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周煜等到很晚都沒等來西瑞爾,最后困得慢慢地就爬在桌上睡著了。
睡到一半的時候卻突然被人推醒,渾身一個機靈,已經升到喉嚨的名字差點兒就要脫口而出,然而看見的卻是夏虎那張臉。
收住了呼之欲出的三個字,落下沉甸甸的心,周煜揉了揉眼睛,低聲問道,“怎么了”
“謝,謝靈醒啦”夏虎激動道。
誰周煜一臉茫然地盯著夏虎看了半天,然后靈光一閃,總算想起來了,這不就是樓下那個向導的名字嗎
一時間理智通通回爐,周煜起身飛速整理好了自己的工具箱放進包包里,然后跟著夏虎沖出了房間,出去才發(fā)現(xiàn)門口還著兩個衛(wèi)兵。
其中一個伸手就要上來幫周煜背背包,卻被后者不著痕跡的拒絕了,斜眼掃了那人一眼之后,周煜加快腳步來到了二樓。
還是熟悉的房間,門口已經圍了一大堆人,又是衛(wèi)兵又是研究員的,西瑞爾和威特教授還有達蒙中獎也在門口,通通一臉沉重地朝里面看。
西瑞爾很快就發(fā)現(xiàn)了正往這邊跑的夏虎,和他身后的周煜,目光落在周煜身上時輕輕一點,就后退了半步,沒話。
周煜瞳孔一縮,那種不對勁的感覺又加重了,他不是錯覺,西瑞爾這家伙是真的在躲他
特想沖上去一把抓著那人的衣領質問他,然而眼下卻分明不是做這個的時候,周煜深呼吸一口氣,轉身作勢就要直接沖進去。
西瑞爾眼皮瞬間一跳,雖在這一刻之前他給自己做過無數(shù)次心理建設,可這會兒卻還是忍不住一把抓住了周煜,沉著聲音一字一句道,“穿上無菌服再進去?!?br/>
周煜腳步這才停了下來,扭過頭深深地看了西瑞爾一眼,不是一言不發(fā)鬧別扭么都不知道鉆哪個牛角尖里去了,還有空關心他這個
“哦,”想歸想,衣服還是得穿的,周煜應了一聲,把自己的工具包一遞,“幫我拿下?!?br/>
西瑞爾下意識的手就伸出來了,回過神來立刻放回去,薄唇微抿,抬起頭就要招來個衛(wèi)兵,周煜瞇起了眼睛,裝,還裝讓你裝
然后想也不想地把背包舉起來,直接往西瑞爾懷里一塞,然后立刻放手,看著西瑞爾慌忙把東西接住的模樣,唇角一勾,認真地把無菌服給穿上,順帶看了玻璃窗內的情況一眼。
謝靈確實已經醒了,臉色看上去比之前好像好看了不少,大概是喂過營養(yǎng)液了,人看上去也不再是慘慘淡淡的,可那雙眼睛卻無神到了極點,盯著天花板看,不去看胸口那輕微的起伏的話,就跟一具死尸沒什么差。
“有人進去和她過話嗎”周煜伸出點手,沖西瑞爾勾了勾,示意他把包遞上來。
“我,”達蒙中將舉起了手,“我,我想的,但是維吉尼亞上尉不讓?!?br/>
一旁的維吉尼亞聞言踹了達蒙中將的腿一腳,低聲叫了句,“死胖子?!?br/>
“來就是嘛?!边_蒙中將嘿嘿一笑,他和維吉尼亞也算是生死之交,穿過了無數(shù)場戰(zhàn)火,都是當年西瑞爾手底下的得力干將。
唯一不同的是達蒙的身世,其實要他,待在西瑞爾手底下打仗最好,他最討厭動腦子了??缮頌樗_達元帥的次子,他不得不,也必須得撐起一片天來。
“嗯?!敝莒蠎寺暎仡^看了眼西瑞爾,只見他正垂著眸,長長的睫毛擋住了他的眼睛,卻隱隱可見風暴,于是周煜立刻加大了聲音了句,“給我啊”
西瑞爾抿著唇一把把箱子給了周煜,那表情看上去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樣,盡管是一閃而過,但還是被周煜敏銳地捕捉到了。
冷笑一聲,心想這家伙絕壁又在牛角尖里出不來了,可他再出不來也不敢沖周煜發(fā)脾氣,只能異常艱難地忍辱負重,等著吧,一會兒把謝靈的事情處理完,就把這家伙拖回房間去抽一頓。
哨兵鬧脾氣總不停,多半是皮癢欠揍,抽一頓就好了。
周煜如是的想著,然后背著他的工具箱,哼哼唧唧地進了玻璃房,夏虎有了上次的經驗,這次自告奮勇地想進去,怎么他昨天也是目睹了那個胎兒復活全景的,對那孩子的媽媽有種特別的關心,周煜明白,也沒攔他。
