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今坐在床沿笑個不停。
傅簡目光狠戾，卻隱忍不言。
結(jié)果她一挑眉：“沒聽見么？我脾氣不好。你拿這種不客氣的眼神盯著我看，我可是會生氣的?！彼p輕一抬手指，傅簡連連往后退了兩步。她不屑地扯扯嘴角，自言自語一般：“要不是怕場面太血腥，你都該死好幾回了?！?br/>
周思誠看見傅簡倒退，嘴角無奈地翹了一下，撇開臉。
孫清岷倒是熱衷，轉(zhuǎn)著圈對空氣喊：“今丫頭啊，你別想不開。師父的事不是你的錯，我們師兄弟幾個落到現(xiàn)在這步田地也不是你害的。要怪就怪那個惡女人，你千萬別怪自己?！?br/>
他轉(zhuǎn)昏了頭，干脆坐地上，對著姒今的肉身哭，結(jié)果正好朝著姒今的小腿：“我知道你心里難受，可你不能折騰自己啊。師父變成厲鬼之后，就不是以前那個人了，你千萬別聽他的……”
他越說越語無倫次，而且暴露的信息太多，周思誠終究還是防備著傅簡，伸手把孫清岷扶回來，示意他不要往下說。
姒今的目光跟著孫清岷一起上移。
“姒今?！?br/>
周思誠沒往下說，她卻在聽。
良久，他才道：“先回來，我知道你有辦法自己回來?！?br/>
等了許久，沒有反應(yīng)。他問傅簡：“她怎么說？”
傅簡冷眼覷著姒今，勉強道：“她什么都沒說?！?br/>
姒今斜斜倚床，涼涼瞥他一眼。
周思誠道：“你如果還想著報恩，就回來。要是都忘了，就繼續(xù)自罰?！彼还芩袥]有反應(yīng)，繼續(xù)道，“你說你替我出這口氣，我就要幫你贍養(yǎng)孫叔?？墒悄悻F(xiàn)在弄成這幅樣子，怎么都不算是達成了條件吧？所以這個要求我不答應(yīng)，除非你回來?！?br/>
她半躺著，不屑地嗤笑。
傅簡看著周思誠投來的目光，硬著頭皮跟她說話：“你好歹應(yīng)一聲?！?br/>
姒今目光靜幽幽地看著白色的床單，不聲不響，誰也猜不透她的心思。
“別急，讓我躺會兒?！彼鈩又?，“你對他說，讓他把閑雜人等都清出去。”
這個閑雜人等首當其沖就是傅簡本人，他傳達的時候臉色難看至極，對周思誠說：“她讓我們先出去?！?br/>
周思誠依言送客，不但送走了傅簡，連孫清岷和周岳都被請走了。
走之前他給傅簡遞了張名片，謙然有禮：“她脾氣古怪，有得罪的地方，我代她道歉。我們只是各取所需，不是敵人，以后互相幫得上的地方，還希望傅醫(yī)生不要有芥蒂?！?br/>
傅簡回憶起姒今，臉色陰狠，收下名片就走了。
周思誠一個人站在門口。她這意思是想清靜，卻不知道他該不該出現(xiàn)。
如是，他采取了個折中的法子，先去外頭采購些吃的，回去之后不靠近臥室，在廚房做午餐。
姒今躺在床上，隔著幾堵墻聽著菜下油鍋嘶啦一聲響，這樣充滿人間煙火味的動靜。
過了一會兒，她靜悄悄走到廚房門口。周思誠把菜盛起來，才抬頭看見她。
他對她笑，眼底居然是溫柔的。
姒今眉頭一皺，迅速移動到他跟前，施法控制他把手放上油鍋?；疬€沒有滅，鍋底的熱油噼里啪啦飛濺，掌心向下慢慢靠近，能感受到熱油灼熱的氣息。
姒今輕松地操縱著空氣，把他的手慢慢往下按，瞇起雙眸：“你活膩了？知道我脾氣不好，還敢威脅我？”
周思誠的手還在慢慢下降，掌心的溫度快速地上升。他沒有回頭，嘴角仍噙著絲笑意：“是啊，活膩了。又不止是你一個人活膩了，只準你一個人尋死么？”
他說著，一直在抵抗她壓力的力道突然一松，手直接往熱油里去。
姒今目光一凜，立刻把他的手彈了出來。
一切都只發(fā)生在一瞬間。事后她才咬牙：“現(xiàn)在不愛玩找朋友了，改成找死了？”
周思誠活動了一下手部的筋骨，才挑釁地看著她：“對，我找死。你不是愛托孤么，把我殺了，換個人托。”
他今天跟全身都長了膽子似的，整個變了個人。
