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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魔的專屬丫頭你好甜 過了十月十五云夢谷里的病

    過了十月十五,云夢谷里的病人忽然多了起來。非但所有的大夫每天的時間都安排得緊緊湊湊,慕容無風更是比平日忙了十倍。且不說一天免不了要到各處巡視,解難答疑。自己的病人也有幾回讓他忙了好幾個通宵。至少每天都要鬧到梆子下來,才得空讀一天的醫(yī)案。而偏偏病人多,醫(yī)案更多,平時一個時辰能讀完的,如今兩個時辰都還不夠。算下來每天真正睡覺的時間,大約不過兩三個時辰。

    這一忙,三個月飛快地過去了,已過了年,到了元宵節(jié),而楚荷衣便好像在空氣中消失了一般,沒有半點音信。

    好不易忙完了這一陣,元宵節(jié)里大伙兒禁不住要張燈結彩、結會宴游。無奈天時不利,前幾日一連下著小雪。這一天指望著雪過天晴,卻不料雪是停了,卻又轉成了暴雨,加上大風,大伙兒原本要搞的燈會也只好作罷,倒是擺起了幾桌宴席,家家的紅泥小火爐上煮上了新茶,整個谷里,倒是一片暖融融的氣氛。

    酒過三巡,菜上五味,談到了半酣之處,蔡宣道:“咱們只顧自己熱鬧,不如等會兒喝完了酒,大伙兒一起去瞧瞧先生。他一個人在竹梧院里,也寂寞得很。不如我們去他那里說說話兒?”

    陳策笑著道:“我看老弟你是喝多了。先生是從來不愛熱鬧的人。平時這種吃吃喝喝的事他從不參加,寧肯一個人在屋子里讀書喝茶。他就是喜歡一個人待著,從小就是這樣,一點法子也沒有。”

    趙謙和也道:“蔡大夫,你別去折騰他了。這幾個月累得他夠戧,我和謝總管都擔心他的身子吃不消。你說說看,哪一年冬天他不生病?”

    “行啦行啦,我看你們幾個整天談他的病,病都是你們給談出來的?!眳怯圃谝慌圆粷M地道:“大過節(jié)的,還是說點吉利的話罷。趙總管,你說,咱們幾個學生一起去看看他,成不成?這么冷的天他一人在屋里坐著,也太冷清了吧?”

    “谷主早就吩咐過,他愛清靜,谷里的人不能擅入竹梧院。這么大的一個規(guī)矩擺在這里,你們幾個不要以為是谷主心愛的學生就裝馬虎?!币徽劦搅艘?guī)矩,謝停云故意板起了臉。

    “謝總管,喝酒,喝酒!”蔡宣連忙將一碗酒塞到他手上。

    幾陣北風之后,院里的梧葉早已落得一干二凈。雨點打在屋檐上,滴達作響。

    風吹過竹隙,如簫聲一般嗚嗚啞啞地在回廊中回蕩著。他來到門邊,將被風吹得作響的門輕輕掩上。然后回到桌邊的炭盆旁,用竹棒撥了撥炭火。

    深寒如許,他仍然是一襲白衫,只不過腿上多搭了一塊毛毯。一連數月的忙碌,他顯得有些憔悴。握著紙稿的手修長而秀氣,卻沒有一絲血色。他好像正在沉思,又好像十分疲倦。終于,他放下手中的稿子,端起茶杯,淺淺地啜了一口。他原本可以用另一只手來做這件事,只不過那只手臂因為風痹發(fā)作,連抬起來都有些困難。針刺般的疼痛一陣一陣地襲來,他也只有默默地忍受著。這些疼痛早已陪伴了他多年,就好像與生俱來一般。

    放下茶杯,他聽見有人輕輕地敲門。

    “請進。”他抬起頭,淡淡地道。

    門“嘩”地一下打開了,只看得見一個人披著一件巨大的、卻顯然是不合身的蓑衣,水滴達達地落了一地。那人把蓑衣脫了,放在門口,露出淡紫色的衣裙,臉上還撲撲地冒著汗,她整個身子都好像蒸騰在熱氣之中。

    他看著她,怔住,忘了說話。

    那人把懷里的一個小包袱放在桌腳,便走到他面前,坐在他椅邊的地上,揚起頭道:“你是不是不認得我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卻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坐地上的人忽然跳起來道:“不行,我得洗個澡。在馬車上坐了好幾天,臟死了。”

    他指給她浴室的方向,還沒說話,那人卻似乎明白了他要說的話,直奔著浴室而去。

    果然屋子里有一股馬汗的味道。過了半晌,只聽得她遠遠地叫道:“慕容無風!慕容無風!”

