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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昏暗懵懂活歲月滄桑英雄志
話說人間界經(jīng)此一事后，又漸歸平息。而一些人又開始四處尋起了鄭有為。有擔(dān)心其安危的，也有為報仇雪恨的。但一時都如大海撈針般，找不到鄭有為的點(diǎn)滴蹤跡。
三圣堂中。函韻恭敬地將方天畫戟供奉在原位，復(fù)又出了仙果林外，拿出那乾坤戒，光華一閃，出現(xiàn)兩獸。皆匍匐在地不敢妄動。
“鄭有為因犯滔天罪惡，被清出本門，你當(dāng)如何？”函韻看著匍匐在地的赤蛟，淡淡地說道。赤蛟并不知此，聞言大驚，一時惶恐地竟不知如何是好。半響，發(fā)神念道：“赤蛟愚蠢，請大帝告于主人轉(zhuǎn)世之身，赤蛟萬世必當(dāng)永記洪恩?！?br/>
“他犯那么大的罪惡，還有轉(zhuǎn)世的可能嗎？”函韻冷冷地說道。
赤蛟一顫，又道：“赤蛟愿隨主人而去！”
函韻冷冷地盯著他看了片刻，復(fù)又看向念恩，方道：“吾師念他日后另有因緣，特饒他一命；而今廢了功力，逐放在世間。爾等也有罪過需償還，便也廢了你們的功力，可愿？”
“赤蛟甘愿?！背囹詻]有猶豫便道。
“好，在這獄火上煅燒盡功力，我便放爾等去尋他?！焙嵳f著手一指，地上出現(xiàn)一片十丈大的地獄之火，上有銹跡斑斑的銅索從虛空延伸出。這獄火經(jīng)函韻施法，煅燒的是兩獸深入骨髓的功法烙印，以及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將那功力煅燒地消無。其中之痛，非言語能作形容。
“恩感大帝洪恩！”赤蛟磕頭道。數(shù)條銅索齊動，將兩獸透體穿過，架在獄火上煅燒起來。念恩雖通人性，但智慧不高，究竟不知發(fā)生了什么，一時痛得大叫起來。赤蛟更痛，卻不吭一聲，咬牙忍著。他發(fā)現(xiàn)自己的功力在很緩慢地消失，對青龍經(jīng)地理解與記憶也在慢慢變淡，都在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被去除。函韻看了一回，轉(zhuǎn)身消失在仙果林中。此間無話。
大青州·荒蕩山。鄭有為被棄在此地，獨(dú)自流淚傷神許久，依不愿起來。兇禽猛獸因懼其殘留的氣息波動，莫不敢近前。
圓月當(dāng)空，涼風(fēng)徐徐。更增添了幾許悲傷，今日本是團(tuán)圓日。奈何天人永隔。鄭有為仰面看著清月，又不禁濕了眼眶。過往種種，仍在腦海流轉(zhuǎn)。似滔滔不息的江河。心神在沉迷與清醒間不斷轉(zhuǎn)化。似要瘋掉的感覺。
他在痛，他痛得要死，卻不敢死。每每想到此，眼前便要浮現(xiàn)出親人的慘樣，以及姬玉蘭地那副畫面。那種想法，又被深深地恐懼壓了下去。
人生，就是一場比拼耐心的過程。
人生，就是一場不斷完善自我的過程。
人生這條道路上，看得不是你一時的精彩，而是你一生的風(fēng)采。
……
夢中，恍惚又聽到了父親以往說過的話。
冷風(fēng)吹醒，無神的雙目又濕了臉頰。他知道父親的期望，可是一直沒能那樣去做。如今，更是不想了。還做給誰看？人生，還能走下去嗎？還有走下去的必要嗎？恍惚間他又感到了胸口地清涼。但他依舊不想去做些什么。沉淪吧！他這樣想到。湊活的過吧！
