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你問這個還有什么用呢?”海因依舊在苦笑,現(xiàn)在,即便提到這個話題,他的臉色也沒有以往那般痛苦,似乎一切總算過去了。
“幸許...圣女大人她還沒死呢...你也知道,她很喜歡開你玩笑的......”克利斯蒂臉上帶著訕笑,眼睛卻緊緊盯著海因,“萬一某一天她又突然復活,然后對你說一句——‘開玩笑的’,這又該如何是好......”語氣竟是前所未有的緊張,似是滿心盼望。
“死亡是一切的終結(jié),”但海因卻毫不留情地打破了他的幻想,“我們所能做到的,就是‘逝者已矣,生者堅強’?!?br/>
“我讓你快告訴我!”克利斯蒂猛然一拍桌子,桌面的湯汁、酒水四濺,掉落在地發(fā)出“滴答”之聲。
海因卻是面無表情,淡淡道:“小雅被吸入了梅里烏斯之城,而我卻沒有,我只能在虛空中看著那座漆黑色的城,無法言語,身體無法動彈,什么也做不了......”
“不可能!”克利斯蒂打斷了海因的話,“你明明和她一同進入的,怎么會只在城外?。俊?br/>
“大概是因為我不夠資格吧,”海因苦笑,不曾半點憤怒于他的打斷,內(nèi)心只剩下麻木,淡淡地闡述著這段往事,“你也知道,我是強行進入的,根本就只是‘作弊’而已。我只能在虛空中靜止,沒有時間流逝的概念,甚至我覺得可能連空間也沒有,只是不知道維持我自身存在的空間是怎么回事。我的眼睛里只看到一座漆黑色的城。說是城其實也只是我的猜測而已,準確來說是一堵無比寬廣的漆黑石墻和一扇無比龐大的巨門,門的正中心雕刻著雙頭獅鷲的圖案,卻沒有門縫,大概是因為縫合得完美無缺,所以看不見吧。我無法抬頭或是低頭,所以看不到墻壁和巨門的邊緣,但所有人都在說梅里烏斯之城,我就當那是城墻吧。由于沒有時間的概念,我在城外不知待了多久,直到某一刻,那道巨門突然打開了一個縫隙,一道白色的人影來到我的身前,正是小雅......”
“白色的人影?”克利斯蒂略感驚訝,“我記得圣女大人從來不喜歡穿白衣吧......”
“沒錯,她總是穿著嫩綠與橙黃交織的衣物,說這樣象征青春和活力,反而對于顯得圣潔的純白嗤之以鼻,認為那樣太做作,原本就不存在圣潔之物......但那時并不是因為她身著白衣,而是因為她的身體在發(fā)光?!?br/>
“身體發(fā)光?”克利斯蒂也不能理解這個現(xiàn)象。
“那是毀滅一切之光,”海因下了這個定論,“她來到我身邊,拿出一樣物品,對我說——幫我找到它的主人。那是一枚刻著雙頭獅鷲的吊墜,我當時認真觀察著那枚吊墜,卻沒有注意那道光正在從內(nèi)而外吞噬她的軀體,當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只聽見她的最后一句話——永別了。她是如此說的,臉上帶著我從未見過的、悲傷卻似乎溫暖的笑容。然后,我的意識便陷入了沉睡,再次醒來時,已經(jīng)躺在‘諸神黃昏’的戰(zhàn)場上,胸口放著那枚吊墜?!?br/>
“這就是一切的真相嗎......”克利斯蒂輕聲道。
“沒錯,就算我再不承認,”海因仰頭灌了自己一杯酒,“也是無比真實的真相!”
“哈哈哈哈...生亦何歡,死亦何苦......”克利斯蒂也仰頭一飲而盡。
最終,兩人大醉而歸。
......
“蘭蘭姐,等我以后飛黃騰達,一定來娶你......”
“秋葵姐,你放心,等我有出息了,一定請上最好的牧師來舉行我們的婚禮......”
“小冬天,等真的到了冬天,一定給你堆一個大大的雪人......”
海因滿臉無奈地看著正在和妓院里的女性一一告別的克利斯蒂,很想給這個故作一臉悲痛欲絕表情的家伙一頓海扁,然后踹入錦兒瑙河中。
等克利斯蒂告別儀式結(jié)束,與其一同走出妓院,海因忍不住嘲諷道:“成天就知道虛情假意!不過我想不明白的是,你這個華納神族最受期望的王子為什么會跑到這種地方來當什么妓院的龜公?小雅的死對你的打擊就這么大嗎?”
“自暴自棄有時候也未必不是一種解脫,不過,”克利斯蒂答道,“這只是一方面而已,我一直都是高高在上,這次,我難道不能低低在下嗎?”
“你這家伙就喜歡作踐自己!”海因嘆了口氣,“自暴自棄也不是那種暴法吧,和那種女人廝混在一塊到底有什么意義?”
兩人逐漸離開歡樂街,向遠處的河港走去。
克利斯蒂聞言,也嘆了口氣,無奈道:“為什么圣女大人會喜歡你這種家伙?。??既不懂得人間疾苦,也不明白人心隱秘,這個世界就是個大漩渦,每個人身處其中都會有身不由己的時候,什么叫那種女人,你以為誰都想變成那種女人嗎?”
海因沉默片刻,道:“你說得對,我的確什么都不懂,看不清人的變化,不過你剛才和那么多女人許下那么多諾言,根本就實現(xiàn)不了吧?!?br/>
“你怎么會知道,有時候虛假的愿望不會是一種悲哀的救贖?”克利斯蒂的臉上雖然還帶著如同以往一般開朗的笑容,但眼眸里卻有抹不去的悲傷。
“你要真的同情她們,為什么不花錢給她們贖身?”海因問道。
“贖了又能怎么樣?你就能改變這種現(xiàn)狀了嗎?何況現(xiàn)在的我可是身無分文,該典當?shù)臇|西都已經(jīng)典當出去了,哪里有錢去做這種事?”克利斯蒂無奈道。
“誰叫你要自己作踐自己......”
兩人才剛剛走出歡樂街,便被兩個身穿盔甲的士兵攔住了。
“請跟我們走一趟,斯摩卡將軍要見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