了?！崩钚∪亻_始語無倫次，被科長難看的后果，大家都懂的。

    果然，犀利女人有些動怒：“忘了？吃飯你怎么不會忘？不會就換個人，財務(wù)科還有誰懂電腦？”

    曾彪白眼球滴溜溜轉(zhuǎn)了數(shù)圈，朝趙磊揚了揚下巴：“科長，有個人剛才說他懂這個，說得頭頭是道的樣子?！?br/>
    科長并不認識趙磊，但她自有區(qū)分同學(xué)的一套辦法，聽到曾彪這么說，犀利科長張口就問：“同學(xué)，什么專業(yè)的，工科還是理科？”

    “電子信息工程?！壁w磊照實回答。

    科長果斷揮了揮手：“得了得了，別吹了，我還以為是計算機系的呢?！?br/>
    科長的判斷是有道理的，趙磊這專業(yè)屬于工科，雖然跟計算機有關(guān)，但主要學(xué)的是基本電路知識，現(xiàn)在壓根就沒到文檔處理這課上。

    曾彪得意地望著趙磊笑了，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趙磊本想掉轉(zhuǎn)腳跟就走，然而在轉(zhuǎn)身的瞬間，目光余光瞥到了李小蓉委屈而又無可奈何的俏臉，人越到急如流火之時，越是欲速則不達。

    他收回腳步，分開人群，走到了李小蓉身前。

    “蓉姐，你先選中姓名后面所對著的‘年齡’單元格，對，是這個。接著依次打開‘?dāng)?shù)據(jù)’‘有效性’，對……”

    此時的李小蓉，已是病急亂投醫(yī)，根本不顧指點江山的是哪根蔥，反正能幫她擺脫眼前窘境的，都是她的大恩人。

    然而，兩三步操作過后，在培訓(xùn)時接受的記憶被喚醒，她瞪大鳳眼，瞟了眼專心致志的趙磊，臉上寫滿了驚訝。

    “好的，蓉姐，接下來在新出來的對話框中，打開設(shè)置選項卡，在‘允許’中選擇‘序列’，在‘來源’中輸入你需要篩選的年齡段，嗯，別別，不同年齡段之間，它的逗號要用英文逗號，不能用中文逗號……”

    李小蓉歡欣鼓舞：“嗬，我想起來了，對的對的，老師還反復(fù)強調(diào)過，不能用中文逗號。嗯，接下來我記得了，勾上‘忽略空置’和‘提供下拉箭頭’，點擊‘確定’。成功了，我成功了！”

    和李小蓉歡呼雀躍形成鮮明反差的，是現(xiàn)場的靜寂，鴉雀無聲的靜寂，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趙磊。

    趙磊起身，乜了眼曾彪：“剛才咱們說到智商來著，我的智商，用在這些實用知識上，它能改變這個世界！”

    臉無表情地飄然離去。

    身后，傳來竊竊私語：“哇，真厲害，這小子哪兒學(xué)來的？”

    林亦薇目不轉(zhuǎn)睛地望著趙磊消失的背影，走到了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曾彪面前：“曾同學(xué)，你們系的這位同學(xué)叫什么？”

    曾彪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假裝沒聽見，腳底像抹油般逃得飛快。

    但是，他已經(jīng)作出重大決定，趙磊這個人，應(yīng)該給予最嚴(yán)厲的警告?，?shù)?，以前唯唯喏喏的，今天實在太不像話了?br/>
    曾彪疾步走向體育系，但凡要報仇雪恨之事，他向來請他的鐵哥們出手，那人就是體育系的散打高手，綽號光頭禿鷲。

    他答應(yīng)過小老板，要狠狠地教訓(xùn)一頓趙磊，現(xiàn)在趙磊不肯聽從他的安排，那么皮肉之苦，這小子肯定是逃不掉了。

    這是他跟小老板之間的一筆賬，但還沒完。上午在階梯教室，被趙磊嗆得夠狠，這是他和趙磊之間的另一筆賬，也必須加倍予以清算。

    從體育系愉快地結(jié)束了談話，要狠狠地揍一頓趙磊出口惡氣，但沒有確定動手時間，曾彪回校后，隨即把一個矮胖身材和另一個小弟叫到身邊，拿出份報名表格，朝他們面授機宜。

    這份表格，實際上是張?zhí)魬?zhàn)書，只要趙磊敢簽名，他曾彪就會把趙磊，狠狠地踩死在腳下，再碾成肉餅。

    上午在階梯教室，趙磊不是敢公開嘲笑自己的破水平嗎，哼哼，那就讓自己的破水平，刺穿趙磊你丫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