人生，當(dāng)停下腳步，便不知該往哪個方向走了。一個原點(diǎn)，無數(shù)個選擇。但最容易地選擇一定是停著不走。
從新開始吧！他也曾這樣想到。父母的期望總是令他有種一定要完成地沖動，便是現(xiàn)在也如同那灰暗中的一點(diǎn)亮光。但終究只是一時的，對他來說。
何況，把生活下去的希望寄托在別人的身上，終究是不可靠的。
人生，開始了流浪。當(dāng)他不想呆在這里的時候。他也不知道呆了多久，也不想知道，只是漫無目的地往山的一邊走去。一座一座，似無盡頭的荒山。生活似回到了以前，他的身體開始出現(xiàn)了疲累地感覺。并且他也很明顯地感知身體的素質(zhì)在開始下降。可能是因?yàn)榈貌坏窖a(bǔ)充的原因，但他不注重這些，依舊一日復(fù)一日地往山的另一邊走去。累了就躺下歇息，心中懷揣著一些不舍得放下的存在。
那些噩夢，在不停地折磨著他奄奄一息的靈魂。他無法逃避，他的身心也因此在遭受著磨難。
久而久之，他的心，一半變得麻木，一半沉浸在過往當(dāng)中。他的頭發(fā)，雜亂得像個鳥窩；他的眼睛，渾濁得如同將要死去；他的臉龐，臟污下隱藏著風(fēng)霜；他的胡子，殘留著許多碎屑；他的身形，有了幾分佝僂；他的步伐，不再那么矯?。凰诩依飺Q的衣衫，他是一個流浪的乞丐。
走出荒山時，他的身形又佝僂了一分。進(jìn)入一座城內(nèi)，他開始乞討生活。他很奇怪，蹲在角落里，當(dāng)有人給他錢時，他才會去撿，并不磕頭吆喝著。他是城里唯一的一個乞丐。士兵們經(jīng)常攆趕他，他們說，他的存在會顯得城主治理的很不好。當(dāng)然，如果他肯接受城主地安排，在這里過正常平民的生活的話。
不得以，他又開始了流浪。千里一城，他費(fèi)了一個月的時間才到。未呆幾日，他又被趕出了城。平民們羨慕修者地騰云駕霧，他現(xiàn)在開始羨慕平民的一家子地忙忙碌碌了。人生開始了流浪，無止盡的，他也不知道何時是盡頭。死去，但又沒有勇氣。他已經(jīng)不止是一個懦夫了，他真得是一無所有。靈魂都在漸漸沉淪地死去。
一日不得志，抑郁三千年。
掙脫了，自此萬丈險川化為夷，七尺雄軀作龍游。掙不脫，只能萬般苦恨纏心間，無奈傷神日日愁。
流浪了三個月，他就像披著破布的猴子。曾有修者見了，施法術(shù)捉住了才知道是個人。但凡入城，終究要被趕出去。要他自己做飯種田？哼哼，家都沒了還扯個什么！這是他的想法。但他又不想去死，或說是想要慢慢地去死，不想一下子的。他去過一座王都，但是連門都沒進(jìn)就被遠(yuǎn)遠(yuǎn)地趕開了。那些士兵拿著馬鞭狠狠地在他身上抽打。他只蜷縮著身子顫抖著，根本不敢反抗。
后來，他流浪的時候，路過一座村莊，因?yàn)轲囸I與寒冷地侵襲，忍不住蹲在了村里的破廟里。且想過一夜，卻下起了大雪。紛紛揚(yáng)揚(yáng)的大雪又引亂了他地思緒。忽地一聲大響，驚嚇著了他。原來是爆竹，原來是除夕夜，原來這里也有煙花。他的心竟開始隱隱地泛起了痛，這是好久都沒有的了。
煙花映天明，雪舞飄飄。說不出的美麗。小小的村莊竟也是各種熱鬧一聲蓋過一聲。他在凝視著。雪落在他的身上，煙花映亮了他的臉。他始終在看著那風(fēng)雪中若隱若現(xiàn)的村莊，看著那里地?zé)狒[。風(fēng)雪，粘上了他的淚水，凄涼了他的心靈。轉(zhuǎn)瞬間，又是思緒萬千，慢慢地在心中醞釀著什么。
頂著風(fēng)雪，他一個人到了一座荒山中。蜷縮在溝里，但那熱鬧聲依舊揮之不去，如同夢魔。普天同慶！一段難熬的日子，過了十五，方才有些平息。頭一次，沒有家的溫暖。
