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后,太子朱標在文武百官略帶驚詫的目光下,特意留下了誠意伯劉基。
尤其是淮西一派的文臣們,心里嘀咕著太子殿下又想玩什么幺蛾子
劉基心里雖然大為吃驚,但面沉如水,一聲不響地跟著太子朱標來到了東宮,此人還真能耐住性子一路上一言不發(fā)。
“李忠,快給伯溫先生賜座。”朱標步入大殿后第一時間喊道。
劉伯溫終于按捺不住心里的疑惑,開口問道:“殿下,不知讓老臣前來有何吩咐?”
朱標笑道:“孤一直對誠意伯欽佩有加,今日閑著無事想和先生促膝長談?!?br/>
劉基自然不會信朱標的鬼話。
他心里對這位年僅15歲的開國太子評價是:多智近妖!
“殿下過獎了,老臣受寵若驚?!眲⒒t遜地回道,可言語之間隱隱有一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思。
朝堂之上誰都知道發(fā)生在宋濂身上的事,也清楚這幕后黑手是朱標。
當朝太子借著《元史》的疏漏,不僅讓宋濂名譽掃地,其學生流放大漠,還掌控了編纂《元史》的主導權(quán)。m.ζíNgYúΤxT.иεΤ
劉伯溫和宋濂同來自浙江,對其的遭遇是帶著幾分同情的。
可朱標是堂堂正正的陽謀,多智如劉伯溫竟然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畢竟以老朱的脾氣,這些讀書人在背后竟然暗諷他為賊寇,正常情況是血流成河,結(jié)果竟然一個腦袋都沒砍,這完全得意于太子朱標在從中斡旋。
此事,劉基雖然心里存有芥蒂,卻不敢言明。
然而朱標似乎懂讀心術(shù)一般,故意哪壺不開提哪壺。
“伯溫先生,你說那些流放大漠的讀書人差不多應該到了草原吧,你們說他們會選擇侍奉王保保,還是北元國主呢?”朱標笑瞇瞇地問道。
小狐貍,你問老夫,老夫怎么知道!
劉基心里暗罵,臉上還恭恭敬敬地說道:“這些人……哎,或許已經(jīng)死在元人的屠刀下了。”
“不會不會!”朱標搖頭笑道,“元人不是最看重那些讀書人了,肯定會委以重任!”
那是在中原時,如今那幫人都跑回草原了,還能給讀書人好臉色看?“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又能有什么威脅,草原上的元人粗俗不堪,又不懂禮儀,自然需要這些讀書人前去教化,孤覺得他們會受到重任!”朱標十分自信地說道。
無論是王保保,還是北元國主,作為上位者又不是傻子。他們手下都是莽撞的武夫,有中原來的讀書人給他們出謀劃策,何樂而不為,不就多了幾個吃飯的碗而已。
劉基覺得也無法反駁朱標,便干脆保持沉默。
朱標盯著劉基,臉上的玩意更濃了。
史書上稱此人為“一統(tǒng)江山劉伯溫”,雖說有些言過其實,但其真實本事固然也不差,要不然也不會留下如此威名。
“伯溫先生,孤想讓你出任太子軍參軍,并兼太子少師,等到來年咱們一起去草原上溜達溜達,或許還能見到那些被流放的讀書人?!?br/>
朱標看著他糾結(jié)的臉色,又果斷補充了一句:“這也是父皇的意思!”
“老臣雖快到了花甲之年了,但既然陛下有旨,也必當死而后已!”劉伯溫果然是狡猾,先是強調(diào)年齡大了,然后又顯出報效朝廷的決心。
“嚴重了,先生只是出謀劃策,孤絕對保證先生的安全?!敝鞓斯恍?,又接著說道,“孤的老師宋濂深感年齡浙大,越來越力不從心,想辭去大本堂的老師一職?!?br/>
“孤就想到了先生,希望先生能代替宋濂來給眾皇子們講課。”
宋濂出了《元史》這一檔事后,在眾皇子里已經(jīng)沒剩下多少威信了,還不如給他安排一個閑職,等著告老還鄉(xiāng)。
誰來代替宋濂?
