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霽做了一個夢。

    夢里有個五六歲的小女孩，牽著媽媽的手，爸爸走在旁邊，兩個哥哥走在前面。

    走到了一個音樂噴泉前面，小女孩就停下了腳步。

    “怎么了齊齊？”

    小女孩指著噴泉很開心地笑起來：“好漂亮！”

    爸爸和媽媽跟著她一起停下來，一起欣賞漂亮的噴泉。而兩個哥哥在前面走著，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齊霽看了一會兒，想起來這是爸媽小時候帶她去過的公園。

    小女孩看了一會兒，試探著走上前去，小手碰到噴涌的水柱，女孩轉過頭來朝爸爸媽媽開心地笑。

    突然，水柱變粗了，小女孩的手被打得生疼，立即縮了回來。

    但水還在變大，越來越大，轉眼小女孩的腳就被淹沒了，然后是膝蓋、腰、胸，很快就漫到了脖子。

    可小女孩卻像被定住了似的，動也不動一下。終于，她被淹沒了，接著是媽媽，最后爸爸也完沉在了水底下。

    齊霽覺得自己甚至能感受到那溺水的痛苦。

    不能呼吸、沒有力氣掙扎、感覺著自己的大腦逐漸缺氧……

    “神經衰弱。顯然令尊和令堂的事情讓她很受打擊?！?br/>
    齊霽聽到一個陌生的聲音。

    神經衰弱？他是在說神經衰弱嗎？誰神經衰弱？她嗎？

    然后齊霽就聽到了大哥的聲音：“我們應該怎么辦？”

    “暫時別跟她提到令尊需要截肢的事情，等她精神比較穩(wěn)定了之后再說吧。”

    截肢？

    她好像什么時候聽說過截肢的事情。對了，是那天在辦公室里聽哥哥們和醫(yī)生吵架的時候。

    齊霽睜開了眼睛。

    床前只有大哥一個人。

    齊霽問：“爸爸要截肢？”

    齊霄沉默地點了點頭。

    然后齊霽說：“我聽到你跟醫(yī)生的講話了。醫(yī)生要你別跟我提爸爸截肢的事情。”

    “不提到又不代表我不知道。醫(yī)生好傻啊?！?br/>
    “……”

    “我必須在這里躺著嗎？”

    “你要去看爸媽？”

    “我想出去走走?！?br/>
    齊霄點頭：“我讓齊霖跟著你?！?br/>
    齊霽搖頭：“不用。我想自己一個人走?！?br/>
    齊霽掀開被子正準備下床，病房的門在這時被打開了。

    賀南書抱著一束康乃馨走了進來，正看見穿著病號服想要下床的齊霽。

    賀南書先是向齊霄打了個招呼：“你好，我叫賀南書?！?br/>
    齊霄：“久仰大名?！?br/>
    賀南書一頓，“……我來看看齊霽?！?br/>
    齊霄：“我去看看齊霖，你們聊，你們聊?！?br/>
    齊霄走了，賀南書才說：“你想出去走走嗎？”

    兩人走出病房，賀南書解釋：“前幾天不好來打擾你，今天聽程遠遠說你暈倒了，我就來看看?！?br/>
    齊霽笑笑：“沒事，我就是低血糖?！?br/>
    賀南書偏頭看向她，病人的臉色蒼白得很，連帶著她說的借口也顯得很是無力。

    “賀南書。”

    “嗯？”

    “我做噩夢了?！?br/>
    賀南書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說：“別把它當真就行了。”

    “可是我醒來之后，發(fā)現(xiàn)現(xiàn)實跟噩夢一樣可怕?！饼R霽說，“賀南書，我爸就要截肢了?！?br/>
    “……”

    “如果我當時堅持一點，我爸就不會這樣了?！?br/>
    如果她不停在噴泉的前面，爸媽就不會淹死了。那個夢，是在告訴她這個嗎？

    賀南書伸出手把齊霽攬在胸前，“別想了。你沒有錯?！?br/>
    齊霽想忍住，可見到了賀南書，心里的委屈就再也止不住了。

    “他以后該怎么辦??？我該怎么辦？”

    賀南書只是旁若無人地把齊霽抱得更緊，“沒事，沒事，不會有事的……”

    “我給你唱歌吧？”

    齊霽沒理他，賀南書也輕輕地唱了起來：

    “青磚伴瓦漆

    白馬踏新泥

    山花蕉葉暮色叢染紅巾

    屋檐灑雨滴

    炊煙裊裊起

    ……”

    齊霽悶悶地笑了出來：“你唱歌挺好聽的誒?！?br/>
    賀南書笑：“開心一點?！?br/>
    齊霽又道：“賀南書，謝謝你?！?br/>
    “……沒事?！?br/>
    “謝謝你?！?br/>
    *

    齊良蕭的截肢手術很順利。

    齊霽聽到醫(yī)生宣布成功的時候，心里的石頭終于是落了地。

    還有齊霽的家人，程遠遠，賀南書，都松了一口氣。

    原來鴉雀無聲的走廊變得熱鬧了起來。

    確定爸爸沒事了，齊霽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放松地靠在了墻上。

    賀南書就站在她旁邊，于是她小聲對賀南書說：“那天我做噩夢，夢見小時候爸媽帶我去游樂場，我站在音樂噴泉前面不肯動，結果那水越來越大，最后把我們都淹沒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知道了，人要學會游泳?！?br/>
    當你一頭扎進海里時，不會游泳的就會溺水，會游泳的就會看到海底的世界，海魚海草，都看得到。

    所以她要學會“游泳”才行。

    賀南書一愣，然后笑了起來。

    齊霽仰視著賀南書那讓人窒息的身高，尤其她還坐著，“你坐下來吧，你再這樣我會得頸椎病的?！?br/>
    賀南書聽話地坐在齊霽旁邊。

    齊霽忽然感到很安心，她偏頭往賀南書看，看了一眼就把頭轉回來。

    這樣真好。

    *

    齊霄總算是能回去工作，齊霖也可以放心地出門。學?？邕M畢業(yè)季，茶茶一通電話打來，齊霽也有的忙了。

    H大。

    齊霽的脖子上掛了一個單反，背著一個大包，手里還拿著一個攝像機，來到了學校。

    畢業(yè)生們穿著學士服，戴著學士帽，從東門走到西門，從南門走到北門，在學校的每一個留影紀念，校園里是前所未有的熱鬧。齊霽一路走過去，就幫好幾個學生拍了合影。

    還沒到拍攝的場地，齊霽忽然看到一個熟人。

    是那個在海邊見到的皮膚黑黑的小寧。他抱著一大束花，在草地上四處張望，似乎是在找人。

    齊霽走過去，拍了拍小寧的肩膀，“你在這里干什么呀？”

    小寧抬頭看她一眼，繼續(xù)四處張望，“我和我姐約好在這里碰面，她畢業(yè)了，我來給她送花?！?br/>
    齊霽點頭，忽然看到小寧胸前掛著她送給他的拍立得，不禁笑了。

    小寧有點焦急：“我明明和姐約好了，是在這里啊……啊，來了來了！”

    小寧的姐姐跑過來，是個長得很清秀的女孩子，接過了小寧的花，“怎么一個人跑過來了？爸媽呢？”

    －－－－－－題外話－－－－－－

    賀南書長的歌叫《聲聲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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