    趕過去,隔著門,問道:“怎么啦?”

    “衣裳……我沒有干凈的衣裳?!?br/>
    “嗯,我去問問吳大夫,她也許可以借你一件?!彼?。

    “呆子。你自己的衣裳難道沒有一件干凈的?”

    他于是拿了一件自己的白袍,遠遠地拋了過去。她在空中接了,道了聲“多謝?!?br/>
    又過了一會兒,她穿著白袍子閃進門來。

    “袍子太長太大,只好將就著穿了?!彼粗行┎缓靡馑肌?br/>
    她的身子在寬袍之下,愈發(fā)顯得窈窕。

    “好渴!這杯水我先喝了!”她將他桌上的一杯茶一飲而盡。

    “你餓嗎?”他問。

    她一個勁地點頭。

    “想吃什么?我叫人去做。”

    “……紅燒肉?”她遲疑著道,好像這是一道很復雜的菜。

    “要很多辣椒?”他加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

    “猜的。”他說著,拉了拉桌旁的一個繩鈴,吩咐來人。

    菜和飯一端過來,她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好像已經餓了很多天的樣子。吃到一半,她抬起頭,解釋道:“我不是那么餓,只不過是每一頓都吃得很多而已?!?br/>
    他淡淡地笑著:“不要著急,慢慢吃?!?br/>
    仍是風卷殘云一般地將飯菜吃得一干二凈。吃完了飯,她心滿意足地坐在他腿邊的地毯上,把手向著銅盆,烤了烤火。

    “為什么都過節(jié)了你還是獨自一人?”她扭過頭來看著他,問道,“比跑江湖的人還冷清?!?br/>
    “這樣不好?”他反問。

    “也沒什么不好。只是,”她伸著手,摸了摸他腫得變了形的腳踝和膝蓋,嘆道,“你從來都不好好照顧自己,讓人擔心?!闭f罷站起身來,將門緊緊地關住。

    “你剛從峨眉山回來?”他問。

    她點頭:“看來我的字沒寫錯?!視懙淖植欢?,還以為你認不出來呢?!?br/>
    “還好,都認得?!?br/>
    “你是有學問的人,可不許笑話我不會寫字。”

    “豈敢。”

    “回到這里真好。”她輕輕地笑了,笑到一半,忽然皺了皺眉,用手捂著肚子。

    “怎么了?”他俯身問道,“受傷了?”

    她搖搖頭,臉卻刷地一下紅了。

    “坐近些,讓我看一看?!彼环判牡氐馈?br/>
    “先不說這個,先說別的?!彼崎_他的手。

    他卻把她拉到了面前,問道:“為什么會不舒服?是不是和誰動了手,受了內傷?”

    她垂下頭想了想,然后握著他的手,輕輕地道:“無風,告訴你一個消息,你……你別著急?!?br/>
    “什么消息?”他疑惑地望著她。

    “我們……我們……已有了孩子?!弊詈髱讉€字,細若蚊蠅。說罷,她抬起頭看著他,半是羞澀,半是高興,“你喜不喜歡?”

