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早晨十點多,青翠明媚的濕地忽然暗了下來,仿佛夜幕驟然降臨。
烏云壓頂,但又不是云,而是不計其數(shù)猙獰而龐大的飛行巨獸,幾乎遮蔽了瀚海騎兵們頭頂整個天空。
接著,就開始“下雨”。
一千四百個裝滿“汽油”的陶罐,從天上雨點般落下,砸向綿延數(shù)公里的行軍隊列,但騎兵們尚未意識到大禍臨頭。
他們都呆呆望著死靈鳥群,如此魔怪前所未聞,其外形之可怕,體型之龐大,以及數(shù)量之眾多,令這些最兇悍的強盜也目瞪口呆。
僅僅幾秒鐘工夫,陶罐就劈頭蓋臉砸了下來,盡管沒有人被直接命中,可飛濺的碎陶片割傷了不少騎手,還有馬匹負痛受驚,連竄帶跳,將主人拋向地面。
陶罐只是個容器,里面還裝滿“黑水”,這些不明液體有些在空中就隨著罐體旋轉而潑灑,有些則在陶罐摔碎那一刻炸開成墨色噴泉,隨即又被巨大沖擊力霧化,烏蒙蒙籠罩四周。
不少人伸手抹臉,再舉到眼前看看,放在鼻端聞聞,弄不明白“黑水”有什么名堂。
“媽的,什么鬼東西?”
“不會有毒吧?”
各種困惑罵聲此起彼伏。
同樣僅僅幾秒鐘的間隔之后,密集的火箭就射了下來!
“怪物背上有人!”直到這時才有人驚呼。
索格洛夫也直到這時才反應過來,厲聲高呼:
“散開!散開!是火攻!”
此時才想到散開,已經太晚,馬匹奔馳的速度如何能與火箭相比?
而且這里是濕地,馬蹄動輒陷入泥沼,根本無從發(fā)揮速度。
索格洛夫想到了這地方不適合騎兵作戰(zhàn),想到了敵軍有可能設伏,但同樣也考慮到一馬平川的地勢,使得任何襲擊者在靠近前都會被發(fā)現(xiàn)。
他惟一想不到的,就是敵人從天上來!
尤里安大陸的戰(zhàn)爭史,直到今天才首次出現(xiàn)了“空軍”,以及“空襲”。
就連“汽油”這種東西,也是第一次出現(xiàn)在人類視野,若非異界人工智能美女阿妮塔指導,常樂根本不知那“黑水”還可加工提純。
從第一支火箭落地開始,空前壯觀和慘烈的場面,也第一次在尤里安大陸上演。
一千四百罐汽油,潑在騎兵身上,流淌在枯枝爛泥地面,沾染在半人高的蘆葦和荒草,也霧化在所有這些地方的空氣中。
常樂為了引燃盡可能多的蘆葦叢,安排全體弓箭手射出一整輪火箭,其實完全沒有必要。
僅僅一箭,第一支火箭落下,就引發(fā)了一場堪比天災的大火。
火勢蔓延之快,超過了在場每個人思維的速度,尚未看清想明發(fā)生了什么,“轟”地一聲,伴隨著爆炸,幾公里長的火海瞬間誕生。
與之相伴的,就是瀚海人尖聲慘叫,馬匹凄厲嘶鳴,一個個火人滿地亂滾,或是從一片煙火里踉蹌跑出,轉眼又會陷入另一片烈火。
一匹匹火馬瘋了一樣飛奔,不斷陷入泥潭,掙扎跳躍,也將火焰向著更遠處未點燃的蘆葦叢傳播。
受驚的不止他們,連天上的死靈鳥也尖聲呼嘯,無視馭手的控制,自行拔向高空,以躲避烈火爆燃的酷熱。
精靈弓箭手們全都忘了射箭,呆呆注視著下方的慘烈。
不久前她們也曾掙扎于火海,幸虧被常樂拼死救出,現(xiàn)在重溫如此情景,似乎那火焰就燒在她們身上。
常樂也愣了片刻,但是比任何人清醒得更快。
他輕聲安慰了懷中的米拉婭,隨后舉起一面橙色旗幟,君王套裝擴音功能開啟,悶雷般的命令聲響徹天際:
“瀚海人血債累累,該有此報!聽我命令,整隊!”
