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是枝千繪化身無情的回答機器,開著手機一邊批改公務(wù)一邊回答江戶川亂步的問題。
十四歲的少年像是想到一個問題就只問一個問題一樣,問完一個就興奮的掛掉電話去找下一個讓自己困擾的迷題,然后反復(fù)撥打,樂此不疲。
是枝千繪也一遍一遍地按下接聽鍵,回答著每一個奇思妙想般的問題。
至于會不會覺得煩?
什么?這可是紙片人的主動貼貼!
就像在寫作業(yè)時你養(yǎng)的貓忽然往你身上蹭一樣,軟綿綿地撒嬌,這種情況怎么可能狠得下心丟開!
區(qū)區(qū)一邊肝游戲一邊擼貓。
是枝千繪表示無所畏懼甚至心中充滿喜悅。
不過亂步的問題確實很奇怪。
是枝千繪在回答了諸如‘為什么周圍的大人看起來都很笨,像是一群白癡,可媽媽還是要說大人的世界我還不懂?!ⅰ绻液推渌瞬灰粯?,那為什么出現(xiàn)這種情況的只有我和寧寧兩個人。’等初級問題之后,在少年猶豫的假定下,她迎來了最后的終極問題。
“我是什么?寧寧?!?br/>
少年彷徨的聲音和著電流一起傳來,“為什么媽媽會一直一直強調(diào)我是個小孩呢?”
是枝千繪還沒從一問一答里反應(yīng)過來,如常在回答里混著自己的瞎扯:“應(yīng)該是因為亂步很聰明,有別人沒有的才能,用世俗的眼光來說,就是天才?!?br/>
“就像亂步會嫉妒我能不借助工具取出波子汽水里的珠子一樣,天才的與眾不同是會傷害到普通人的,所以你媽媽才會讓你保持謙遜,不要打擊到別人?!?br/>
嘴上回答著,然后手上鋼筆在文件上簽下名字,完美批改完一份文件。
在拿來下一份文件之前,是枝千繪后知后覺自己說了些什么。
……遭了。
千繪心里噔噔咚。
她好像回答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也不對,說不定亂步也不會信她,畢竟她在亂步心里總不能超過他的父母……
“天才?真的嗎?”
少年的聲音里是找到目標的驚喜。
是枝千繪拿著筆的手懸停在半空,頭頂冒出數(shù)個可以具象化是問號以及感嘆號。
等等這么輕易就信了嗎?
你的堅持呢!你的頑強呢!
你那讓社長痛苦到說謊的執(zhí)著呢?!
“——我明白了!原來如此?。 ?br/>
電話那邊傳來響亮的笑聲,江戶川亂步高呼一聲,大笑著掛斷了電話,代表著這個問題他找到了答案。
好奇的孩子找到了答案。
這個答案令他信服。
——為什么呢?
因為他并不是孤獨的。
當(dāng)他質(zhì)問寧寧,如果他是特別的,那么世界上為什么就他一例的時候,寧寧卻詭辯般的用奇怪的例子告訴了他答案。
寧寧問,將愛因斯坦與他認為的大人對比,甚至與他的父母對比,他會認為誰更厲害。
“當(dāng)然是——!”
當(dāng)時江戶川亂步呼聲一斷,將要喊出口的話停在了嘴邊。
少年瞪大眼睛,發(fā)現(xiàn)自己分辨不了這個問題,聰明的頭腦被少女一句話問到宕機。
他的父母厲害嗎?毋庸置疑。
可是愛因斯坦、那樣名垂千古的大發(fā)明家,他的父母再厲害……那也是不可能提出光子假設(shè),然后成功解釋光電效應(yīng)的吧?!
對比不了。
完全對比不了。
所以他記住了那個問題的回答,應(yīng)用在了最后這個問題的答案上——江戶川亂步是什么?
是枝千繪給出的答案是:
“人類之中有許多特別的存在?!?br/>
他是特殊的,就像爸爸,就像媽媽,就像寧寧。
“與年齡無關(guān),與異能無關(guān),與血統(tǒng)種族性別全都無關(guān)?!?br/>
爸爸媽媽會那么說,并不是因為亂步是小孩,不是因為亂步還沒長大。
“這類人凌駕于他們所在的規(guī)則之上,被人們稱之為——”
而是因為,他,江戶川亂步與一般凡人不一樣。他是他所在領(lǐng)域的——天才!
