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容易，看出也容易，可真正做到就難了，皆因看，說，做，是三種完全不一樣的東西。

    ....

    自那天的悟道起，龍墨從那個滿天星的世界退出，便再次去了真正的摘星臺。

    可惜一如既往，不管他用什么方法，都無法突破那道星光。

    因此在夢中發(fā)現(xiàn)的小秘密，龍墨仍然得不到證實(shí)，只能幸幸然離開。

    那個夢他沒有對誰訴說過，亦沒有誰會去問他。

    五界中，道才是一個問道者的根本，龍墨平常雖看著吊兒郎當(dāng)，但實(shí)際上卻心細(xì)如髪，這種關(guān)乎生死之事，他又怎么可能對別人訴說。

    他看似誰都愛，誰都喜歡，亦能為心中之人拼命，但最終的最終，最深愛的卻是自己。

    因?yàn)槿吮緛砭驮撌窍葠圩约海賽蹌e人。

    一個連自己都不愛的人，沒有資格稱為人，更沒資格走在艱險萬分的問道路上。

    使用唯一的一次權(quán)利，在摘星臺中待了半年，人前笑嘻嘻的龍墨最后只能皺著眉離開。

    “這大概就是我目前的極限了?！?br/>
    云遮霧繞的古老石階上，一座雕有兩條黑龍飛天的大門外，龍墨看了一眼《摘星樓》三個鎏金大字，知道不會有誰送行的他，一個縮地成寸便消失在云海之中。

    “小紅霞不送送那小子，這一別恐怕就是百年了?！?br/>
    紅檐尖角，琉璃翠鳥飛翔的樓閣中，被云霧輕輕遮掩，一切都仿佛若有若無，但這些無法阻礙坐在平臺上的目光。

    永遠(yuǎn)都一身紅裳的女子遙望著摘星樓正門，搖頭道：“不了，師弟已經(jīng)長大了?！?br/>
    她的身旁，半閉著雙眼的糟老頭，挖了了挖鼻孔道：“你不跟他說說你的想法？”

    “師弟聽不進(jìn)的，希望他能覓得好女子吧...?！?br/>
    老人心中輕嘆一口氣，司馬紅霞把龍墨當(dāng)?shù)艿芩芸闯觯墒撬闯鰶]有用，這種事得要龍墨看出，看破才可以。

    任何人最難過的都是情關(guān)，問道者亦同樣不能幸免。

    話分兩頭。

    離開仙界，離開摘星樓，御風(fēng)遨游在人間，龍墨除去摘星樓的徽章便如一個散修，一個浪子。

    或者說他一身的氣質(zhì)，從來就不曾像大門大派出來的人，更像是掙扎在邊緣的散修問道者，過著快意逍遙的人生。

    “碧水，忘川冰，雪靈，該死的老頭?！?br/>
    身穿白衣，一臉無聊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龍墨邊走邊咒罵著那位星老人。

    “忘川冰我倒知道，碧水和雪靈到底是什么鬼東西？啊...該死的老頭。”

    “這死老頭不會是故意刁難吧？大師兄為了他的任務(wù)，一去就快要二百年，聽說是找無憂石，所以我是四百年？”

    龍墨的低語呢喃中，前方的道路上忽然喧嘩起來，只聽得一道女子聲音嬌喝著：“小賊那里走！”

    被如雷嬌喝聲震醒，龍墨抬頭掃視了一眼前方，手撫額頭一臉無語。

    無語的不是什么大事。

    無語的是前方中那位一身紫色仙衣，提著雙劍在追，在閃避人群的女子。

    “姑娘，你會飛啊，會飛，跑個什么傻勁?！?br/>
    眼看毫無氣息波動的小孩轉(zhuǎn)入橫巷，而胸前掛有鳳凰徽記的女子還傻傻的閃避人群，龍墨壓低聲音叫起來。

    善意的哄笑聲中，一臉紅暈的女子此時才想起自己能夠踏空而行，只是卻陷入了猶豫。

    飛，還是不飛？

    不飛，眼看那位敢摸自己錢包的人就要溜走。

    可飛，便如那不知何人的話一樣，是個傻瓜了。

    躲在人群中，龍墨看著消失的小孩，暗自收回準(zhǔn)備彈射而出的銅錢，忍不住又大聲呼叫道：“人都跑了，你還在猶豫不決，真傻啊。”

    天空四面八方傳來的聲音內(nèi)，紫衣女子原本就沒打算深究什麼，只是希望小小教訓(xùn)一下小男孩，讓他知道什么該做，什么不該做。

    可如今卻真的有點(diǎn)惱羞成怒，只見她一臉漲紅的嬌喝道：“誰，有本事出來見見老娘，縮頭烏龜似的?！?br/>
    人群內(nèi)，龍墨聽到女子的嬌喝也不在乎什么，心中默念兩句傻瓜便不再作聲，他可不傻。

    清楚知道此刻再說話，正聚精會神掃視人群的女子指不定會找出自己。

    再說他來此地目的就是去鳳梧閣換取情報，而那位胸前掛著鳳梧閣徽記的女子，若得罪了還真會有點(diǎn)小麻煩。

    當(dāng)然亦只是一點(diǎn)小麻煩。

    陷入沉默的場面中，那些在這座城市生活的凡人，很快便三三兩兩散去，彷佛視紫衣女子如無物。

    找不到說話之人，紫衣女子看著散去的人群，最后亦只能無奈往建立在這里分閣而去。

    至于說大開殺戒，女子不敢也不忍心，否則在追捕那位小男孩時，只需一道劍氣便可以解決，又何必苦苦追趕。

    隨著人群移動的龍墨用眼角掃視著一臉漲紅的女子，不由覺得一陣好笑，說她傻還真不冤枉，區(qū)區(qū)百多人中，只要剔除凡人，根本就沒多少問道者，到時候逐一說話問題就解決了。