    他的臉剎那間已驚得煞白。

    “孩子。”他喃喃地道,伸手按住她的脈,果然已有了三個月的身孕。

    “大約是馬車太顛,動了胎氣,”他強自鎮(zhèn)定,“我去給你煎碗藥來喝就好了?!?br/>
    他寫了一個方子,拉著繩鈴,吩咐了來人。

    藥一會兒就端了上來,熱騰騰的。

    她一飲而盡,將碗一放:“我正擔心呢。依我的脾氣,應當騎馬,可為了孩子,還是坐馬車吧。趕車的大爺慢死啦,耽誤了我好幾天的功夫呢?!闭f罷,仿佛做了虧心事,她忙道:“以后我連馬車都不坐了,就待在這里,養(yǎng)胎?!闭f罷興奮地看了他一眼,發(fā)現他還是一臉的驚愕,好像這消息對他來說不是喜訊而是一個打擊。

    他一點也不高興。

    “荷衣,坐過來,我有話要說?!彼穆曇艉芾?,且有些顫抖。

    “說吧。”她看著他,心中涌起陣陣疑團。

    “我們不能要那個孩子。”他一字一字地道。

    她不由自主地護住了自己的小腹,失聲道:“為什么?!”

    “我們可以永遠生活在一起,但我們不能要孩子?!彼谅暤?。

    她站了起來,臉開始發(fā)青:“我不明白。”

    他遲疑著,終于道:“荷衣,這孩子生出來,可能會和我一樣,有我所有的病,而且是個殘廢,”他的聲音充滿了沉痛,“我不想再看見一個和我一樣的人又照著我的活法再活一次。”

    “不會的!”她捧著他的臉,柔聲道,“我們的孩子……怎么會呢?你是神醫(yī)?。【退闼娴挠胁?,你也能治好,是不是?”

    “這種先天的疾病,連我也無能為力。不然,我現在也不會是這個樣子?!彼澛暤溃拔覀兊暮⒆?,就算生下來也是一輩子受苦,所以一定不能要?!?br/>
    一顆心沉了下來,仿佛不認得這個人一般,她驚異地看著他:“你說的是‘可能’,究竟有多可能?”

    “十之八九——醫(yī)書上說,這種病世代遺傳,以男性為多?!?br/>
    “可是你的祖父和母親都是完全健康的!”她大聲爭辯。

    “那是外祖父?!?br/>
    她的心猛然一跳,嘶聲道:“我明白了!這就是你想要找的真相?你想知道你父親是誰,會不會也有這種?。繉Σ粚??”

    他拒絕回答,目光如利劍般森冷。

    她后退三步,狠狠地盯著他的臉,怒容滿面:“慕容無風!你休想碰我孩子一根毫毛!我……我再問你一次,你究竟要不要這個孩子?”

    “不要!”

    她的眼淚涌了出來。她從沒聽見過這么堅決,這么殘酷的聲音!

    難道這就是她認識的那個人?難道那一夜只是一個可怕的惡夢?

    她連連冷笑:“你……你不要沒關系。我永遠不會拋棄自己的孩子。這個孩子,我一定要生下來。你若不想當他的父親,就當不曾認得我好了!”

    他的聲音連自己也覺得陌生:“你剛才已喝了藥,這孩子今天就會出來?!?br/>
    “你……你說什么?你給我喝了什么?”她又急又怒,腹中已開始陣陣發(fā)痛。

    比疼痛更難忍受的,是那顆冰冷的心!

    她忽然跪了下來,拉著他的衣襟,哭著道:“求求你,慕容,我求你救救他!我很喜歡孩子!我一直都想有個孩子!你有辦法的,對不對?你一定可以留住她的,是不是?”

    他用力地拉住她的手,堅決地道:“荷衣,聽我說,你快躺下,孩子會出來地很快,你會很快忘掉他的。”

    “不!我不!慕容無風!你是兇手!你……你殺了我的孩子!”狂怒中她猛地推開他的手,沖出門外,在暴雨中向他尖叫,“這孩子若有三長兩短,我永遠也不原諒你!一輩子也不!”

