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不知道從哪里隱約傳來‘淅淅嘩嘩’的水聲,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夜幕中顯得尤為突兀,很容易就灌進了耳里,華崇義的五感最為靈敏,他聽的也最清楚,“是海浪拍擊在巖石邊緣的聲音?!?br/>
方尤走到床前,借由不混不白的慘淡月光,隱隱約約看到了防御線外傳來點點隱晦的光芒,不由雙眸一瞇,“那是什么?那邊好像有什么東西在發(fā)光?”
“發(fā)光?是燈嗎?”
眾人全部湊過來瞧,卻由于距離較遠,光線不足,視線受阻,只能看到不遠處的天空下有越來越多的光點,在漆黑的夜里像鬼火一樣在閃動,著實的詭異陰森。
方尤轉過頭看向黑衣頭目,用眼神詢問他。黑衣頭領僵硬的轉過頭,順著他們的視線眺望過去,眼中有一絲懼怕一閃而過,沒有回答方尤,只是淡淡的開了口,“……開始了?!?br/>
華崇義低頭一看腕表:“已經凌晨五點了?!?br/>
那么,他說的‘開始’,就是漲潮的時間來臨了。
方尤遙遙的望了一眼防御線外的情況,轉頭看向黑衣頭目,神色微凝,“大哥,現在就決定吧,要不要與我們合作?!?br/>
見他仍然有幾分猶豫,康炙禹不禁冷笑出聲,“是機器人嗎?腦袋是怎么長的,們奉命守在這里監(jiān)控我們,就算是服從命令,也沒有不許遇到危險緊急保命這一條吧,還是認為就憑們可以對抗那些異變的蝦兵蟹將?”
羅晟也冷哼一聲,諷刺道:“還是,們已經準備好了,打不過就丟下我們逃跑?”
這句話算是正中要害,激將了黑衣頭目,只見他木然的表情突然坍塌出一絲裂紋,薄唇開合,道:“好,合作?!?br/>
當他們一行人浩浩蕩蕩的趕到防御線外,就感覺到一股刺骨的冷風,裹夾著一股刺鼻的海腥味撲面而來,
此時是凌晨五點,太陽還沒有升起來,只有黑天相接的那一邊泛出點灰蒙蒙的白,他們剛才在樓上看到的幽冥鬼火在淺水區(qū)域的海水中點點發(fā)光,海浪一記接著一記打了過來,海平線在逐漸上升,黑衣頭目帶著人慢慢后退。
“每一次拍打上岸的海浪里都裹夾著一些不知名的生物,大家注意腳下,暫時先不要靠近?!?br/>
他話音還未落,一陣強風襲來,吹的眾人不由自主地瞇了瞇眼,緊接著,一道高大一米的海浪翻打上岸,海水中閃著詭異光亮的東西踩著浪花全部被‘送’到他們腳下。
羅晟和老花站的位置最靠前,倆人乍一看沒瞧清是什么東西,只朦朦朧朧看到有一團形狀大小不一的塊狀物體,一收一縮的靜置在沙灘上,軟綿綿的半透明物體,影影綽綽的點點紅綠的光,看上去還挺好看。
老花彎下腰想看的更清楚些,剛要伸手去碰,“這是什么玩意兒?”
“住手,千萬別碰?。 ?br/>
黑衣頭目的大聲提醒已然來不及,老花的手指在距離那不明生物十公分的時候,它突然爆裂開來,軟肉里面的透明膿液全部噴濺在了老花的手上,老花‘啊’一聲痛呼,手掌立刻紅腫脹大了一倍有余。
風輕羽和華崇義紛紛跳過腳下的不明物體,趕緊跑了過去,“花哥,怎么回事兒?”
老花使勁兒甩了兩下手,皺著眉頭不停的抓撓,“這東西有毒吧,我手上又疼又癢的,鉆心的難受?!?br/>
緊接著,眾人腳下的水母紛紛像氣球一樣爆裂,透明的膿液噴濺到他們的身上,眾人在抓撓的時候,發(fā)現紅腫破潰的傷口處除了瘙癢不止以外,居然還有幾條微小的寄生蟲在皮肉上蠕動,大家心里一聳,這才知道,這些半透明的水母體內居然還生長著寄生蟲卵,隨著它的自爆而噴射而出。
還沒等風輕羽看仔細他們的傷處,緊接著一記大浪又拍了過來,人們紛紛轉身往更高的海岸線上跑過去,卻仍舊沒有跑過海浪追逐的速度,嘩啦啦全部被浪花給拖了回去,一個個被澆成了落湯雞不說,身上還沾著不少的海菜。
一大批圓形或半圓形的半透明生物被沖上了岸,華崇義周身燃起光焰,借由他身上的光線,眾人這才看清了淺水灘上一收一縮的東西到底是什么。方尤緊緊地盯著它們在地上用極緩慢的速度蠕動,瞇了瞇眼,“是水母。”
風輕羽剛要抬腳踩下去,乍一聽便停住了動作,“水母?是我們末世之前吃過的那種嗎?”他怎么沒看出來?