又因為里面的女人看上去實在是太不具備攻擊性了,不讓人害怕。再加上所有人都對周煜昨天的治療方法非常好奇,所以不少研究員都蠢蠢欲動,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一個個往玻璃房邊蹭。
達蒙中將見狀也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拿無菌服,卻被回過神的周煜一個眼刀給攔下來了。
“干嘛都想進來”周煜在人群里掃了一圈,“你們這是進去看什么展覽品”
研究員一哽,達蒙中將的動作也一僵。
“想想人家一姑娘家,醒來就看見你們一大幫人,怎么想的”周煜冷眼道,“嚇壞了怎么辦”
研究員立刻齊刷刷后退了一步,達蒙中將也果斷地放棄了自己手里的無菌服。
周煜掃了他們一圈,伸手點了點,“知名度高點的,西瑞爾,威特教授進來吧。”
他和夏虎兩個人看上去太沒有可信度了,加上這兩位,不定能緩解點情緒。
威特教授信步走了上去,西瑞爾則是在原地糾結了半分鐘,在威特教授的催促下,不得不跟了上去,一臉媳婦不情不愿的樣子,要不是場合不對,周煜都快被他這副非常違和的表情給逗笑了。
這人再接再厲,一進去就窩在角落里裝壁花,周煜也懶得管。
低身查看了一下那個女人的眼睛,強光的照射下那雙昏暗的眼睛微微瞇了起來,反復確定各項指數(shù)都沒問題,周煜也記錄完畢,這才后退了一步,然后隨便找了個椅子來坐下。
“謝姐你好,我是遠行星監(jiān)管所的研究員周煜,雖然知道你現(xiàn)在情況不太好,但我覺得還是很有必要提醒你一下,”周煜到這,頓了頓,“你的孩子還活著。”
謝靈原還無神的雙眼在聽見這句話的一剎那就亮起來了,那骨瘦如柴的身體瞬間顫抖了起來,好半天之后,才挪動著通紅的眼圈,目光轉到周煜身上,喉嚨上下滑動,半天才吐出一句沙啞而含糊不清的話來,“真,真的”
“真的,”周煜點了點頭,“我可以帶你去見他,但必須得在你配合檢查并吃完藥之后?!?br/>
藥周煜已經準備好了,謝靈身上的毒物情況非常非常少,幾乎可以算是沒有,所以周煜想來想去,總覺得不需要丸子那么重功效的藥,拿個第一階段的藥來吃點穩(wěn)定一下就好了。
那個階段的藥物西瑞爾吃過,也能保證沒有什么太大的副作用。
謝靈一聽到周煜能帶他去見兒子,瞬間什么都不顧了,任何檢查和藥物都通通接受,周煜給她調理的藥里還加了點能放松,以及溫潤女性身體的幾味藥草,謝靈一喝下去之后,就瞬間覺得渾身發(fā)熱,那種舒服的暖暖的感覺流經她渾身每一個角落。
來不及去思考到底是怎么回事,或者是自己有沒有被拿來當試驗品,再或者一切只是對方為了哄騙她喝下藥物的謊言,抓著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謝靈拽著周煜的袖子,“我,我的孩子”
周煜被她拽的沒法松開,一旁的夏虎連忙上來接過周煜手里的各種工具,讓他空出手來扶起謝靈,也是這時候,謝靈才看見在房間里的另外兩個人,但凡是帝國居民,就不可能不認識的兩個人。
威特教授看了周煜一眼,然后沖她溫柔地點了點頭,謝靈的眼眶瞬間就濕了,她伸手抓緊了自己的衣角,強迫自己評定情緒,一邊幾乎帶著點期盼的目光朝周煜看去,很明顯,威特教授和西瑞爾的存在,大大加強了他對周煜的信任。
周煜給她套上無菌服之后,就推動了輪椅,一路朝培育倉的方向帶去。
達蒙中將見狀立刻跟了上來,看出周煜的想法,拽了拽他道,“就,就這么帶她去見那個胎兒的情況會不會嚇到她”
他太著急了,所以手掌抓著周煜就不放了。而西瑞爾走在后邊,雖距離有點遠,但優(yōu)秀的視力照樣能讓他透過人群的縫隙死死地盯著那只手,假設眼神能殺人的話,那達蒙中將的手掌都能被剁成肉泥了。
但想到之前下過的決定,西瑞爾只能強迫自己收回目光。