帕巴多瓦也同時舉起另一面橙旗,全軍按照事先的演練,追隨兩面旗幟分隊,在高空重整之后,兵分兩路轉身俯沖,沿狹長火海兩側低空飛行,精靈箭雨再次射出。
這次的目標是一切漏網(wǎng)之魚,不射馬,專射人。
少數(shù)幸運的瀚海騎兵躲過了爆燃,滿臉烏黑地沖出火場,剛想透一口氣,迎面就是一支羽箭飛來,正中咽喉。
這是常樂的要求,大面積殺傷的差事由火攻完成,箭手們每人攜帶一百支箭,不求密集覆蓋,只要精確點殺。
正是出于這個原因,他才向女王要求提供“擅長高速移動中射擊”的戰(zhàn)士,七百名精靈箭手也沒有讓他失望。
但神箭手米拉婭這一戰(zhàn)毫無發(fā)揮,她從烈火燃起那一刻就始終雙手捂眼,全身顫抖。
“你得看!你得成長!”常樂很冷酷地抓住她的手,用力拉開,“你母親最看重你,早晚你會是精靈族的女王,要學會殺伐果斷!”
“我寧肯不做女王!”米拉婭仍然雙眼緊閉,聲音里帶著哭腔,“太慘了!”
火場里的慘叫聲的確令人毛骨悚然,常樂也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瀚海騎兵曾經那樣彪悍兇殘,無數(shù)平民在他們面前掙扎哭喊,卻又無力抵抗,男人被殺,女人被擄,房屋燃起烈火,財產一掠而空。
風水輪流轉,今天他們變?yōu)闊o力反抗的一方,面對“空襲”,騎兵們手中長矛和彎刀盡成擺設,馬匹腳力也毫無幫助,這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常樂咬緊牙關,按下惻隱之心,摘下米拉婭肩頭的精靈強弓,從她腰間箭袋里抽出羽箭,瞄準掙扎爬行的幸存者,張弓就射。
有些瀚海人企圖挑火勢較弱處匍匐溜走,可是從天空俯視,蘆葦叢的騷動一目了然,逃亡者根本無從遁形。
全軍掠過幾公里火場后,到空中再度編隊,換個方向轉身俯沖,重復前一次的動作。
這次“天罰戰(zhàn)爭”,敵方埃里奧特王所率聯(lián)軍一路屠殺而來,今天常樂給出的回答,也是屠殺!
以血還血!此戰(zhàn)不留俘虜不受降!
死靈騎兵反復低空搜殺,隨著火海不斷擴大面積,濃煙也沖上數(shù)百米高空,常樂不斷調整搜索殺戮隊形,向著兩側更廣闊地區(qū)擴展。
普通戰(zhàn)場或許會有人裝死逃生,今天沒有這種機會,哪怕趴在草叢里不動,瞞過了天空的追殺者,也逃不過大火的洗禮。
差不多半小時之后,火海中心,原先八千瀚海鐵騎行軍之處已成焦土,火勢也在植被稀疏處漸漸熄滅。
常樂這才命令部下結束編隊飛行,除了少數(shù)留在天空繼續(xù)搜索和警戒,大部隊飛往空氣清新地區(qū)降落,讓死靈鳥稍事休息。
精靈女戰(zhàn)士們則跳下鳥背,收弓拔刀,進入現(xiàn)場打掃殘局。
“凡是水塘、泥潭,都要仔細查看,可能有人躲在里面!”
常樂下達命令之后,想了想又加一句:
“小心點,安全第一!凡是沒燒焦的,遠遠先補一箭!”
精靈是盟軍,而非自己的直接部下,但正因如此,常樂更不希望她們有損傷。
與此同時,他也在思考。
“空襲”的威力竟然恐怖如斯,若是死靈鳥數(shù)量再擴充幾倍、幾十倍,那簡直可以橫掃天下!
而想獲得更多死靈鳥,勢必需要更多的活人獻祭。
獻祭殘忍,可是為了正義的目標,難免需要一些陰暗手段。
他嘆了口氣,向精靈戰(zhàn)士們發(fā)出一道新命令:
“如果有活的,給我留幾個!”
不久后,果然開始有俘虜出現(xiàn),其中還有人銜著蘆葦管沉在水塘里,但是天空中的死靈鳥擅長察覺熱量,從管中呼出的熱氣出賣了他們。
這一仗,驍勇強悍的瀚海人真是處處受制,窩囊到了極點。
然而,瀚海名將索格洛夫在哪里?身為巔峰戰(zhàn)靈,強大的斗氣之焰或許能頂住短時間烈火炙烤,不找到此人,常樂很不放心。
在最終決戰(zhàn)到來之前,他不想暴露“空軍”這張底牌,所以不能留活口,包括實力強勁的索格洛夫,必須確認其死亡!
