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公鬼有點無聊地猜想，是不是所有的客棧掌柜都是又胖又禿頭的啊？謝鐵嘴精神勃勃地搓搓雙手，跟掌柜聊了聊這寒冷的天氣，點了熱的加姜的紫米酒，然后低聲問道：有沒有地方可以讓我和朋友們不被騷擾地說說話？

    掌柜朝那道女兒墻點點頭：“墻的另一邊是這里最合你要求的地方了，除非你想包下一個房間。那道女兒墻是為了那些上岸的船伙兒們修的，他們互相之間似乎總是死不對眼兒，為了避免他們在我的店里打架，只好用這堵墻把他們隔開。

    這掌柜的從一開始就在打量謝鐵嘴的帶著的樂器等物，此刻他歪著頭，眼神透著狡猾，“這位爺，你要在這里住嗎？已經(jīng)有一段時間沒有說書先生到鎮(zhèn)上來了。人們很樂意掏錢來觀看表演，好減輕擔(dān)憂。我甚至可以給你的住宿和食物打折?！?br/>
    “跟他在一起就沒辦法低調(diào)。”令公鬼悶悶不樂地想。

    “您可真慷慨，”謝鐵嘴熟練地作了一個揖，“興許我會接受您的邀請。不過現(xiàn)在，我得先一個人休息休息?！?br/>
    “行咧，我會把你要的酒送過去。記得我剛才說的表演報酬在這里來說不錯的喲?！?br/>
    墻另一邊的桌子都是空的，不過謝鐵嘴在正中間的一張桌子旁坐了下來。“這位子不錯，這樣沒有人能趁我們不注意偷聽，”他解釋道，“你們聽到那個家伙說的嗎？他會給我們打折。媽的，什么狗屁，我可以令他的生意翻倍，竟然只給我打折。要知道有些懂事的客棧掌柜會給說書先生免費(fèi)住宿，甚至還另外付錢呢。”

    這里所有的空桌子都不太干凈，地上很明顯已經(jīng)好幾天、甚至一個來月沒有打掃過了。令公鬼看了看周圍，皺起了眉頭。村子里的沈老伯就算是病倒了也不會容許他的店子變得這么臟的。

    “我們只想打聽消息，記得嗎？為啥找這里？”馬鳴問道，“我們剛才經(jīng)過好幾家比這里干凈的客棧。”

    “因為它正對大橋，有交通地利之便，還能盯著往來的人群，”謝鐵嘴說道，“橋的那邊就是前往原壽的官道。每一個路經(jīng)白橋鎮(zhèn)的人都會經(jīng)過這個廣場，除非他們走水路，而我們知道你們的朋友不會走水路。如果這里沒有他們的消息，他們就不在這個鎮(zhèn)上。由我來負(fù)責(zé)套話好了，言辭必須十分小心?！?br/>
    正在密談之時，客棧掌柜居然親自來了，他一手抓著三只粗瓷酒杯，另一手用抹布掃了掃桌子，放下杯子接過謝鐵嘴付的酒錢?！叭绻阕∠聛?，就不用付酒水費(fèi)用了。要知道，小店的這可是好酒啊?！?br/>
    謝鐵嘴裝出微笑：“我會考慮的，掌柜。這里有什么消息嗎？我們之前都呆在消息閉塞的地方?！?br/>
    “大消息，那能沒有嗎？大消息?！闭乒癜涯ú即钤诩缟?，拉了一張椅子，手臂交叉擱在桌子上坐下來，長舒了一口氣，一邊說著能坐下來真是太好了，然后掌柜開始介紹，自己的消息最早是從一個叫水叔的人那里聽來的。

    掌柜一坐下來就開始說自己的腳，什么長了雞眼發(fā)炎啊，每天多數(shù)時候得站著啊，還有用什么藥物來治療啊，諸如此類的廢話。

    謝鐵嘴不得不再次提起消息，掌柜的立刻流暢地把話題轉(zhuǎn)了回去。

    “還真是大消息。水叔說那個什么，成少卿，都說是假的應(yīng)化天尊，試圖把軍隊從若穎城轉(zhuǎn)移到晉城，途中在路伽附近進(jìn)行了一次挺厲害的打仗，結(jié)果被俘虜了。”說著，這掌柜又問他們知不知道讖語的事？

    謝鐵嘴看了看另外兩人，便點了點頭，于是掌柜就繼續(xù)說。水叔的消息是南方的道路上擠滿成千上萬僥幸還活著的逃難者，他們往各個方向逃走。

    “當(dāng)然，”掌柜挖苦地笑著說，“沒有人真的支持成少卿。噢，不，你找不出幾個肯承認(rèn)自己支持他的人，現(xiàn)在更沒有了。以前也只有那些衣食無著，沒有安身之所的難民。俘虜成少卿的當(dāng)然有鬼子母們?！闭乒竦恼f到這的時候往地上吐了口口水，提到鬼子母們正在把成少卿帶往嘉榮時又吐了一次。

    “他可是一個老實人，水叔是這么跟我說的，是一個值得尊敬的人，要他說，所有的鬼子母們都應(yīng)該回到她們的滅絕之境去，把嘉榮城也一起搬走。如果他能躲開，他不會靠近任何鬼子母們一千步以內(nèi)。當(dāng)然，他聽說她們在北歸途中的每一個村鎮(zhèn)都會停留，把成少卿示眾，宣布假的應(yīng)化天尊已經(jīng)被俘，天下已經(jīng)恢復(fù)安全。他倒很希望可以親眼看看，雖然那意味著要接近鬼子母們，還說，他有點想到原壽去。”

    喝了口水掌柜的又道：“她們要把他帶到那里去呈給什么女主人，”掌柜以手撫額表示尊敬，“我從來沒有見過女王。有機(jī)會的話也應(yīng)該開眼見見，你說是不是？她會決定這個成少卿的下場。”

    掌柜的轉(zhuǎn)動的眼珠和不齒的語氣很明顯地說明他指的是什么，他繼續(xù)道：“兩年前水叔說他就見過前一個假的應(yīng)化天尊，當(dāng)時那家伙被押著經(jīng)過鎮(zhèn)外。不過那人只是一個自以為了不起的家伙，當(dāng)時根本用不著出動鬼子母出手就已經(jīng)把他制服。士兵們用鐵鏈把他鎖在四輪囚車上，他陰沉著臉躺在上面呻吟，每次有人朝他扔石頭或者拿棍子戳他時，他就用手抱住腦殼。攻擊他的人很多，那些士兵也不阻止，只要他死不了就行。最重要的就是讓人們看清他根本沒什么特別。他不能做那些事。但是這個成少卿就不同了，值得一看。”

    令公鬼饒有興趣地聽著，心想，這些事估計是這掌柜未來可以用來講給外孫聽的故事。唯一的問題是，他放不下客棧的事務(wù)，不然這掌柜的倒有做說書先生的潛質(zhì)。

    當(dāng)初渦陽的羅漢果到思堯村時，帶來了這個能真真確確地使用紫霄碧氣的假的應(yīng)化天尊的消息，那是數(shù)年以來錫城地區(qū)聽到的最大一件消息了。雖然那以后發(fā)生了許多事，把這件事推到了他的腦后，這也仍然是人們會談?wù)摱嗄?，講給兒孫聽的大事。

    不論水叔和這個掌柜，是否真的見到了成少卿，他也可能告訴孫子說自己見過了。至于發(fā)生在錫城小村落里某些農(nóng)夫身上的事，沒有人會認(rèn)為值得一提，除了紅河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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