也不怪風輕羽看不出來,少爺在末世前吃過的,都是被處理成佳肴的成品,就算看過活生生的水母,那也是皇家海洋公園的展覽館里,可是那也跟眼前的生物有著不小的差距。現在他們腳下的水母已經不能算是普通意義上的水母,一般水母的傘狀體不很大,而這些水母的傘狀體卻比普通水母大了倆倍不止。有些水母不單顏色多變,而且還會在海水中發(fā)光,它們近乎透明的體內遍布著幾道細細窄窄,如霓虹燈般顏色多變的線帶,赤橙黃綠青藍紫如走馬燈般不停的變化著,在幽暗的水中發(fā)出淡淡詭異的光芒。
它們大小各不同,有的觸須長,有的觸須短,而大部分甚至退化了觸須,只有一團半透明的軟綿狀肉體。但是它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沒有嘴、沒有手腳、沒有頭腦、沒有眼睛、沒有鼻子,半圓形的腳掌上面長有灰褐色和深藍色的毒刺,每一根毒刺都會隨著它們的呼吸微微漲縮,而它們行動起來的時候,就像一個個熱氣球膨脹起來,漲大的程度幾乎要撐破它們肉體外那層薄薄的薄膜,讓人感覺到隨時有爆炸的危險。
眼看著它們像吹氣球一樣膨脹著軟綿的身體,黑衣頭目立刻出聲提醒道:“大家千萬不要去碰,它們爆裂后的膿液有毒,只要噴濺上一滴也會瘙癢刺痛難忍。”
聞言,眾人紛紛踩著水母之間的縫隙往海邊走去,方尤頭也不抬的問:“們前幾天遇到的就是這種東西嗎?”
黑衣頭目一邊小心翼翼的躲過膨脹的水母,一邊說:“不止,這些東西就像活動地雷,不足以給我們造成那么大創(chuàng)傷?!?br/>
方尤抬眼看他,疑惑的問:“不是水母?那是什么?”他們先前看到的那兩名傷員身上的傷口確實不像水母造成。
黑衣頭目一個箭步飛躍到海岸線的最前方,抬手指著正在急速上漲的海平線,張了張嘴:“是它們?!?br/>
眾人隨著他的手指看過去,入目的場景驚的他們幾乎都張大了嘴,愣在當場,忘記了要轉身逃跑。
只見隨著浪潮而至的,除了上次見過的異變大紅蟹,還有幾條體型頎長而龐大的大魚,黑乎乎的一大團影子,只能看到它們尖圓的腦袋,和占滿了它們整個頭部的大嘴,嘴里長滿了呈鋸齒狀的尖利牙齒,每一顆都有他們的腦袋大。
眾人倒抽一口冷氣,眼看著那股大浪翻卷著就要朝著他們兜頭而下,風輕羽渾身一顫,大喊道:“我的媽呀快跑?。?!”
可是為時已晚,這一大浪后面又卷來一個比它更高更猛的巨浪,兩股大浪重貼,翻騰咆哮著朝著他們席卷而來,在他們轉身試圖逃跑的一瞬間,將他們全部攏入了自己的懷抱。
一眾人驚呼著在海水里撲騰著,會游泳的去抓不會游泳的,像風輕羽和方尤這種連狗刨式都勉勉強強的人,就只能任由海水的沖擊和灌溉,沉沉浮浮的喝著冰涼腥咸的海水,嗆的上氣不接下氣。
幾個原本站在距離岸邊較遠的黑衣武裝人員,沒幾下就游上了岸,抓住峭壁旁邊的巖石,身姿非常優(yōu)美迅速,一看就是水陸空三方戰(zhàn)中訓練有素的精英,可是他們也好不到哪去,被沖上岸的異變大紅蟹揮舞著大鉗子立刻朝他們攻擊過去,他們顧不得轉身去救在海里呼救的風輕羽等人,即刻異化形態(tài),轉身進入戰(zhàn)斗。
光線太過昏暗,海平線急速上升,海水里零散的掙扎著幾個人,在汪洋之中只能看清點點黑影,不斷驚呼大叫:“救命啊,噗哇,誰……唔……”
這是手掌已經腫成了兩倍大的老花。
“大家,唔……大家都別慌,噗……小心周圍的鋸齒大魚和螃蟹。”
毫無疑問這是浮浮沉沉的方尤
“方尤,在哪?回答我?”