顯然這位聲名在外,又博學多才的飽學之士再合適不過了。
何況劉伯溫還是浙江系官員,太適合用來平衡淮西的派系。
以劉基的機智,也猜到了太子的用意,卻無法拒絕。
給皇子授課,那是何等的榮耀,而且也算不上一個辛苦工作。
何況自己還是浙東集團的代表,除非大家都辭官告老還鄉(xiāng),將整個朝堂讓給淮西派,要不然該爭的東西還是得爭。
退一步講,以朱元璋的猜忌之心,又豈能讓浙東集團全部辭官,坐看淮西派一家獨大。
“那老臣就盡力而為,也希望皇子們不會嫌棄我這個老古董。”劉基只好應道。
朱標見火候差不多了,又說道:“孤也知道先生的擔憂,胡相……他和孤之間的關(guān)系并不融洽,此人能力是有,但是太過獨斷專行了。”
太子這是對胡惟庸不滿了?
朝廷上下都知道胡惟庸會是李善長的接班人,會成為大明的丞相。
劉伯溫本想明哲保身,不想讓自己過于牽扯進入朝堂的斗爭之中。
可以他的智慧,又怎么看不出胡惟庸的為人。
自己作為浙東集團的領(lǐng)袖,哪怕雙手投降舉白旗,對方也不會放過自己的。
政治斗爭一向是無比殘酷的,歷朝歷代都概莫如此。
劉伯溫緩緩抬起頭,第一次注視著朱標的雙眼,見太子堅韌之色,帶著幾分真誠之意。
朱標也注意到了劉伯溫的神態(tài)變化,也明白對方終于開始認真了。
“劉基啊劉基,不管你是不是難副盛名,孤的本意還是想保住你的,就看伱如何選擇了?!彼睦锇档馈?br/>
劉伯溫掙扎了一會兒,身上似乎多了一份氣勢:“殿下,老臣愿意孝犬馬之勞!”
“好!”朱標滿意地點點頭,“孤聽聞伯溫先生的次子劉璟自幼好學,聰慧過人,又熟讀兵法,就讓他來東宮來輔佐孤吧?!?br/>
劉伯溫面色動容了一下,立馬謝恩。
果然,在華夏的傳統(tǒng)文化下,給予對方子嗣優(yōu)待,比給予本人優(yōu)待更容易讓對方感恩戴德。
朱標看重劉璟還是因為此人的忠心和勇氣。
原時空朱棣靖難成功時,劉璟便對永樂帝直言:“殿下百世后,逃不得一篡字。”
他隨即被捕入獄,然后在獄中自縊。
不過根據(jù)漂亮國的經(jīng)驗,這所謂的自縊肯定是有水分的。
兩人相談甚歡,朱標的目的也達到了,便起身笑呵呵地說道:“孤就替幾位皇弟謝過先生的傳授之恩了?!?br/>
劉伯溫也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離開了東宮。
“李忠!”朱標望著劉伯溫的背影直至在視線里消失后,突然喊道。
“殿下,奴婢在咧!”李忠屁顛屁顛地跑了過來,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
太子殿下如此看重劉伯溫,他是羨慕不已。
但李忠并不嫉妒劉伯溫,畢竟對方是聲明在外。
他自始至終最討厭之人一直是那劉通,相當專一。
“讓方進速來見孤,再問問劉通在天界寺住的如何,若缺少什么東西速速送過去!”朱標語氣堅決地說道。
“奴婢遵旨!”李忠是笑得比哭還難看。
前半句他還能接受,可那后半句……
為什么還要讓他給那討厭的家伙噓寒問暖,還得給對方送東西。
不過太子有命,他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違抗。
多少太監(jiān)眼巴巴地盯著他這個位置。
劉通,灑家跟你來日方長!
李忠匆匆忙忙地跑了出去辦事,偌大的房間里除了遠遠站立的宮女,和門口的侍衛(wèi)外再無他人了。
朱標微閉著眼睛,輕撫了一下額頭。
劉基啊劉基,你只要給孤賣力干活,哪怕整個淮西集團都想置你于死地,孤也會想方設法保住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