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蘇:于我而言,認識路長秦是一場救贖,也是我劫難的開始。我依靠對他的幻想和憧憬度過親人離別后的一個個日日夜夜,而他也親手打碎了我的夢。告訴我醒醒吧,不要再活在自己的世界了,不要逃避了。我在試著把他從我的世界一點一點推開,直到徹底戒掉。而他,其實對這一切一無所知,不過,這樣也好。
……
寬敞明亮的教室里,節(jié)奏輕快明朗的鋼琴聲。
踮起的舞鞋,優(yōu)雅的旋轉,曼妙的舞步。
喬蘇按下最后一個鍵。
隨著音樂的停止,舞蹈漸漸進入尾聲,最后一個轉圈,沈顏停下了腳步。
“喂,好……媽,我這就出來了。”
掛了電話,沈顏對喬蘇說:“我媽已經在校門外了,我得走了,要一起嗎?”
“不了,你先走吧?!眴烫K搖了搖頭,“我在練一會兒?!?br/>
太長時間沒有摸琴,都有些生疏了,剛剛就彈錯了音。
“那好吧。”沈顏無奈地笑了笑,“那你不要太晚,再見?!?br/>
“嗯,拜拜。”沈顏走好,教室里又一次響起了鋼琴聲。
一遍又一遍。
“砰!”音樂教室的門忽然被重重關上了。
“咯噔”上鎖的聲音淹沒在優(yōu)美的琴聲中。
“刷!”教室里的燈一下子都被關了,黃昏十分的教室里一下子變得昏暗。
喬蘇皺了皺眉,彈琴的手停了下來,她感到有些不安。
她走到關閉的門前,用力按下門把手,打不開。
門是被從外面反鎖的。
她的心砰砰直跳。
“啪啪啪,開門,開門,有人在外面嗎?”
她拍了半天也沒人回她。
天邊忽然有一道閃電劃過,在昏暗的琴房里映下一道白芒,顯得有些可怖。
要下雨了。
喬蘇嚇了一跳,卻仍強裝淡定。
這時,音樂教室的隔間門忽然被推開了。
她猛的一回頭,在她的角度,只能看見門口站著一個模糊的清瘦身影。
她警惕地看著那個身影,“誰?”
那個身影朝她走來,她不受控制的往后退,直到靠到門上。
那個身影走到了明亮處,她才看清他的臉,是一張熟悉的臉。
他開口:“別怕,是我。”
是路長秦!
她不由松了口氣。
“你怎么會在這里?”她疑惑地看著他。
“我來隔間放吉他,看你彈得入神就沒有打擾你?!彼拖骂^,淡淡地說。
喬蘇才想起,路長秦在高中的時候曾經組建過一個樂隊,很受學生的歡迎,甚至還被邀請參加建校五十周年慶,最近一段時間應該是在排練。
她點了點頭。路長秦走過去試了一下門,果然打不開。
他不由皺起眉頭,掏出手機打算打個電話。
但是,打開一看,沒有電了!
“喬蘇,我手機沒電了,你手機帶了嗎?”他問喬蘇。
喬蘇搖了搖頭。
“沒帶?!?br/>
今天她出門時,手機忘記帶了,想著也沒什么重要的事情,就沒有回去拿。
這情況——
兩人沉默了。“那就沒辦法了,我們只能在這等著人來了?!甭烽L秦扶了一下額,找到一個椅子坐了下來。
“嗯。”喬蘇應了一聲,也找了個椅子坐了下來。
“嘩啦!”
外面下起了大雨。外面電閃雷鳴,屋內兩人卻十分安靜。
路長秦看著窗外,“喬蘇,上次的事情,謝了?!?br/>
他猶豫了一下,忽而笑了,“我不知道,你會不會有這種感覺,明明兩個人之前都不認識,但是你卻給我一種很熟悉的感覺,我好像認識了你很久?!?br/>
“嗯,你可能會覺得我這么說很奇怪。我只是想說,我很欣賞你,想和你做個朋友。”
“你覺得怎么樣?”他笑著轉過頭,卻被喬蘇的樣子嚇了一跳。
她蒼白著臉縮在墻腳,還不停發(fā)著抖。
“你……”
他擔憂地看著她。路長秦大概是不知道的,雷雨天是喬蘇的禁忌。就算多年之后,喬蘇成了路太太的那些年,他也從來沒有察覺過每到雷雨天,他的太太有什么不對。
因為,他從來沒有認真理會過,每個雷雨天,他太太打來的哀求他回家陪她的電話。雷雨天于喬蘇而言到底是什么樣子的呢?
她永遠記得,也是這樣一個電閃雷鳴的夜晚,她的父母永遠離她而去。
還有那天,年僅六歲的她被拉上了一輛陌生的面包車,離開她熟悉的城市。
打著雷的天空,“刷刷”下著的大雨,越來越陌生的道路,車子里另外幾個孩子的哭喊聲,車子里看管他們的中年男人的咒罵聲……
這一切成了她童年的噩夢,就算后來被接回了家,有家人的百般關懷,也無法把她這段可怕的記憶抹去。
她記得她被賣到了一個小山村,成了一個寡婦瘋女人的女兒。
買她的人叫這個女人嫂子,他大哥死后,那個女人的女兒也生病死了,于是,她就瘋了。
整天抱著個枕頭喊女兒,他看著沒辦法,只得買了個孩子回來給她當女兒。
其實那個女人平時對她挺好的,只有發(fā)瘋的時候才會打罵她。
她那時候已經記事了,試圖逃跑過,但村幾乎都是做人口買賣的,都幫著看管她,她怎么跑得出去?
后來還是買她的那個人的小兒子,也就是她名義上的堂弟幫忙,她才和外界取得聯(lián)系,順利回到了家。
不過,她回家的時候,讓家里人報了警。雷雨天又怎么了?
其實也沒什么了。
就是在她渴望路長秦的溫暖時,一個個被拋下的日日夜夜罷了。
正好,她現(xiàn)在也不渴望了。雷聲又一次響起,她忍不住用雙手捂住了耳朵。
沒關系,沒關系,這樣就聽不見。
一個人也沒關系的,她相信她可以過得很好很好,孤單一點也沒有關系。
不對,她現(xiàn)在已經不是一個人了,她有爺爺,她還有趙晨陽。
她不怕,她可以的,她可以承受過往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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