    筆直的長街上，小風(fēng)波很快便散去，一路走走停停，好不容易等等紫衣女子走在前方，龍墨才又加快了步伐，不遠(yuǎn)不近吊女子身后，他對她很感興趣，覺得她有趣極了。

    這個問道者遍布的五界中，城內(nèi)城外完全就是兩個世界。

    城外很簡單，就只有八個字。

    強(qiáng)者為尊，弱者為食。

    城內(nèi)則相對和平很多，因?yàn)椴还苁欠踩诉€是普通的妖，魔，鬼都是五界的根本，所以問道者中有一個松散的聯(lián)盟，用以保護(hù)他們。

    當(dāng)然這種組織就是阻嚇上不了臺面的問道者，至于那些走出道的人，他們亦無可奈何。

    不是勢力的原因，而是那些人的力量已經(jīng)超出他們能管轄的范圍。

    幸好的是，所有能悟出道的人全都不屑與凡物計較，在他們眼中除了對等的人外，一切都如螻蟻。

    人可能與蟻計較什么嗎？

    明顯不可能。

    這不是什么高人一等的理論，只是一種相對觀念。

    晃晃悠悠的前行，一身青衣，手中輕搖紙扇，龍墨跟著紫衣女子走到一座紅色的大樓外，略略停了停，便順著偏門中川流不息的人群走入。

    踏過那座小門，最先入眼的便是各色寶光，那是鳳梧閣第一層中的各種寶物之光，仔細(xì)觀察了好一會寶物前豎放的牌子，看著滿滿的述說和價錢，龍墨不等那些負(fù)責(zé)招呼客人的女子走來，便往第二層走去。

    第一層的東西看著的確很是厲害，什么分海定波珠，斬天劍等等。

    但出身于摘星樓，龍墨從來就不缺這種小玩意，或者說可以用到的時候被困在一畝三分地，能離開的時候卻脫離了普通問道者的世界。

    無法點(diǎn)燃長生燈者，不得私自離開摘星樓。

    不過龍墨看著第一層中如在書閣仔細(xì)觀看的人，微笑的臉容下，多多少少都有些向往。

    可以說是命運(yùn)，也可以說是自己的選擇，他們這些人生來就與平凡無關(guān)。

    第一次進(jìn)入摘星臺前，司馬原問過他是選擇平凡還是選擇寂寞。

    平凡很簡單，那就是把他送到風(fēng)雨閣當(dāng)一個普通的問道者，那么快意恩仇，仗劍紅塵離他很近，近得隨便跨出一步便可。

    可選擇了寂寞，那么很多事情便由不得他了。

    兩條皆可修出大道，修成正果的路無疑第一條最為輕松快樂，亦是司馬原希望給他的。

    第二條的相對則更高，可得到就要付出代價，選擇第二條路等同寂寞不去說，更重要的是詭計無端千百樣，這是他們誰都不能避免的事。

    因?yàn)閱柕勒咭灿行?，有心就有名利，有名利的紅塵場，那怕你手段通天，亦只能保一時平安。

    跟著司馬原去過另一座大城的鳳梧閣，龍墨熟門熟路的走上二樓，便直接跨步走上第三層，他知道他找的東西第二層并沒有，只有到了由鳳梧分閣閣主接待的第三層才有可能找到。

    簡單明了的第三層中，只有數(shù)張由鳳凰木制成的椅子和一張擺放茶的桌子，除此外便空無一物。

    被引路人帶上第三層，龍墨還沒說什么，一位穿著粉色衣裳的少婦便開口道：“這位道友來此不知道想買什么？”

    “不知掌閣可在？”

    從袖中拋出一個火紅中的令牌，龍墨微笑著回應(yīng)，看上去便如一個溫文君子一樣，絲毫不顯平常的放浪之風(fēng)。

    什么場合說什么話做什么事，這一點(diǎn)他倒是分得很是清楚，至于令牌則是從司馬原處拿走的。

    這種令牌雖只流通在各大勢力上層，可實(shí)在不算少，是以龍墨不怕他們會從中找出關(guān)于他的痕跡。

    少婦接過那令牌稍微看了看，便雙手遞回到龍墨手上，笑著道：“這位道友稍坐，喝上一杯神茶，我這就去通知閣主前來?！?br/>
    輕輕拍了拍雙手，對著守在樓梯口的侍女道了聲奉茶，少婦便轉(zhuǎn)身往室內(nèi)走去，她亦只是一名婢女，只是負(fù)責(zé)那些狂妄自大的人。

    開門做生意，不可能每一層都設(shè)人檢查，這種感觀上的不禮貌，鳳梧閣當(dāng)然不可能犯，但每一位都由分閣閣主接見又不現(xiàn)實(shí)。

    后方，正與女兒在房中閑聊的綠衣婦人，聽到粉色少婦來報，對膩著她的紫衣女子道：“初風(fēng)，娘帶你去看一看交易。”

    那位正是龍墨見過的紫衣少女聞言，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道：“好啊，我早就想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