姒今皺著眉，隱忍了一會兒，才突然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她用力很細致，知道怎么折磨人，用最小的力道把痛楚加到最深，卻不讓人窒息。
周思誠隱忍著，沒有任何表情。
姒今恨恨地松開：“你到底為什么這么……”她說著說著突然停下了，凝了眉貼近他的臉，不可置信地打量他每一寸表情，“你不會是，在擔心我吧？”
周思誠神情一變。
姒今打量著，自己笑了起來，甩甩手轉(zhuǎn)身：“也好，不錯呀。你要是真有這心思，就好好替我照顧小和尚吧。照顧我就免了。”
周思誠覺得自己的涵養(yǎng)都要被她耗光了，簡直想爆粗口：“你知不知道好心兩個字怎么寫？同情你還當柴燒了？”
姒今回身滿意地一笑：“這就對了嘛。乖，你放心，我沒有你們想的那么矯情，引鬼上身折騰自己。該做的事我都會做的，你妹妹那里我也會踐諾。你不用再找什么奇怪的人來試我。”
周思誠一愣：“你不是在折磨自己，那為什么不早點恢復(fù)？”
姒今的笑漸漸斂起。
她的目光九分空茫，帶著一分戲謔：“想跟鶴年多待一會兒，不行？”
那是她視為長輩的人。就像父母早逝的孤兒，哪怕在噩夢里見到親人，都會想留得久些。
她已經(jīng)只身一人太久了。
周思誠沒想到是這個答案，一時沉默。
姒今等了一會兒，又無趣地往前走。他叫住她：“姒今?！?br/>
她回頭“嗯？”了聲，素凈的容顏，懶懶散散的，萬象皆是云淡風輕。
他用眼神指了下餐廳的方向：“吃點東西吧，菜都涼了?！?br/>
※※※
傅簡拒絕了周岳的好意，一個人在路邊等著出租。
周岳干脆把孫清岷趕去車上，自己不依不饒地跟著他：“你不把話說清楚，以為今天就能走了么？”
車站前人來人往，傅簡靠上候車牌，愿聞其詳。
周岳氣不打一處來：“念念到底跟你說什么了？”
傅簡雙手插口袋，嘴角只一絲笑。
周岳上前就要揪他衣領(lǐng)：“勞資問你話，念念都跟你說什么了，你他媽說還是不說？！”
都第二回了，傅簡哪能沒有防備，五指捏住他的手腕，一點一點扯開：“這是我的個人*，沒義務(wù)通報吧？”
周岳松開手，不屑地扯了下嘴角：“行啊，我下午就去療養(yǎng)院一趟，換主治醫(yī)師。你這種來歷不明的神棍，還想繼續(xù)留她身邊圖謀不軌？”
旁邊來了輛公交，候車亭的人呼啦一下全涌上去。
傅簡興味盎然地看了一會兒，笑道：“你挺有情有義么？”
他眼睛微瞇：“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你要是真這么在意周念的消息，不妨跟我談筆交易?！?br/>
※※※
最后，周岳開車說要送傅簡回去。
孫清岷坐在后座，伸著脖子聽前面兩個人的談話。
傅簡說：“我也不是非拿周念做實驗不可。她情況特殊，建立溝通非常困難。反而是你們今天帶我見的那個女人，很合適。”
這小兔崽子把算盤打到今丫頭身上去了？
再聽周岳的回答，哈哈大笑：“你說姒今？！”
傅簡挺淡定：“她叫姒今？”
“對?！敝茉佬χ痤侀_的，一手從方向盤上拿起來拍拍傅簡的肩，“我說老兄啊，這女人你要有興趣，隨便勾搭。能勾搭上是你的本事！”
這么快就已經(jīng)稱兄道弟了！
孫清岷正要探頭去阻撓，只聽周岳大手一揮：“就這么定了。我替你牽線找姒今，你別他媽來折騰我家念念。要是我家念念再找上你，你第一時間得把消息告訴我?！?br/>
孫清岷氣得想揮拳頭掄他，奈何他是司機，想了想又把拳頭放下了，改去掄傅簡。
還沒掄到，傅簡勾住他的頭，一記手刀，人就軟綿綿倒了下去。力道掌握得剛剛好，不傷及神經(jīng)，又能致人昏厥。
周岳吃驚：“看不出來，你身上還有功夫?！?br/>
傅簡扔開孫清岷，抽一張車上的抽紙一根根手指擦干凈：“接下來要說的事，不方便向第三個人透露，只好得罪了?！?br/>