春天漸到，天氣暖了些。他凍瘡的雙腳開始發(fā)癢地恢復(fù)，呼吸到的氣息進(jìn)入身體竟有種蘇醒地感覺。又流浪了數(shù)日，他見到了一處熟悉之地。一座村落邊不大的一間破茅草屋。心神恍惚，慢騰騰地走了進(jìn)去。除了灰塵，恍如昨日。呆立許久，緩緩地坐下靠在了竹床邊，閉上了眼。
最近他地行動又變得越來越無比緩慢，不管做什么?？赡苁强煲懒税桑∷苍谛闹凶猿?。如今在這竟懶得不想走了，或許是個家吧。可能是真得累了。反正是不想去打掃那些灰塵。
這里再沒有人去趕他。但他也不得不進(jìn)村子里去挨家挨戶的乞討。他還不想被餓死，他嘗過那種餓著等死地感覺，那一刻，他又選擇了活下去。
人生還剩什么？殘喘罷了。
但村里的人多數(shù)是厭惡他的。最先不是這樣的，當(dāng)人們發(fā)現(xiàn)他是一個“死人”的時候。很多人都躲他遠(yuǎn)遠(yuǎn)的，在他背后大聲唾罵。但他依舊慢騰騰地走著自己的路，從來都沒聽到過的樣子。
敲開一家門，主人出來擺手道：“沒有了沒有了！”連多說一個“滾”字都不愿意。他又默默地走向下一家，敲了許久，只有狗叫，主人都不曾出來，哪怕搭理一下。他又默默地往下一家走去。有時，有的主人在他還沒過去的時候便開門探出半個身子擺手道：“去去去，去一邊去！”但終歸是有好人的，在他敲門時，或還沒過來時，便遞出一晚飯菜。至于吃沒吃剩的，他是不在乎的。有時會端著飯菜回茅草屋去吃，有時實(shí)在累得不行了，便蹲在人家墻根底下吃幾口。那碗，他們是不要的。
村子里的每家都曾幫助過他。要給他空閑的房子，多余的糧食，要他在這里安個家；但他都默默地拒絕了。于是，有了今天這個樣子。村里的老人沒少給他講道理，也有人因?yàn)樗爻聊蜻^他，但現(xiàn)在都是在背后冷著眼地罵兩句就不理了。一片好心被無視了之后，誰都覺得厭惡，何況這個人又這樣？
開春后，村子里的大小人都開始在農(nóng)田與家舍間來回奔跑。他們的孩子是少有上學(xué)的，也只是空閑時，在村子?xùn)|頭供著孔夫子的廟里有老人們講解些“博、雜”的知識。再就是老頭子們抽空帶著孫兒往城里去撞個仙緣之類的。生活在這里，都是極其渴望能修仙的。
看著忙碌的人們，他的心里產(chǎn)生了一絲松動。有種想像他們一樣生活的念頭。內(nèi)心深處見了那似曾相似地忙碌場景，竟是有了絲絲渴望。
“試著靠自己生活下去吧！不管你遇到了什么?！苯?jīng)常給他飯吃的渝老平靜地說道。
他怔了一下，最終抬起頭看向了渝老。心里像有某種東西破土而出地感覺。他還在猶豫，這種猶豫越來越大，他想答應(yīng)，但竟不知該如何開口了！微張了張嘴，又慢慢地合上了。低下頭，默默地轉(zhuǎn)身走了。這次，連飯菜也沒有接過。灰暗的世界，他明明看到一片亮光，卻不知道該不該去接近。心中的渴望越來越濃，眼前的路明顯很亮。他卻有了害怕，一種因?yàn)槊Ｈ坏睾ε?。一種對顧忌的害怕；但他一個死人了還能有什么顧忌呢？
回去的路上，他看到破屋旁竟有幾道鮮亮的人影。似灰暗世間的一道霹靂，一下子劃破了灰暗，也劃亮了灰暗。但只是一道霹靂，劃過，就沒事了。他躲在一家屋后沒有過去，他不想過去，還不想見他們。兄弟，妻子，枯木般的心竟有了暖意。
他們站了很久，天黑了才走。說了些什么，他聽不到。但他不想再回去了，蜷縮在那里，又陷入了灰暗地記憶中。半夜，一聲劍嘯傳來，破屋那里又落下一道人影。雪里梅傲開，迎風(fēng)弄翹楚。他的心，開始有了痛感，很淡很淡的那種。依舊沒有過去。