    他跟著也沖進了院子,見她遠遠地跑在前面,自己卻無論如何也追趕不上。身子早已被暴雨澆得透濕。再抬眼看時,她的人影已消失在了雨中。

    酒宴之中,熱鬧非凡。大伙都喝了酒,頭昏昏地行著酒令。投完了壺,射完覆,吃了一輪鎮(zhèn)子里剛送過來的新鮮糕點,一直鬧到了亥初,才漸漸地散了。

    趙謙和穿起皮袍,和各位大夫道了別,便拉著謝停云走出了大廳。

    “老謝,咱們得到了谷主那里去看一眼。這位爺一向是個省事的,最怕麻煩別人,只怕火盆里的炭燒光了也懶得喚人來添,白白凍壞了自己。”

    “是啊。我看著這幾月他忙得腳不點地,只怕累壞了又要發(fā)病,想不到居然還好。去年冬天那場事兒,我還心有余悸呢?!敝x停云的酒喝得有些多,說話間舌頭直打轉。

    “你喝多了啦,老兄?;丶矣忠ど┳恿R了。對啦,聽說賀回走了?”

    “早就走了。沸沸揚揚地鬧了一場,大家以為他要和楚姑娘比劍,都四面八方的趕來了。不瞞老兄你,我還買了兩百注呢。就這么著,硬生生地叫我給勸了回去。這事兒是不了了之了,峨眉派的面子也丟到家啦?!?br/>
    “谷主擔心楚姑娘的安危,才這么囑咐你。”

    “谷主難得囑咐一回,這賀回的脾氣,要干的事九匹馬也拉不回來……攔住這次,保不齊回去不好交待,被師兄師弟們一頓說,又來了!”

    “你可得想法子攔住他。他的劍可不長眼睛。傷了楚姑娘,我不跟你急可有人跟你急?!?br/>
    “知道。這不,一聽說楚姑娘去了峨眉山,我就把他騙去了西北。放心罷,他們暫時碰不著?!?br/>
    “還是你老兄有辦法?!?br/>
    說著兩人已到了竹梧院的大門,沿著回廊,走到慕容無風的書房。房門大開著,里面空無一人。

    “人呢?”趙謙和道。一眼看見了門外放著的蓑衣:“今天有外人來過?”

    謝停云皺著眉道:“不會。谷主早上說他不會客,只想自己在房子里看看書。為此我還擋了好幾個人呢。”說罷,他一間房一間房地找。臥室里,沒有;藏書室里,沒有;客廳,沒有;診室,沒有;一連看了七八間房子,都沒有慕容無風的影子。

    回到書房,趙謙和已拉鈴喚來了值夜的人。

    值夜的人也姓趙,叫趙大虎。

    “大虎,你可知道谷主到哪里去了?”

    “不知道?!壁w大虎道。他值宿的屋子其實是在竹梧院的外側,離書房甚遠。

    “谷主可曾喚過你?”

    “嗯,喚過兩次。一次要我到廚房去,叫師傅們做一碗紅燒肉,多給辣椒。還有一次是給了我一個方子,叫我到藥房去拿藥。”

    “谷主可有客人在身邊?”

    “有。是一位姑娘。他們好像很高興的樣子?!壁w大虎老老實實地道。

    “你不認得這位姑娘?”謝停云道。

    “不認得。我在這里雖值了兩個月的宿,谷主一共就叫過我兩回,全在今天。”他道。

    “回去歇著罷?!钡融w大虎走了之后,趙謙和嘆了一口氣:“一定是楚姑娘回來了。不然這種時候,他不會出去?!?br/>
    謝停云點點頭:“一定是她。你看地上還放她的魚鱗紫金劍。這包袱只怕也是她的。她一回來,谷主一高興,楚姑娘輕功又好。大約帶著他……帶著他……出去喝酒了?”他猜著,覺得難以自圓其說。

    “不會。谷主不是叫廚房的人做了菜了?紅燒肉?這菜一定做給楚姑娘的。谷主自己很少吃味道這么重的東西。”趙謙和看了看掉在地上的毛毯,又道:“就算是出去,谷主也沒穿多少衣裳,他腿上蓋著的毛毯也沒有帶走。楚姑娘難道會這么粗心?”

    想了想,他又道:“會不會是唐門的人?趁著我們喝酒,將谷主劫去了?”

