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夜晚,楊嫣然獨自走在庭院的石路上,看著皎潔的月光灑滿了整個丞相府。聽憑晚風輕拂,漫天星河,隨意點綴這浩淼的夜色,天空中的月兒獨占鰲頭,圓月如梳妝鏡,依蒼穹而懸,潔白如玉的月亮,如半點明眸初妝般素雅。月亮的素雅和皎潔,淡泊與寬容,牽動了人心底柔軟的深處。朱唇輕啟道:
庭院深深深幾許
中庭月色正清明,
無數(shù)楊花過無影.
此夜霜色最冷凝
楊嫣然又起步走向了她跟楊玉心彈琴的亭子,斜坐在靠椅上,玉手撐著下巴,看著亭湖中的印月,隨著水紋撥動著。
楊玉恒拿著披風,遠遠的看著嫣然。
月色灑在她淡粉色華衣裹身,外披白色紗衣,露出線條優(yōu)美的頸項和清晰可見的鎖骨,裙幅褶褶如雪月光華流動輕瀉于地,朱唇不點及紅腰若細柳,肩若削成,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秀發(fā)綰成如意髻,僅插了一支梅花白玉簪.雖然簡潔,卻顯得清新優(yōu)雅,一縷青絲垂在胸前,晚風吹過,秀發(fā)拂過臉頰,又增了幾分愜意。花容月貌出水芙蓉,淡雅處卻多了幾分出塵氣質,感覺下一秒她就會消失在這里。
“嫣兒,起風了,把外套披上?!睏钣窈阒苯訉⑹稚系囊路f到她的面前。
“謝謝大哥,你還沒歇息啊?!睏铈倘灰馔獾幕仡^看到楊玉恒的到來,接過他的拿來的外套,披上了身。
“嫣兒,你真的決定要替心兒嫁進將軍府嗎?”
楊嫣然沒有回應他,直直的盯著水面,眼睛沾染一些霧氣,不敢看楊玉恒。
“嫣兒,你可知我……”
“大哥,你不必說什么,嫣兒只知你就是我的大哥,并無她想。”楊嫣然閉上眼睛打斷道。
“嫣兒……你真的對我只是兄妹?!睏钣窈阌蟹N心痛,但是還是想確認。
“是……”楊嫣然披風下的手緊緊的握住,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不要顫抖。
“我明白了,妹妹!”楊玉恒落魄的轉身離開了。
楊嫣然默默的抽涕著,慢慢的眼淚如關不住的泉眼,一直流下,她緊緊的咬著唇瓣,不讓自己發(fā)出去聲音,想著:對不起,玉恒,我多想叫出你的名字,可是不行,我不能對不起義父,義母,更不能拆散姐姐跟王公子,我配不上你,你可以擁有更好的女子。
在楊嫣然出嫁前,他們商量好決定讓她們二人互換身份,楊玉心就是楊嫣然,楊嫣然就是楊玉心。并召集全府上下,絕對不能走漏這一秘密,告訴他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因為這個關系著不止一個人的性命。下人們也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也不會傻到自己的命都不要。
好在除了楊玉心的閨中密友,沒人見過楊玉心的真面目,將軍府那邊沒有往來,所以更不知道楊玉心長什么樣子。但是楊嫣然的樣貌太過出眾,囑咐她還是小心一點讓越少人看到越好。
出嫁當天
丞相府張燈結彩,不管是門外的牌匾還是走廊的懸梁上,大廳內都布滿了紅色的緞帶跟喜結,畢竟嫣然是丞相府大小姐的身份,要多隆重就多隆重。
門外都是鞭炮的聲音,楊嫣然的倚清苑內丫鬟下人忙忙碌碌。
大大的梳妝臺前,一方葵形銅鏡襯映出人兒的倒影,鳳冠霞帔,紅唇皓齒,纖腰猶如緊束的絹帶,嫣然她一襲云錦描金勾勒除的鴛鴦宛如天邊流霞的嫁衣,外罩著極柔極薄的緋色鮫紗,攔腰束以流云紗蘇繡鳳凰腰帶,恰到好處的勾勒出她玲瓏巧致的身材,喜娘跟幾個大娘正在為她上著妝。
上好妝以后,嫣然變了另一幅模樣,不是平日不施粉黛的模樣,她黛眉輕染,朱唇微點,兩頰胭脂淡淡掃開,白里透紅的膚色,更多了一層嫵媚的嫣紅,眼角貼了金色的花鈿,平日的嬌美變成了讓人失魂的嬌媚。
楊玉心和董月秦看著這樣的楊嫣然也都失了神,楊玉心走到她的旁邊,拉著她的手,抽泣著說:“嫣兒,你決定了嗎?你真的不后悔嗎?這可是你的終身大事啊?!?br/>
“傻瓜?是你決定了嗎,拋開丞相府大小姐的身份,值得嗎?”楊嫣然因為不能亂動,直直看著前方反問她。
“值得?!睏钣裥目隙ǖ幕氐馈?br/>
“那就足夠了,我也值得。好了,你過去義母那,不要惹我哭,等會兒都妝花了?!?br/>
“心兒,過來,不要再說了,這個時候,我們也做不了什么?!倍虑赜美C帕擦了擦眼淚。
喜娘拿起紅梳,梳著嫣然的秀發(fā),念道:“一梳梳到頭,富貴不用愁;二梳梳到頭,無病又無憂;三梳梳到頭,多子又多壽;再梳梳到尾,舉案又齊眉;二梳梳到尾,比翼共雙飛;三梳梳到尾,永結同心佩。有頭有尾,富富貴貴。”
三千發(fā)絲挽成一個發(fā)鬢,發(fā)髻的正中戴著聯(lián)紋珠珠花鴛鴦滿池嬌分心,兩側各一株盛放的并蒂梅花,垂下絞成兩股的珍珠珊瑚流蘇和碧玉墜角,明珠翠玉作底,更覺得十分華麗。
此時門口的鞭炮聲多了敲鑼打鼓的奏樂聲,看來是迎親的隊伍來了。
“哎呀,迎親的來了,紅蓋頭呢?快點拿來。”喜娘著急的喊道。
“來了,來了?!毖诀唠p手捧著紅蓋頭呈了過來。喜娘拿過正要蓋上,“慢著,等我一會?!睏铈倘淮驍嗨脑挘缓箅x開凳子,起身越過喜娘,在董月秦母女身邊跪下說:“義母,原諒嫣兒不能在您跟前盡孝了?!毙⌒牡淖⒁庾约旱念^面,俯下身拜了拜。
“孩子,起來吧,你只要以后的日子平平安安的,過得幸福,就對我們最大的報答了?!?br/>
“是啊,嫣兒,還有我在呢。”楊玉心扶起她,替她擺好紅色的嫁衣,整理著她的發(fā)飾。
“好了,新娘子,吉時已到,別誤了時辰?!?br/>
嫣然點了點頭,鮮紅的蓋頭,能蓋住的是淚千行,但是蓋不住的是無可奈何卻纏繞心臟的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