黎明到來，那呆立的人影怔了一下，半響，方又御劍離去。
該走了，他想到。這時，他又看到一條熟悉的影子。是沖自己奔來的。他這次沒有躲避，傻傻地看著。
原來念恩功力低而根基不穩(wěn)，又沒有修煉功法留下的烙印，所有被煅燒了兩個月后便功力全消。便被函韻丟出了萬獸林外的荒野。說也奇怪，這念恩被丟出去之后，便沖著一個方向奔去。只在荒山老林間穿行，近半年時間終于找到了這里。他走時，赤蛟還未被煅燒至六階。
不知有多長時間沒見，念恩竟也變得像只被遺棄的狗了。
念恩地歡快叫他很不適應(yīng)，但他心里是有歡喜的?；蛟S是因?yàn)樾闹邢敕ǖ母淖儯蛟S是因?yàn)樗某霈F(xiàn)。不過，他的的確確是要離去了。什么也不用收拾，慢慢地走就可以了。帶著歡快的念恩。一起，流浪。
生活似有了起色，灰暗似在慢慢地退散，雖然很緩慢，也不是多么的徹底。
歲月匆匆，流沙時光。轉(zhuǎn)眼又是近半年的時光過去，今夜月又圓，桂樹花又香。又是一年的八月中秋。
整整一年的時光，是在流浪中度過的。這流浪又伴隨著孤單，心痛……種種地折磨。
后五個月的時間，他帶著念恩流浪了一州之地。期間受過無數(shù)地打罵侮辱。他也曾為念恩與人爭斗過，卻差點(diǎn)被打死。后來，一人一獸再遇到打罵侮辱，只有念恩在獨(dú)自反抗；受了傷，才有他地安撫。
而今到了這里，就像一個老頭帶著一條狗，還要面臨著隨時都要餓死的可能。見到過的人們都在詫異，“乞丐”一詞究竟有多少億萬年沒有出現(xiàn)在這片世間了？大多數(shù)人是不愿理的，那些守城的士兵也都是迫不得已。
歲月磨滅了心中的希望，理想在夢中沉淀、激蕩，不時訴說著過往的憂傷與期望。不甘逝去的是青春的年華，徒自苦恨的是過往的匆匆與虛度。人老了，剩下的只是殘喘在這個世間上的眷戀；還談什么夢想，追求之類的？但也不是沒有了，只在夢中……
只在夢中，獨(dú)自沉迷一會兒罷了。
他的頭發(fā)變成了灰白色，眼睛更小地像要睜不開一樣，風(fēng)霜都隱藏到了皺紋里頭，胡子如同粘在嘴邊的亂草，身形佝僂得如背了萬斤重的山石，走路是一顫一顫的輕飄飄的感覺。念恩也受罪，雜亂的毛下都能看到一根根的骨頭啦！
一年的時間而已！歲月?。∶\(yùn)??！
中秋之夜，傷神之時。胸口依舊是涼涼地感覺。恍恍惚惚，恍恍惚惚。不得以，他又悄悄地蜷縮在了荒山中。念恩不理解，但也漸漸平息了每日里地歡快，緊緊地蹲在了他的身旁。
望月知心，寂寞鎖冷清，強(qiáng)作歡笑顏。何日圓？一日等一年。一笑剩長眠。怎把心癡作話兒？道不出，哭訴又難明。
忘愁曲，堪言淚更流。把酒相敬，秋日添凄涼，涼透心。昨日雨纏綿，今夜人團(tuán)圓。何似心孤寂？望君顏，廣寒宮中冷飄雪。眷千年，廣袖帶起幾縷風(fēng)？孤影殘，眺望千里遠(yuǎn)，目窮不見。風(fēng)過桂樹花愈逝，青絲亂凄顏，盛衣無人賞。
我問故鄉(xiāng)月幾明，恐提煙云事，又無故人知。屋外煙花震天鳴，異鄉(xiāng)異俗，心比孤月寂。月明，孤酒飲。
——異鄉(xiāng)月
山外的熱鬧，山中的冷清。
月依舊，夢難續(xù)。
清涼的荒山中，他竟?jié)u漸地沉入了夢鄉(xiāng)。
畢竟夢到了什么；且聽下回心語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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