    謝停云搖了搖頭:“唐門的人想進谷很難。想進竹梧院更難。不是谷主認得的人,根本進不來。何況,谷主從來都不讓人擔心,每次外出都會事先吩咐,絕不會一聲不響地就走了?!?br/>
    趙謙和道:“我說個最壞的猜測。會不會是楚姑娘劫持了他?”

    謝停云笑了起來,道:“你老兄是昏頭了。楚姑娘要劫持他,還用等到現在?我想多半是兩個人出去玩兒去了。怕我們跟來,所以悄悄地走了。這個容易,我馬上去問問大門口的人就知道了?!?br/>
    趙謙和道:“我不放心,你還是去一問一問罷?!闭f著,眼睛忽然瞟了瞟回廊外的庭院。外面正下著大雨,風吹著廊上的燈籠搖搖晃晃。恍惚間,院中似有一個人影。

    “院子里有人!”好像有什么不祥的預感,兩個人都沖了過去。

    這一看不打緊,兩個人腦中的三分酒意都已驚得一干二凈!

    慕容無風一動不動地坐在輪椅上。非但全身早已透濕,整個人都仿佛失去了知覺。

    “谷主!”趙謙和一摸他的身子,哪里還有一絲熱氣?

    “快去叫陳大夫和蔡大夫?!敝x停云不由分說,將他抱到臥室里,從里到外地換掉了濕衣裳。一摸脈,心跳極弱,已是險象。他原是武林中人,對醫(yī)術一竅不通,雖有一身武功,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也不敢亂動。只好從書房里移來過兩個火盆。正愁腸百結之際,陳策和蔡宣都已趕了過來。

    “屋里只能有一個火盆,炭氣太重,他受不了?!辈绦贿M門就道。

    謝停云連忙將其中的一個端出門外。

    陳策一摸脈,臉已變了色:“這一回麻煩大了。他究竟在雨里待了多久?”

    “不知道,一個時辰?”趙謙和猜道。

    陳策垂著頭:“現在他的脈已經沒了。”

    “你說什么?”蔡宣搶過去,按著他的手腕,急著道:“糟了,真的沒了?!?br/>
    趙謙和急得團團轉,跺著腳道:“兩位快些想法子,谷主的命可全在你們手上了!”

    蔡宣已在慕容無風的頭上、身上扎了十好幾針,全然不見反應。忙撤了針,在他的胸口上用力推拿。

    趙謙和在一旁看著,顫聲道:“他……可還有氣?”

    “沒有脈,哪里還有氣?”陳策不耐煩地吼了一聲。

    謝停云在一旁也幫不上忙,只急得一頭大汗。

    “怎么樣?”蔡宣問在一旁搭著脈的陳策。

    “沒有動靜。要快,不然來不急了?!?br/>
    “謝總管!”蔡宣突然道:“請你用半成內力,在先生的胸口捶三下。”

    謝停云揮動拳頭,如法在慕容無風的胸口擊了三下。

    “怎么樣?”三個人都緊張地望著陳策。

    他搖了搖頭,臉上已有悲痛之色,泣道:“這一回,先生只怕是真的要去了?!?br/>
    蔡宣不理他,繼續(xù)對謝停云道:“謝總管,這個……請你把內力加到二成。我知道他受不了,可能會有內傷,但現在只求他的心臟能跳起來,別的以后再說。”

    謝停云慎重地點點頭,換拳為掌,運起二成功力,又向著慕容無風的胸口拍了三次。

    只聽得陳策道:“有心跳。”四人八目對望,均感無限驚喜!

    “還是弱得很?!标惒甙欀迹骸耙膊恢滥軋猿侄嗑?。”說罷連忙起身:“我去藥房煮藥,你們幾位在這里看著。”

    趙謙和松了一口氣,雙腿仍是發(fā)軟:“他……活過來了?”

    “現在暫時是活的,但難說得很?!辈绦???粗w、謝兩人緊張的神色,不免又安慰了一句:“好在他的身子已漸漸暖和了起來,只要我們小心些,定能好轉?!?br/>
    說話間陳策已端過來了一碗藥,和一粒藥丸。

    “牙關緊閉,怎么辦?”