然而這種情緒卻是不容控制的,例子之一,就是不管他怎么嘗試都收不回來,相反,伴隨著時間他肚子里那團火還燒的越發(fā)的旺盛,直到那只手終于離開了周煜的手腕,西瑞爾才默默地挪開了視線,一邊掐了一下表,覺得自己的克制還是很成功的。
那頭周煜默默斜了達蒙中將一眼,“當媽的哪里會嫌棄這個,能看到孩子平安就最好了?!?br/>
完,沒再搭理達蒙中將,推著謝靈,加快腳步走到了培育倉。
和他的一樣,當謝靈看見培育倉里那么一團時,終于再也忍不住地哭了出來,絲毫沒有對這個畸形胎兒的害怕和恐懼。
她伸出皮包骨般的手臂,努力地環(huán)住了培育倉,目光落在胎兒枕邊的那一截白骨時,目光一凝,像是明白了什么似得,哭的更傷心了。
周煜遠遠地著,查看了一下胎兒的情況,然后瞇了瞇眼,跑到一邊去又查了一下監(jiān)控。
“他的手臂在融合?!敝莒蠜_在他旁邊的威特教授道,“你看,剛開始的時候是分的很開的,現(xiàn)在已經慢慢融進去了,這邊的區(qū)分也不是那么明顯了?!?br/>
威特教授頓了頓,“也就是,有恢復的可能”
一旁的達蒙中將聽見“恢復”兩個字,立刻湊了上來,他身子大,幾次三番不心碰到周煜,見狀身后的西瑞爾都快憋出內傷了,要知道,達蒙這家伙可是個自有士兵
可不管如何內傷,西瑞爾都竭盡全力地遏制住自己,昂著脖子不肯上前一步,默默在想象中把達蒙中將全身剁成泥。
周煜點了點頭,非但是有痊愈的可能,而且那個孩子身上的毒素明顯已經清干凈了,這非但明,藥丸對黑霧的效果和書上的是如出一轍的,同時也明了這孩子的成長不會再受毒物的影響。
想想家伙的生命力也是真的很頑強,謝靈中毒的時候他還是個未成形的胎兒,把母親的毒素全部吸了過來,謝靈現(xiàn)在才能這么輕易地從毒物的魔掌下逃脫出來。但自己卻成為了變異體,一離開母體就咽了氣,卻借著那藥丸給能量核的沖擊重新復活了。
現(xiàn)在連畸形的體態(tài)都在逐漸消失,看著他肚子里那個發(fā)光的能量核,就足以預見家伙以后會是個多么優(yōu)秀的哨兵了。
看著他枕頭旁那截親爹的脊梁骨,周煜不由地感慨了一會。
讓謝靈多和孩子呆了會,周煜就把她退回去了,對上她不舍和祈求的目光,周煜回頭看了眼那個胎兒道,“你快點把身體養(yǎng)好,之后就能更頻繁地來看他了,他身上的毒素已經完全消失,體征也開始恢復,等你身體好了,應該就能看著他一天天長大了?!?br/>
最后那句話算是徹底刺激到了謝靈,她立刻重重地點了幾下頭,然后又依依不舍地多看了培育倉的方向幾下,卻沒再露出想回去的意思,被人推進另外一個干凈的玻璃房,卸掉了身上的無菌服,很乖順地躺在了床上。
寫了個食用藥用時間表在旁邊,叮囑維吉尼亞一定要派最信任的人做,并且牽了一個錄像到他房間去,看著謝靈重新入睡,周煜才退出了房間。
“她身體,真的,真的沒事啊”幾次三番地看見周煜喂藥,再加上一旁的西瑞爾莫名其妙就不受蟲毒控制的情況,筋再粗的達蒙也回過神了,知道他肯定有什么方法,于是湊到周煜面前來問道。
“嗯,過了這段時間應該就沒事了?!币贿厭吡搜勰切┡康介T口往這邊看的其他患者和研究員,或好奇或期盼,當然也有猜忌和排斥的,周煜深呼吸了一口氣,算了算,藍卡區(qū)那邊的事還沒成,這邊得再緩緩。
于是忽視了那些研究員各種好奇探究的眼神,決定先解決另外一件事。遂一把抓住西瑞爾的袖子,把他往一旁帶。
大庭廣眾的,然而周煜卻毫不在乎。
婚都結了,還有什么好在乎的周煜如是的想。
西瑞爾似乎還有點不情愿,然而周煜這次力氣實在是太大,他又不敢用力掙脫周煜的手,于是只能這么硬邦邦地被人給拖走了。
“他們兩個吵架了”達蒙中將摸著滿是胡渣的下巴疑惑道。
維吉尼亞也是丈二摸不著頭腦,兩人關系一直都挺好的,怎么突然就成這樣了
一旁的威特教授笑了笑,推了他們一把,“這么晚了,該睡覺都睡覺去吧,明早還有的忙呢?!?br/>
完,自己就率先走了。
眾人才后知后覺地想起來,教授的房間和上將的房間非常近啊,完全是聽墻角的最佳距離
回過神來紛紛表示求攜帶,然而威特教授卻早就腳底抹油地跑遠了。
