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四十八年二月六日,諸大臣上奏,皇太孫的四書五經(jīng)、書經(jīng)已經(jīng)全部讀完,并且深通義旨。
隨后康熙帝命禮部、詹事府詳細(xì)查閱歷代的典籍,擇吉日舉行皇太孫出閣講學(xué)的典禮。
康熙四十八年三月初一,皇太孫弘昆正式出閣講學(xué)。當(dāng)日,皇太孫在文華殿上,以三寸不爛之舌舌戰(zhàn)群臣,妙語連珠、答辯如流的形象,深深刻入了在場的諸位大臣心中。
出閣講學(xué)次日,弘昆起了個大早兒,先去承紹宮給胤礽和太子妃請了個安,然后又轉(zhuǎn)道去慈寧宮,想在上朝前給皇太后請安,下朝后用早膳的時(shí)間就能寬裕些了。
沒想到剛到慈寧宮還沒來得及進(jìn)宮門,就見前方有一顆石子,正飛快的射向弘昆的右眼,弘昆蹙了蹙眉,伸出一只手精準(zhǔn)的握住了那顆石子。
隨手將石子棄擲到手邊的畫壇里,深吸一口氣,快步走進(jìn)慈寧宮,走到快靠近大殿時(shí),踩著殿門前的柱子,三下兩下就上到了房頂上,然后像拎小雞似的,拎起某個闖了禍后使勁把手上彈弓往身后藏的小屁孩,從房頂上縱身一躍跳了下來。
“大哥哥,我知道錯了…放我下來好不好……”小屁孩掙扎著哀嚎。
弘昆冷冷的松開小屁孩的衣服,怒視著眼前的小屁孩,咬牙道:“天申!說說吧,今兒這大清早的,又是為了什么上的房頂啊?!是想去賞云?。窟€是想看看御花園的花兒開了沒有?”
“我想打鳥來著,可我力氣小,在地上打,還沒碰到鳥,小石頭就掉下來了,所以,才爬上去的,我下次再也不敢了……”弘晝把頭低的低低地,一副我下次再也不敢了的樣子,認(rèn)錯態(tài)度一貫的良好,再配上弘晝那朱唇皓齒、玉雪可愛又帶點(diǎn)嬰兒肥的小模樣,真是顯得可憐又可愛。
要是換個人看到弘晝這幅乖巧可愛的模樣,早就心軟原諒他了,弘昆卻早已對弘晝這一套自動免疫了,只冷笑道:“如果孤沒記錯的話,這是你第五次給孤保證,下次再也不敢上房頂了吧?!?br/>
弘昆說罷頓了頓,盯著弘晝挑了挑眉,淡淡的道:“孤記得孤上次說過,若是你再被孤看到上房頂?shù)脑?,怎么辦來著?嗯?”
“……抄論語五遍?!焙霑兙镏鴰缀蹩梢話焐嫌推康男∽旖拥馈?br/>
“不錯,還記得?!焙肜M意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一邊抬腿走向太后寢殿一邊輕笑道:“三天后自己把五遍送來毓慶宮,不然孤讓小靈子來請你去,千萬別忘了。”
“是……”欲哭無淚的弘晝。
走到寢殿門口時(shí),正好碰上靖樂公主從寢殿出來,一番見禮后,弘昆才笑著問道:“烏庫媽媽可起了?昨晚睡得可好?”
靖樂公主微笑著福身答道:“回太孫話,太后娘娘昨晚睡的晚。今個兒起得早,剛用了早膳又歇下了?!?br/>
弘昆又問道:“那烏庫媽媽早膳進(jìn)的如何?”
靖樂公主想了想答道:“太后娘娘早膳進(jìn)的很香,用了一碗燕窩銀耳桂花粥,兩碟蛋花湯,一小碟餑餑。比昨日進(jìn)的要多些?!?br/>
“這是好事,還要勞煩公主照顧烏庫媽媽。孤在這兒先謝謝公主了?!焙肜フf罷拱手道了謝。
“太孫客氣了,這是靖樂應(yīng)該的?!本笜饭髡f罷,抿嘴一笑福了福身道:“靖樂約了玥樂格格在御花園賞花,就先告辭了。”
“公主請便?!焙肜バχc(diǎn)了點(diǎn)頭道。
靖樂公主揮了揮帕子道:“靖樂告退?!彪S后轉(zhuǎn)身離去。
弘昆剛剛跑開的弘晝,又看了看遠(yuǎn)去的靖樂公主,輕輕笑了笑,轉(zhuǎn)身跪下向?qū)嫷罾锟牧巳齻€響頭,起身又叮囑了寢殿門口的嬤嬤幾句話,方才轉(zhuǎn)身離去。
早朝上:
上朝后,大臣們奏完諸事后,康熙忽然宣布道:“朕四月出巡塞外?!?br/>
對于這種康熙突然要出巡的消息,群臣早已見怪不怪了,反正早就習(xí)慣了。
接下來康熙讓李德全宣布了皇子皇孫的隨駕名單:
“太子胤礽、太子三阿哥弘晉和四阿哥弘旻、誠郡王胤祉、直郡王世子弘昱、雍郡王世子弘暉、五貝勒胤祺、七貝勒胤祐、八貝勒胤禩、九阿哥胤禟、十阿哥胤俄、十五阿哥胤禑、十六阿哥胤祿、十七阿哥胤禮俱隨駕塞外。”
名單宣布完后,眾臣心思各異,有的喜有的憂,整個大殿變得鴉雀無聲??滴跻膊焕頃S后又開口宣布了另一個決定:“皇太孫弘昆留京監(jiān)國?!?br/>
康熙此話一出,底下僅僅維持了一瞬間的靜默,幾秒鐘后便炸開了鍋。
第一個站出來帶頭反對的是直郡王胤禔:“兒臣反對,皇太孫年幼,如何能擔(dān)得起監(jiān)國之重任!還請皇阿瑪收回成命!”