    兩個人撬開了他的嘴,將湯藥強灌了進去。卻見慕容無風“哇”的一聲,非但全部吐了出來,還咯出了一大口鮮血。

    趙謝兩人看著,全都傻了眼。趙謙和是地道的生意人,自然很少見過這種場面,就是謝停云見了也不免心驚。

    兩個大夫倒是見怪不怪,用絲布將他胸前的血擦干,又將剩余的藥強灌了下去。

    這一次他總算吞了下去,卻又猛烈地咳嗽起來。

    四個人都愁眉苦臉地看著慕容無風。蔡宣忍不住道:“他還有氣力咳嗽……這是件好事。”

    一直等著慕容無風的咳嗽停止,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四個人才略微松了一口氣。只留下陳策在一旁照看。三個人走到隔壁,商量對策。

    蔡宣道:“先生原本就心陰虧損,平日略有些辛苦,都不免要心悸怔忡。哪里還能沾得半點寒氣?他為什么會一個人在院子里淋雨?”

    “我們也是剛剛才到,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知道可能與楚姑娘有關?!壁w謙和與謝停云對視了一眼,都搖了搖頭。

    蔡宣道:“誰是楚姑娘?”

    趙謙和道:“就是……唉。你不認識。她住在這里的時間,加起來也不過兩天?!?br/>
    蔡宣道:“楚姑娘住在竹梧院里?”誰都知道竹梧院里,沒有慕容無風的同意,是連他的學生都不讓進的。

    趙謙和清了清嗓子,道:“這個……其中有些別的情況,不便多說?!?br/>
    蔡宣嘆了一口氣,他原本是個很少嘆氣的人,道:“先生現在的情形,還危險得很。我們得商量一下這三個月該怎么辦。”

    謝停云驚道:“你是說,三個月他都好不過來?”

    “嗯,這還是最保守的估計。至少十天之內他很難清醒,還隨時有可能……可能……”下面的話他覺得不好說,趙謝兩人都已明白他的含義。

    “消息自然要封鎖。”趙謙和道:“不然谷里會亂,外面也會亂?!?br/>
    “外面的事,讓郭總管去主持。我們兩個守在這里。大夫方面,人手恐怕不夠?!敝x停云看了看蔡宣,道。

    “我和陳大夫留在這里,麻煩謝總管把王大夫也叫過來。由我們三個來照料,暫時夠了?!?br/>
    “哪個王大夫?”趙謙和道,谷里谷外一共有三個姓王的大夫。

    “王紫荊。他回江陵探親去了,只怕剛剛起程。追的話還來得及?!?br/>
    “我去追。”謝停云一閃身就不見了。

    “吳大夫呢?如果王大夫追不上,吳大夫可不可以?”趙謙和問道。

    蔡宣想了想,道:“若是別人倒沒問題,這可是先生。吳大夫上一次……不是也病了?我怕她看見先生病成這個樣子,傷心過度,先亂了分寸?!?br/>
    “嗯。就這么辦。對外我們只說谷主受了風寒,要休息幾個月。去年他也病過,所以這么說也還瞞得過?!?br/>
    蔡宣道:“目前的情況是只要先生能醒過來。他醒得過來,一切都好辦。因為他自己就是最好的大夫。”

    趙謙和點點頭:“我只怕……唉。”站起來,和蔡宣一起走進臥房。

    當下幾個人衣不解帶地守在慕容無風身旁,一連十一日,慕容無風昏迷如故,粒米不進,喝藥全需強灌,身子已全瘦了下去。等到第十二日清晨,他忽然醒了過來。

    蔡宣和陳策正在一旁,喜道:“先生,你……你醒過來了!”

    他的神態(tài)有些茫然,醒過來,卻好像還在夢中。

    二話沒說,陳策已把自己和蔡、王兩位大夫商量出來的一張方子遞到他面前,道:“先生,這是我們寫的方子,可有什么不妥?”心想趁著慕容無風清醒,趕快讓他看一看方子,還有什么藥要添上,不然又昏了過去。

    慕容無風卻連瞧也沒瞧,張著嘴說了幾個字,聲音太小,大家都沒有聽清楚。

    “先生,你想說什么?”蔡宣把耳朵湊到他嘴邊,只聽得他斷斷續(xù)續(xù)地道:“趙……趙……”

    “趙總管?你想見趙總管?”

