溜兒連連點頭,“姑娘想通便好,剛才我進來時,見姑娘站在妝臺邊發(fā)呆,可是在想什么?”
“哦,就是覺得裝扮有些淡了,想著是不是該再加些金釵什么的?!蔽矣中牟辉谘傻没卮?。
溜兒眼珠子一轉(zhuǎn),便笑道:“姑娘今日打扮似是云中仙子,戴上金釵便俗氣了,不若給姑娘簪一朵粉紅芍藥,這個時節(jié),芍藥開得正好!”
“好啊?!?br/>
我撐著額角,興趣賴賴得點頭。
溜兒用絹帕擦了手,便從房中唯一一盆芍藥花盆栽上選了一朵,沒有完全綻放,才剛剛松開花瓣的粉紅芍藥,然后戴在我的鬢發(fā)間。
一陣淡淡的香氣,從耳后飄過來,比我臉上的脂粉香倒是好聞很多。
溜兒也很滿意得點點頭,“姑娘說的不錯,簪花之后,更是美了不少?!?br/>
我也跟著扯出一絲笑容來。
今晚的宴會,溜兒可比我認真用心得多,若她知道剛才我將她支出去,是尋著逃跑和找死的心思,不知道會不會想撓死我。
“姑娘,剛才我去后廚要糕點的時候,路過一樓花廳,你猜怎么著?”
“來了不少人?!”
我這才提起幾分精氣神來,坐直了身子問道。
溜兒用力點頭,興奮得兩眼冒出星光來,“今夜的場面,比起花魁兮姑娘開苞那一夜,更是盛大了不少!京市里的達官貴人,富家公子幾乎將花廳里的雅間都坐滿了,還有廳里那十幾張桌子,也都坐滿了客人!
劉媽媽笑得嘴都合不攏,一直指揮著周三和謝四他們加桌子,可就算這樣,我聽說外面還拍著好些客人,都等著來看姑娘你今夜的風采呢!”
“是看茗香姑娘!”我糾正她。
溜兒吐了吐舌頭,傻笑道:“那不就是姑娘你了么,從今夜過后,你的花名就叫茗香,等原來的茗香姑娘身子好了,劉媽媽會給她換個名字的?!?br/>
我張了張嘴,到了嘴邊的話還是囫圇咽了回去,只問道:“溜兒,這個名字也是劉媽媽給你
取的嗎?”
“嗯,因為我被賣進來的時候,不聽話,溜得賊快,周三好幾次都差點兒沒抓住我,所以劉媽媽后來就管我叫溜兒?!?br/>
“這樓里,有跑出去過的姑娘嗎?”
溜兒認真得想了想,才回答道:“從我進來之后,看到那些剛被賣進來的,還真沒有誰跑出去過,就算像是原來的茗香姑娘,要死要活得掙扎了大半個月,也沒能逃了,不過倒是有幾個贖身了的姑娘,沒過了多久又回來,求著劉媽媽收留的?!?br/>
“贖身了還回來?!”我驚訝得瞪大了眼睛。
溜兒就笑道:“對啊,聽那幾個姑娘說,外面討活兒可沒摘星樓里容易,大多都是吃力不討好,掙得也沒有摘星樓里多,有兩個是出去后還說了親的,可對方家里也窮,連自己也養(yǎng)不活,還要靠姑娘們的體己錢養(yǎng)著,在摘星樓里出去的姑娘,哪能過得了那種窮苦不能溫飽的日子,所以她們就都回來了?!?br/>
倒是很現(xiàn)實的理由。
我微微點了點頭,21世紀的女人,外出工作都得受到諸多來自性別和社會的限制,更何況是古代,摘星樓里能給她們的生活,外面還真是給不了,也給不起。
“姑娘,我看啊,你也就別想你那個情郎了,好好跟著劉媽媽,在咱們摘星閣里掙銀子,過好日子,將來等你手頭攢了錢,再想將來的路也不遲??!”
溜兒以為我又思念情郎了。
葉定稀,我倒是想他,綠帽子都快要給那家伙戴上了,也不知他有沒有感覺到頭頂要長出一片青青草原來。
溜兒還要張嘴說些什么,便突然傳來叩叩的敲門聲,外面一個粗噶的聲音道:“茗香姑娘,晚宴就要開始了,劉媽媽讓姑娘做好準備。”
“好嘞!”
溜兒扭頭隔著門應下,也不吃糕點了,從防止衣物的架子上取來了紗巾,將我下面半張臉擋了起來。
“這是何故?”我問道。
溜兒就神秘一笑,“亮相的時候,會有一輪賞錢,只有賞銀超過上一位開苞姑娘,紗巾才能被揭下來,這是咱們摘星閣獨有的規(guī)矩?!?br/>
劉媽媽吸金的法子還真多!
要是在現(xiàn)代,怎么也該是個商界女強人吧!
“那若是沒超過之前那位呢?”我順嘴問道。
溜兒瞇了瞇眼,居然露著幾分小得意,“從我進來摘星閣之后,還從未見到哪位姑娘沒能在第一場亮相時摘下遮面的紗巾!”
我靠!
我頓時感覺,那大胡子莽夫?qū)⑽屹u了六兩,虧大發(fā)了!
……
一樓,花廳。
周三從人群中擠過,朝著正在笑盈盈與賓客打招呼的劉媽媽走來。
“已經(jīng)通知過了,溜兒稍候就帶著茗香姑娘下樓。”
“好?!?br/>
劉媽媽臉上笑著,聲音卻又幾分冷意,“今晚,你和謝四一個將場子看住,別讓人借酒生事,另一個就給我死死盯住新來的姑娘,她若敢亂來,你知道該怎么做!”
“是?!?br/>
周三點頭應下,又問道:“劉媽媽若是對她不放心,又何必將她推出來今夜登臺,那姑娘來歷還沒查清楚,更何況生了一雙綠眼睛,很是古怪!”
“你懂什么,眼下京師里正流行異域美人,趕上這個風頭,今夜摘星閣還不得轟動全城,再說,那屋里當時除了我們,也就那姑娘進去了,我正好借此機會探探她的虛實,若是個聽話的可人兒,以后也好重用?!?br/>
劉媽媽側(cè)過半張臉來,丹鳳眼里滿是算計之色。
周三再道:“若她今夜偏要生亂呢?”
“量她也不敢,才見了死人,再大的膽子,心里怎么也會恐懼,她看起來也不是能豁出命不要的性子?!?br/>
劉媽媽這般想著,卻也還是有所顧慮,便又貼著周三的耳朵,低聲吩咐了幾句。
周三點頭,隨即又很快擠出人群,身影消失在擁擠的回廊之下。
另一邊,花廳中央,劉媽媽正遇上幾個衣著華貴的官家子弟,笑得花枝亂顫,親自帶領著他們往預留的雅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