第二個反對的是佟國維:“臣也反對。皇太孫年幼,皇上讓一個孩子監(jiān)國,未免太過兒戲!還請皇上收回成命!”
前兩個也就罷了,然而第三個站出來反對的人,卻讓人怎么也想不到,竟是弘昆未來的岳父,富察·馬齊。
有了這幾個人帶頭,群臣很快就開始一個接一個的站出來反對,朝中重臣除了胤礽和□□外,幾乎全都站了出來,請求康熙收回成命。
就在弘昆猶豫著要不要說些什么時(shí),康熙終于開了口,只一句話就讓大部分重臣噤了聲:“朕當(dāng)年十四歲都親政了,皇太孫現(xiàn)在十四歲不過是監(jiān)個國而已,又有何使不得?”
于是,此事就這么敲定了下來,然而,誰也沒想到,這是弘昆在康熙朝做為皇太孫的唯一一次監(jiān)國,也是最后一次以皇太孫身份監(jiān)國。
三日后,弘昆下學(xué)后回到毓慶宮時(shí),就見一個小屁孩偷偷摸摸的躲在毓慶宮宮墻拐角處,小腳伸出來又縮回去,一會又偷偷的看一眼弘昆這里,臉上的表情顯得糾結(jié)不已。
弘昆從儀仗上下來后,看著那拐角處露出來的一小截衣角,嗤笑一聲,問守在毓慶宮門口的小太監(jiān)道:“弘晝阿哥今日可曾來過?”
“回太孫,阿哥今兒沒來過。”守門的侍衛(wèi)連忙跪下答道。
弘昆聽罷,目光瞥了一眼墻角弘晝站的地方,笑了笑自顧自的大聲道:“唉,真是可惜,孤原想著若是他知錯,乖乖的把罰寫送來,孤就饒了他??伤浆F(xiàn)在還沒來,可見是還不知錯,等來了,孤必要賞他幾板子,省得他不知道是非成日里闖禍。小靈子,你說是吧?!?br/>
小靈子聞言,干笑了兩聲,不敢接話。
弘昆本也沒想得到小靈子的回復(fù),頓了頓笑著吩咐小靈子道:“你這就去慈寧宮請弘……”
弘晝到底還是個小孩子,一聽再不出來就要挨打,頓時(shí)急了,連忙從拐角處跑了出來,大聲叫道:“大哥哥!大哥哥!等一下,來了來了!”
弘昆看到弘晝跑過來,這才收起了臉上的笑意,淡淡的道:“和孤到書房去?!?br/>
弘晝連忙乖乖的跟上。走到了毓慶宮書房門口,弘昆只說了一聲進(jìn)來,弘晝便屁顛屁顛的跟著進(jìn)來了。
弘昆走到書案前坐下,看向站在書案前手都不知道放在哪的弘晝,淡淡的道:“論語呢?”
弘晝連忙從袖子中取出一疊紙來,雙手遞給弘昆:“請大哥哥檢查?!?br/>
弘昆接過那沓紙,放在桌子上,一頁一頁的認(rèn)真翻閱查看,第一遍,很好,字跡工整。第二遍,不錯,雖然有些潦草,但還是能看清那是什么字的。第三遍……
弘昆忍了又忍,終于在第三遍翻完時(shí)忍不住開口道:“天申,寫字心要靜,切忌急躁二字。你可明白?”
“是,大哥哥,天申明白了。”弘晝低頭答道,眼睛偷偷的瞥向弘昆,緊張不已。
第四遍,弘昆翻到一半時(shí)忽然愣住了,這字雖極力模仿弘晝的字形,然而卻是有形無神……
快速翻完剩下的,果然,從第四遍中間開始,均是這樣的字,也就是說,后面的這一遍半,都是弘晝讓別人代抄的,就連這幫忙代抄的人,弘昆也毫不費(fèi)力的猜到了。除了那位靖樂公主還能有誰呢?
弘昆努力告訴自己對小孩子不能發(fā)火,不能摧殘了國家的花朵,使勁壓住胸中的怒火,看著弘晝盡量溫和的道:“天申,這最后兩遍真的是你親筆所寫?”
“是?!焙霑冞B忙答道。
弘昆一聽這話,是真的怒了,然而還是想給弘晝最后一次機(jī)會,閉了閉眼道:“天申,孤最后問你一遍,最后兩遍究竟是不是全是你親筆所寫?孤要實(shí)話?!?br/>
“……是。”弘晝這話說的自己都沒有底氣。
弘昆聽罷,頓時(shí)大怒,猛的站起來,將面前的稿紙擲到了弘晝身上,落在弘晝腳邊道:“好!你自己看看這字和你的差別有多大?!是打量著這么多頁,孤不會看完,想蒙混過關(guān)是吧!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