    連點頭的氣力也沒有,他只好閉了閉眼睛。

    蔡宣大步走出房外,到隔壁把昨天守了一夜正在睡覺的趙謙和拉了過來。

    “你去……去找……楚……”雖然只說出了四個字,趙謙和全聽明白了。去找楚姑娘。這十幾日真是忙糊涂了,大伙兒竟完全忘記了楚姑娘的事。

    “我這就去!”

    過了兩個時辰,趙謙和回到竹梧院,他的身后,跟著一個小腳老太太。

    幾個大夫都有些吃驚地看著他們。

    他把老太太讓到書房,恭恭敬敬地遞上一杯茶,道:“崔婆婆,您老人家先坐一會兒,喝一口茶。”

    老太太顯然沒見過什么世面,舉止甚為局促。接過白玉雕成的茶盅,看了又看,有些不敢喝。

    “這是才送來的建溪茶,放了點參片,味道極好,婆婆不妨嘗一嘗。若喜歡,我那里還有一袋,走的時候給婆婆帶回去。這是三十兩銀子,不成敬意?!彼讶齻€大元寶放在她面前。老太太不禁眉開眼笑,道:“多謝老爺!”

    趙謙和掀簾而入,慕容無風在床尚靜靜地躺著,呼吸仍然有些短促。

    “谷主可好一些?”他問蔡宣。

    “剛喝了一點粥,還不能說話。不過,他好像一直在強撐著,始終沒有合眼?!辈绦谒吳那牡氐?。

    “嗯。你們先到外面坐著,谷主要見一個人?!?br/>
    一時間,所有的人都退了出去。趙謙和把老太太引到慕容無風的床邊,給她端了一把椅子,道:“崔婆婆,請坐。我家公子正病著,不能起床說話?!?br/>
    崔婆婆道:“公子得了什么病?”

    “這個,不過是一時頭昏而已。婆婆,麻煩你把和楚姑娘待在一起的事情,從頭到尾細細地說一說。只要您老人家記得起來的,最好都說出來?!?br/>
    他走到慕容無風面前,對著他的耳朵輕輕道:“先生,這位是崔婆婆,是神農鎮(zhèn)的穩(wěn)婆?!?br/>
    躺在床尚的青年,吃力地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趙謙和又道:“要不要我退下去了?”

    慕容無風搖搖頭。

    趙謙和心知他不便問話,便坐了下來,示意崔婆婆說下去。

    “那一天……”崔婆婆道。

    “那一天是哪一天?”趙謙和忙問。

    “那一天是元宵節(jié)的晚上。我老太婆正在家里喂孫子吃圓宵,有一個永昌客棧的伙計來找我,要我去幫一個忙?!彼D了頓,道:“大過節(jié)的,又下著大雨,我原本不想去,但那伙計給了我二十兩銀子。我老太婆給別人接生,一次才要三分銀子,從來沒有掙過那么多錢,我就沖著銀子去了?!?br/>
    “伙計帶著我到了永昌客棧,剛剛過完新年,大伙兒都回家了。那里冷清的很,其實沒有什么客人。我跟著伙計走進一個客房,里面躺著一個穿著白衣裳的姑娘,她捂著肚子,滿頭大汗,我老太婆一瞧,肚子也不大,像是小月的情形。這種事情女人家常有。就叫伙計打了一盆熱水,又弄來了幾個熱毛巾?!?br/>
    說到這里,床尚的人突然咳個不停,趙謙和忙抬起他的肩頭,在他的胸口輕輕揉了半晌,咳嗽才漸漸平息了下去。