他淡淡地看著周岳：“你猜得沒錯。周念確實告訴過我，要怎么救她。但她那個方法很不成熟，她自己可能都沒有領(lǐng)悟完全，我還需要研究。”
周岳被看透了心思。瀕死之人與外界聯(lián)系，最有可能的就是傳遞求救信號，果然是這樣。
他冷聲道：“你開價吧?！?br/>
傅簡滿意地笑：“我要姒今的血?！?br/>
“操`你媽，你以為小爺是大羅神仙？那個老妖婆會把血給我？”
傅簡把紙巾一扔：“我需要得很少，一滴就夠。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一滴血換一條命，怎么都不虧吧？”
他提示道：“剛才在房間里不是有被子和毛巾么？凝結(jié)的血，也是可以的?！?br/>
※※※
周思誠陪姒今吃完午飯，就去周氏集團了。下午去一趟健身房，晚上還有個酒會，行程排得滿滿當當，連晚餐都交給了周岳幫她料理。
他最近一直陪她奔波，突然回到自己的生活軌跡，姒今居然有點不習慣。
她在客廳百無聊賴地玩一臺榨汁機。
茶幾上放了大大小小的玻璃器皿，有些盛水果，有些放蜂蜜，還有好幾個專業(yè)量杯。她看著周思誠幫她從網(wǎng)上打印下來的配方，輕輕地念：“100毫升鮮奶……”手上把一盒鮮奶拆開，倒進量杯，倒到臨界點突然停下來，做滴定實驗一樣，一滴一滴往下倒。
突然，玄關(guān)的門開了。
輕輕一震，多倒了一滴，微微地超過了100毫升的線。
姒今咬牙切齒地拿去廚房倒掉。
周岳提著兩大袋外賣，看她那個恨之入骨的表情，分外膽寒。莫非是被老妖婆察覺到什么了？！
他放下外賣，呵呵地笑：“姒奶奶，我哥喊我來給您老送飯來了。您瞅瞅合不合口味？”
其實她不吃飯也不會覺得餓，但周思誠就是覺得她一日三餐都得按時吃。
姒今從廚房出來，把玻璃杯往茶幾上一擱，對多出來的一個大活人視若無睹。
她隨手扔了些去皮的香蕉橘子進榨汁機，把桌上的蜂蜜、檸檬、鮮奶，見什么都舀一勺，按下開關(guān)，目光帶著恨意，看電機帶動刀網(wǎng)高速旋轉(zhuǎn)。
無檔位的榨汁機只有開和停兩種開關(guān)狀態(tài)，說明書上寫著：“操作簡單，特別適合老人、小孩使用?！敝芩颊\特地換的。
周岳咋舌，覺得自己就是那刀網(wǎng)下的水果，怯怯道：“姒奶奶您先吃著，我去替你收拾收拾屋子！”說完就要溜進臥室，身后一片死寂，只有電機高速旋轉(zhuǎn)的嗡嗡聲。
突然，那個聲音停了。
“站住?！?br/>
周岳轉(zhuǎn)身的動作仿佛一個世紀一般漫長。姒今站在身后，慢條斯理地把果汁濾進一個玻璃杯，抬起一雙冷冷的丹鳳眼：“你過來。”
周岳的心咯噔一下，香蕉你個芭樂，這他媽是出師未捷身先死啊。
他一步一頓地挪回去，臉色黑如鍋底。
姒今冷冷舉起杯子：“把這喝了?！?br/>
周岳：“……”這特么得有劇毒吧？
她目光一寒：“喝！”
“是是是！”周岳接過來，痛苦地往胃里倒。
各種水果混合蜂蜜鮮奶，又酸又甜，還有乳制品的潤滑。
姒今看他乖乖喝完，臉色緩和了點，問他：“味道怎么樣？”
周岳摸不著頭腦：“還……還不錯？”
姒今笑了一下，手指一揮：“去吧?！?br/>
“……”香蕉你個芭樂。
姒今挑了下眉：“愣著干什么？”
周岳動如脫兔，直奔臥室，進門后偷偷窺她一眼，姒今已經(jīng)坐上餐桌，細嚼慢咽地吃他帶回來的晚飯。
操她娘的。周岳進臥室，地上干干凈凈，掀開被褥也沒找到染血的被套。
靠，不會是扔了吧？
他做賊心虛，探出去再看一眼姒今，沒動靜。才放心地去翻臥室的垃圾桶，沒有，又去翻書房的，還是空的。衛(wèi)生間，廚房……媽的全是果皮。
最后，他趴在客廳的垃圾桶前狂翻亂找，姒今抱著胳膊站他面前，幽幽道：“在找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