“「天才」?!?br/>
…
然后江戶川亂步的好感度就一騎絕塵直撲第三,在前不久才被森鷗外以微弱的優(yōu)勢壓下去。
是枝千繪看著好感度列表,出現(xiàn)在她身邊的紙片人們好感度個個高得離譜。
少女陷入沉思。
難道我真的是攻略界的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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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聊看書發(fā)現(xiàn)是枝千繪來了,江戶川亂步一改無聊,整個人都開心起來。
“我讓鐘點工幫我?guī)Я肆闶?,放在臥室里,你等一會兒,我去拿給你嘗嘗!”少年雀躍地從毯子上站起來,毫不吝嗇地向伙伴分享起自己喜歡的食物,他開心地揚著眉毛,翹起的黑發(fā)發(fā)尾都十分歡欣地翹起,噔噔噔幾下就跑上樓去。
留下一個對著滿地書籍憂愁的是枝千繪。
總感覺把紙片人養(yǎng)歪了。
是枝千繪倒是有信心能建造出永遠不會被摧毀的象牙塔保護江戶川亂步一輩子,可是她的xp再不正常——也不能往囚禁流病嬌這方面發(fā)展啊喂!
和亂步坐在毯子上分享他的小零食,是枝千繪絞盡腦汁,想讓亂步回歸正常的人類社會。
沒成想,江戶川亂步在這件事上主動開口了。
“寧寧的計劃進行得怎么樣?需不需要我去幫忙?”黑發(fā)綠眸的少年盤腿坐在毯子上,撲撲落到腿上的殘渣,揚起活潑的笑容問她。
笑容里元氣滿滿,就像今天的太陽,蓬勃朝氣,開朗少年的青春氣息撲面而來,夾雜著青檸蘇打的清爽,是枝千繪迷迷糊糊地點頭……打住!
這一點頭可就是黑步了。
而且她現(xiàn)在可還沒收住計劃,要是戰(zhàn)略人的塔塔開之心嗨上頭了一不小心讓亂步出事了——
笑死,別說殺一個干部。
到時候整個游戲存檔估計都得跟著殉葬。
為此,是枝千繪硬生生改點頭為搖頭:“不了,這是和亂步的推理才能不同的領(lǐng)域,你不適合這些,也不容易看懂……”
“可是,我懂呀?!?br/>
少年拿著原味薯片,咔嚓咔嚓地咬著,綠眸里反而無辜起來了,信賴地沒有反駁少女的話,但還是在為自己爭取展示自己的機會。
亂步想幫助他的同類小伙伴。
因為亂步喜歡他的同類小伙伴。
“寧寧謀劃的這場混亂我這幾天看懂了,寧寧真的是超厲害的。”同樣超厲害的亂步說道。
他又俯身從旁邊撈過來一瓶波子汽水,冰冰涼涼的瓶身上還掛著水珠,正是從冰箱里取出來的,冰鎮(zhèn)汽水,味道一絕。
“寧寧現(xiàn)在這個小計劃一共分為五個部分。”亂步在是枝千繪逐漸驚恐的目光下開始了他這么多天來不斷收集信息,就是為了向少女展示自己能干一面的推理能力。
沒有被賦予「異能者」善意謊言的江戶川亂步發(fā)動了他的天賦技能——超推理!
少年豎起蔥白的手指,舉到眼睛邊,襯著那漂亮的翠綠色,比了個數(shù)字一,說:“第一部分,是將敵人的經(jīng)濟來源疏散開。”
“雖然不知道具體的經(jīng)濟來源是什么,但應(yīng)該是在同一行買賣同樣的東西,然后積極游說其他買家不買他的商品,從價格和銷路上打擊截斷對方的經(jīng)濟收入?!?br/>
“用這個辦法的話,寧寧對付的那個組織現(xiàn)在應(yīng)該比任何時候都需要經(jīng)濟支持,而寧寧要做的就是在此這個時候斷絕了敵人貸款的可能?!?br/>
“好像穩(wěn)定手下也需要大量金錢?!磉?,是這樣!這樣可以讓寧寧的敵人在經(jīng)濟上捉襟見肘,影響內(nèi)部成員的信心。這是第一步!”
江戶川亂步抓著波子汽水的瓶口,喝了一大口清爽的甜口氣泡水補充能量。
“然后這個時候,對方最好的解決方法……嗯,是對外舉債?”