    趙謙和道:“婆婆,你老人家接著說?!?br/>
    “是?!贝奁牌诺溃骸澳枪媚镎f,她姓楚,是外地人。她問我有沒有法子保住她肚子里的孩子。我看她年紀輕輕的,樣子也像是沒有嫁過人的。出了這種事情,若是別人,則唯恐孩子會生出來,就是吃藥也要把孩子拿掉的,她卻有些奇怪,一定要保孩子。您老先生說說看,沒嫁人就生孩子,以后的麻煩可大了。她姑娘家年紀輕輕,不明白事理,還糊里糊涂地想要孩子呢。我就說她了,‘姑娘,聽你婆婆一句話,你還沒嫁人呢,這孩子,要不得?!枪媚锾稍诖采兄皇橇鳒I,說:‘婆婆,別人給我服了藥,我的孩子只怕是保不住了。求你老人家給想想法子?!乙宦牐灿行﹤?。女人家總是命苦的,就問她:‘是誰給你服的藥?服了什么藥?’她躺在床尚,一個勁兒地搖頭,不肯說。我就說:‘我只是個穩(wěn)婆,看不得病。姑娘若一定想留下孩子,這里里外外的大夫多得很,隨便找個大夫開一劑藥來,或許還能補救?!瘺]想到她一聽了這句話,就生起氣來,捂起肚子,說道:‘大夫……我不要見大夫!’但她的肚子卻是痛得不行了,下身已開始流血。我就勸她:‘你已經開始流血了,這孩子肯定是留不住的了。你還是想開些罷?!诖采幸芽薜酶鷤€淚人兒似的。我老太婆便用熱水幫著她洗了洗身子,過不了一會兒,她腹痛不止,便打下了一個半成形的胎兒。我怕她見著傷心,便叫伙計在外面買了個錦匣,把胎兒裝了進去。她偏偏說道:‘婆婆,把孩兒給我,我想看一眼她的模樣兒?!野严蛔舆f給她,她揭開一看,哭得幾乎背過氣去?!?br/>
    崔婆婆一口氣講下來,不免唇干舌燥,趙謙和忙遞上一杯茶,道:“婆婆,喝口水,潤潤嗓子?!币贿吙粗饺轃o風,只見他雙目直盯著崔婆婆,短促地喘息著,想是都已聽了進去,心中不免嘆息。

    崔婆婆喝了水,又接著道:“我看她那孩子下得快,也沒有流很多血,就問她那藥方兒。不瞞老先生,這種事兒我老太婆見得多了。沒有哪一回不是血行不止,疼得死去活來的。我看這姑娘的藥方兒倒是爽快,以后別人若能用上,豈不少吃些苦?哪知道楚姑娘冷笑一聲,道:‘藥方兒,你問孩子他爹去。他專會開藥方兒的?!以傧攵鄦枺齾s不肯說了。過了一會兒,她爬起身來,叫我找個伙計,把錦匣子送到云夢谷的大門口。我問她,送給誰,她不說,只在紙上寫了幾個字。說要伙計送給紙上的人就行了。我老太婆不識字,也不知道她寫了些什么。就把錦匣包起來,給了伙計一兩銀子,要他騎馬把東西送走。我一回屋,她已經昏昏地睡了過去,過了一會兒,卻又猛得坐起來,對我道:‘婆婆,那孩子已經送走了么?’我說:‘是啊,姑娘吩咐說是送到谷門口,我已經差了人送走了。給了他五錢銀子,保證送到。’她急著又道:‘婆婆,你快去把伙計叫回來,那孩子,我……我不送了。’我老太婆就聽不明白了,對她說:‘你不告訴我,我也猜得出。你要送的人,一定是孩子他爹了。我看得送,氣氣這個沒良心的家伙。’她偏偏急得臉都紅了,說:‘不行,他身子不好,看了只怕受不住。好婆婆,求你把伙計叫回來?!艺f:‘伙計是騎著馬走的,我是小腳老太太,哪里趕得上?!宦?,直從床尚坐起來,披上衣裳,一閃身就不見了,過了一會兒,才看見她抱著錦匣回來。我老太婆見過那么多女人,還真沒見過這姑娘的身手,剛才還躺在床尚呢,眨眼功夫就不見了。不過畢竟身子還不牢,回來躺在床尚,又流了好多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