也就在他漫步于火后余燼,查看著橫七豎八的焦尸時,心中忽然一陣驚悸,連忙厲聲下令:
“都閃開!”
喊得還是稍慢了一些,他所感應到的,正是“熊王”索格洛夫凝聚斗氣,暴起一擊時的能量波動。
一個龐大身影轟然躍起,將原本壓在身上的死馬拋上天空,利斧高舉,斗氣耀眼,雙腳跺得大地震顫,向常樂猛撲而來。
還伴有一聲咆哮:
“我殺了你!”
這個“你”字當然是指常樂。
索格洛夫憤怒到了瘋狂,卻還臥在地上隱忍,正是等待一個向“罪魁禍首”復仇的機會。
常樂站在附近連續(xù)下達命令,終于讓他鎖定目標。
一名精靈女戰(zhàn)士恰好擋在“熊王”沖鋒路線,聽到常樂那聲“閃開”,沒能立刻理解含義,只是將臉轉過來,俏麗雙眸望著他,秀眉微顰,小嘴略張,似乎有些詫異。
“危險!”
常樂急得大吼,同時踏步飛躍,想要將這名女戰(zhàn)士推開。
可這片濕地的土壤太軟,常樂蹬地發(fā)力時一陷一滑,速度比平時慢了一點點。
就這微不足道的一絲差距,導致索格洛夫巨斧搶先一步,從女戰(zhàn)士肩頭劈入,腰間劃出,精靈女子那曼妙身體頓時分為兩截。
“我x你媽!”
常樂也陷入了狂怒,從女戰(zhàn)士的血霧中穿過,一拳正中索格洛夫胸口。
“熊王”當然沒那么容易打倒,巔峰戰(zhàn)靈斗氣燃至頂點,小山般的龐大身軀被那拳揍得一震,退了一步的同時,卻順勢提膝撞在常樂腹部。
滿臉精靈血液的常樂,這次悶哼一聲,吐出了自己的血。
但他動作并無絲毫延緩,貼著對手抬起的膝蓋擰腰急進,旋身一肘,又中索格洛夫肋下。
就算強壯如山的“熊王”,也很難抗住這一記重擊,全身斗氣光焰一暗,防御已被突破,肋骨隨之發(fā)出破裂聲。
此時常樂激活的是“蠻牛之魂”,力量防御劇增,實打實不比索格洛夫差,兩名戰(zhàn)靈級強者就此相互毆擊,竟如街頭莽漢一般。
索格洛夫的戰(zhàn)斗方式或許一直如此,常樂往日卻是靈活機敏路線,今天被突如其來的憤怒包圍,一反常態(tài)地選擇了硬碰硬!
與高出整整3級的巔峰戰(zhàn)靈硬碰硬!
有格擋,沒有躲閃,每一招都以皮肉骨骼相擊的悶響做收尾!
與莽漢斗毆的區(qū)別在于,雙方拳**接時還會激發(fā)火焰與雷光,自然偉力構成的沖擊波一圈圈掠去,將地面人骸馬尸震得骨肉分離。
論實力,“熊王”力量大,“蠻?!背妨α恳膊恍?;索格洛夫斗氣境界是巔峰戰(zhàn)靈,常樂是練到巔峰戰(zhàn)靈又被精靈女王壓回到2級,基礎夯實,早就可以越級挑戰(zhàn)。
論技巧,索格洛夫身經百戰(zhàn),搏殺經驗豐富,常樂卻有血脈中的惡魔格斗本能,拳腳肩肘皆為武器,攻防全出于天然反應。
貼身交戰(zhàn)不利于巨斧發(fā)揮,索格洛夫干脆也扔掉武器,肌肉暴突,怒吼著全力肉搏。
不但交戰(zhàn)的兩人殺到眼紅,連旁觀的精靈戰(zhàn)士都已驚呆,她們從未見過如此充滿原始野性的戰(zhàn)斗!
常樂挨了不少拳腳,哪怕一次成功格擋也會造成新的傷勢,很快就全身劇痛,氣血翻滾,但他相信,對手也好不到哪去!
甚至他還感到前所未有的痛快,過去太多次投機取巧,今天終于體會到熱血爆發(fā)的酣暢!
他一閃念就可以想出幾種辦法,用神器,用詭計,用魔法偷襲,隨便一個方案就能輕取索格洛夫,但他全部不予考慮。
就用拳腳!
就這樣戰(zhàn)個痛快!
就這樣分個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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