“于是這就來到了寧寧的第二步,你要使你的敵人開流。”少年又豎起第二根手指。
“禁止貸款后切斷敵人的明面上經(jīng)營的店鋪,切斷合作和貿(mào)易往來,并以寧寧現(xiàn)在的身份放話禁止其他人和你的組織聯(lián)合……我記得寧寧好像拿到了那個很厲害的自治權(quán)利,放在這里效果加倍!”
江戶川亂步說。
猜得都快和他看過計劃書一樣了。
“但是又會不完全切斷貿(mào)易這方面,我猜……寧寧會依舊保持對敵人里心中對你有投誠傾向的人,給予他們一定的金錢和武力支持?!獎訐u軍心。”
“而這種情況下,緊接著再用剛才說的那項權(quán)利拒絕對方的債務(wù)重組談判,逼迫對方在沒錢的情況下還必須需要還債?!獎訐u領(lǐng)頭者的心境?!?br/>
江戶川亂步低唔一聲,豎起第三根手指:“再然后就是第三步?!?br/>
“使對方領(lǐng)頭者威信掃地。讓對方反悔自己當(dāng)初的承諾,或者為了經(jīng)濟不得不減員下屬,又或者為了清除臥底而不得不動手……”
江戶川亂步頓了頓,看了一眼是枝千繪,又接上自己的話繼續(xù)說:“總之就是讓其內(nèi)部人心惶惶,產(chǎn)生對領(lǐng)頭的不安和不滿,從內(nèi)部瓦解敵人?!?br/>
“再然后就是第四步。不過這方面我還沒調(diào)查清楚,外面有點混亂,我沒敢走太遠。”少年撓撓頭發(fā),不滿意地撇嘴。
殊不知對面是枝千繪是倒吸一口涼氣。
恐怖如斯。
劇本組恐怖如斯!
她懷疑她面對的不是江戶川亂步,而是什么讀心術(shù)拉滿的智能AI。不然怎么這么細節(jié)的東西都會知道啊!
自己以前的游戲里是怎么贏過江戶川亂步的來著?
……哦,是開掛啊。
那沒事了。
江戶川亂步仍在繼續(xù),他的第四部分還沒說完。
亂步大人可是為此調(diào)查了好久才敢在比他大比他知道得多的寧寧面前展現(xiàn)自己,不說完不會罷休!
“不過猜測了一下應(yīng)該是使對方商業(yè)能力近乎于零。再在這個基礎(chǔ)上切斷對方組織成員的內(nèi)外聯(lián)系?這個我不太懂,可能是國內(nèi)外的距離之類的?”
因為收集不到港口Mafia內(nèi)部的機密性消息,江戶川亂步就大膽猜測了一下,但是沒完全想明白。干脆丟一邊,接著說他的推理去了。
“用信息差加大互相之間的懷疑,再逐個擊破,之后就到了最后一步了?!?br/>
江戶川亂步說,大大地呼出一口氣,感覺口水都要說干了,就猛喝一口波子汽水,絲毫沒看見對面坐在的少女滿臉震驚。
“最后一步。最后一步好像就可以什么都不做了吧?等著對面的組織自己叛亂也不是不可能,再聰明的大人也頂不住這個。”
江戶川亂步說,他感覺這波計劃壓下來,恐怕就是他最崇敬的父母來了也頂不住。
果然就像寧寧所說的,人與人各不相同,天才和天才也不相同,……哼哼,不過亂步大人還是不一樣的。
他可以跨領(lǐng)域去幫寧寧!
想到這里,江戶川亂步完全沒意思到他所說的話里恐怖,也沒意識到自己能推理出這么精密的計劃更是多么令人側(cè)目的存在。
他只是興沖沖地繼續(xù)說:“還有一個位置我沒想到,寧寧的計劃應(yīng)該已經(jīng)開始了才對,為什么現(xiàn)在一直都安安靜靜的,我去調(diào)查的時候找了好久才發(fā)現(xiàn)問題?!?br/>
少年就像是單純好奇,他也確實是單純好奇地問道:“寧寧,為什么?”
是枝千繪:“……”
是枝千繪深呼吸一口氣:“……是輿論和媒體宣傳。就像穆罕默德二世攻下君士坦丁堡之前向古蘭經(jīng)起誓自己會與拜占庭皇帝友好相處一樣,友好宣稱最能迷惑弱者?!?br/>
“——但是這個不重要!”
是枝千繪內(nèi)心小人已經(jīng)扭曲驚恐到成世界名畫的吶喊狀了。
社長!救命!
她好像快要把亂步養(yǎng)成黑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