這是游泳技術很好,一直在混黑的海水中摸索方尤的羅晟。
“嗚哇,什么東西咬我?隊長,花哥救我啊,有東西咬我?。?!”
這是嚇的不知所措的小亮。
“啊啊??!我靠,大家小心身邊的水母,它們也會咬人!!”
這是被水母毒液蟄到的張子堯。
“子堯,怎么樣?抓緊我,噗哇……抓住,別放手?!?br/>
這是千辛萬苦抓到了張子堯的易峰。
華崇義見到了所有人都逐漸浮上了水面,露出了腦袋,卻獨獨不見風輕羽,心里頓時一慌,“輕羽??!在哪里?”
海水冰涼刺骨,沖擊力實在太大,風輕羽感覺好不容易浮上去,剛露個頭還沒等呼上一口氣,緊接著又被一個浪給毫不留情的拍了下去,灌了好幾口水,上不去下不來,憋的他肺都要炸裂了。
突然之間,腳下猛的一股鉆心的疼,強硬的拖著他往更深處的海水中去,嚇的他瞪大了雙眼,不斷撲騰著雙手,“救……噗,救命……”腳下的疼痛愈加強烈,他預感到傷口在流血,他的口腔與鼻翼中涌進了一股微弱的鐵銹腥味。
腳下的拖拽力越來越大,風輕羽極力的往上游,不斷撲騰著四肢,試圖掙脫他看不見的‘深淵巨口’。
華崇義猛的裝過頭,他剛才好像隱約聽到了風輕羽的呼救聲,卻在回頭之際看到全是一望無際的海平面,連一朵水花都沒有泛上來,華崇義心里的不安逐漸擴大,疾聲呼喚道:“輕羽,聽到我的聲音嗎?輕羽,輕羽……”
好不容易浮上來的幾個人還沒等喘口氣,就被周圍圍繞著的危險氣息給籠罩住,他們側頭,發(fā)現除了不斷爬上岸的異變大紅蟹,水里還有起碼三條以上的異變鋸齒大魚怪,雖然看不清它們的具體位置,但從他們身邊不停旋轉游弋的水紋來看,它們顯然就埋伏在他們的身邊,伺機將他們一舉吞入腹中。
它們聰明的隱去了自己的魚鰭和味道,潛伏在陰暗深沉的水中,讓人們難以察覺到它們的行動,正可以隨時進攻。
華崇義心理焦急,放眼望去,茫茫大海中,偏偏就是不見風輕羽的蹤影,周圍伺機而動的異變鋸齒魚怪太多,他把小亮和梧桐幾個人紛紛往羅晟和方尤那邊推了過去,快速交代說:“們趕快試圖往岸邊游,海里太危險了?!?br/>
說完轉身一個猛子扎進了冰涼的海水里,方尤連聲叫道:“崇義,別去啊,海里太危險了??!”
華崇義充耳不聞,一頭扎進了深水區(qū),可是水下一片昏暗就算他視覺再佳也難以判斷危險的存在。他不管身邊有多少異變的蝦兵蟹將蠢蠢欲動,只顧著尋找風輕羽的蹤跡,卻轉圈游了七八百米都一無所獲。
海水越深的地方溫度越低,加上太陽還沒有完全升起,海平面的溫度接近零下,沒游多久,華崇義就感覺到自己的體溫正在急速下降,用不了多久他就會因為溫度過低而渾身僵硬無法活動,甚至昏迷。
他鉆出水面,見方尤那邊已經被三四條異變的鋸齒魚怪圍攻,他咬著牙,猶豫了一秒,轉身又扎進了水里。
風輕羽被腳下的拖拽力一路向深海拖行,由于光線太暗,他甚至看不清到底是什么東西在拖著他,只感覺兩條大腿已經疼到麻痹了,加上冰涼的海水的刺激,身上的溫度正在急速降低,意識開始混沌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