周煜先是拖著西瑞爾回去拿了點東西,然后又拖著人一路回了他房間,中途西瑞爾幾次三番的想掙脫,都被周煜的眼神給震住了,最后兩個人就這么又別扭又扭捏地來到了西瑞爾的房間。
門一關,周煜一把把西瑞爾推到了沙發(fā)上問道,“吧,你腦子里又想什么去了”
西瑞爾沒看他,垂著眼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煜沉默了一會兒,脫掉鞋子坐上沙發(fā),然后伸腳在西瑞爾肚子上一踩,“話。”
西瑞爾終于抬頭看了他一眼了,目光落在周煜的臉上,“我們兩要不要分開一段時間”
他最終還是給自己留了個徘徊的余地,在后面加了個時間。
他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周煜和別人在一起,而且假設他能勝戰(zhàn)歸來,就能給周煜一個安穩(wěn)的未來,假設不可以那之后的事情他也不知道,讓周煜有自己的自由,也挺好的。
周煜一頓,他料到這家伙在鉆牛角尖,卻絕對沒料到對方已經鉆到這個點上了,瞬間怒氣蹭蹭蹭地上躥,好半天,才壓著聲音問了句,“你再一遍”
對上周煜的目光,西瑞爾張了張嘴,莫名覺得很心虛,沒能把話出來。
“你丫是不是腦子缺氧了啊上將大人,你問我要不要分開還是一段時間,理由呢”周煜盯著西瑞爾,那目光好像要吃人。
“跟我在一起不安全。”西瑞爾道。
“哦跟你在一起不安全,那跟誰在一起安全”周煜都快被氣笑了。
跟誰都不行。
西瑞爾差點就要把這句話出來了,好不容易才抑制住,于是垂著眼眸不話。
“磨磨唧唧的煩不煩要不要在一起一句話的事,你要不要,我現(xiàn)在就走”周煜只覺得腹中窩火,他當初想走,因為這家伙的原因,留下來了,頂住了恐懼,做好了心理準備,甚至連很有可能同歸于盡的結果都想好了,也接受了。
結果現(xiàn)在告訴他,他之前做的全部都是自己一廂情愿,因為人家壓根就沒往這方面想過也根就沒在乎過你是怎么想的
這火辣辣的一巴掌扇在周煜臉上,偏偏西瑞爾還是一句話也沒出來,他終于忍無可忍地大喊道,“既然你是這樣想的,當初又為什么要來招惹我招惹完了就丟,很好玩是不是我大老遠追著你從首都星跑過來,你他媽不樂意在一起你早啊”
周煜完,不顧西瑞爾投來錯愕的眼神,從口袋里拿出了一個盒子,狠狠往他身上一砸,然后轉身就跑。
就他媽是個傻子他信了鬼的邪當年才會奮不顧身地跳進來。
現(xiàn)在好了,他盡自己全力想有朝一日和那人比肩,和他一起在戰(zhàn)場上,面對他要面對的東西,努力幫上忙,為此他做了那么多,研究從來沒有停過,哪怕疼,累都忍過來了,就為了成全他重新在戰(zhàn)場上的愿望,他什么心理建設都做好了,可人家根就不需要,全部都是他在自作多情
周煜眼眶通紅,轉過身的那一瞬間眼淚就下來了,咬著牙不讓自己發(fā)出聲音,然后迅速沖出了辦公室。
西瑞爾在周煜轉身的那一瞬間,幾乎是立刻就從沙發(fā)上跳了起來就想追上去,可跑到一半?yún)s又強迫自己停了下來,在走廊上看著周煜離開的背影,他雙眸一暗,感覺就好像心里被挖空了一塊似得,空落落的,疼得要命。
低下頭來,打開了鎖住的盒子,只見那里面正安安靜靜地放著兩顆圓潤剔透的藥丸。
西瑞爾記得,當初給那個胎兒吃的,也長這個樣子,只是這個要大了很多。
旁邊甚至用筆很認真地做了批注,“一次只能吃一顆,能量核未恢復完全再吃半顆,一顆半最多,剩下的可不能多吃啦?!?br/>
語氣很溫柔,看的出來周煜當初好不容易做出了兩顆藥丸的心情,那種終于能讓西瑞爾恢復健康的心情。
西瑞爾知道這東西做起來對周煜而言很難的,也不知道他費了多大力氣,才趕在最快的時間里做出來給了他。
垂在腿側的手逐漸握成了拳,突然猛地往墻上一砸,房間里傳出男人憤怒到極致卻無能為力的嘶吼聲。關注 ”hongcha866” 微信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