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兩人那股有些曖昧的情緒。
楊盼兒眼睛一轉(zhuǎn),悄悄的在沈玉身后擰了一把。
后者風(fēng)輕云淡,似乎毫無察覺,只是開口說道:「瑤池與西洲相隔數(shù)萬里,你來這里,是來降妖除魔?」
這明顯是言不由衷。
何翩翩美眸緊緊盯著對方,徑直說道:「我不是來降妖除魔,我是出來逃婚。」
「逃婚!」楊盼兒驚呼一聲。
「是?!购昔骠娲_定說道。
楊盼兒臉上滿是難以置信,小聲問道:「你是瑤池圣女,還有人逼婚?」
「那位圣主,自小就把她與昆侖萬劍一的婚事給定了?!股蛴裢蝗徊遄?。
何翩翩神情平靜。
楊盼兒張大了嘴巴,呆呆的望著她。
這個消息比起先前的顏夫子講道還要來的震撼。
兩座圣地的婚事,其中的一位當(dāng)事人居然選擇了逃婚。
這若是傳到了靈荒,會有何等的波浪涌起。
不過很顯然,何翩翩并不在意,輕聲說道:「別人不肯幫我,所以我來找你?!?br/>
沈玉嘆了口氣,說道:「找我陪你演戲?」
何翩翩點了點頭,幽幽說道:「靈荒中人要是知道你是我的道侶,就再也沒有人會逼我與萬劍一結(jié)為道侶。」
聽見這話,楊盼兒神情已經(jīng)呆滯,小腦袋有些轉(zhuǎn)不過來。
哪有這種事情。
一見面就要沈玉做他道侶。
還有這種霸道的事。
那她怎么辦?
楊盼兒大聲說道:「我不同意?!?br/>
話語落下。
場間三人的目光齊齊落在她的身上,有不解,有玩味,有若有所思。
先是何翩翩,不停的打量。
然后是趙姬。
至于沈玉,從始至終都風(fēng)輕云淡,仿佛這驚天的對話與他無關(guān)。
許久,趙姬輕聲說道:「沈先生與何仙子郎才女貌,哪里輪得到你來反對。」
她的語氣滿含真心。
沈玉是道宗的天之驕子,年輕一輩第一人。
何翩翩是瑤池圣女,天下容顏最為絕世的女子。
身份,地位,還有才情,整個靈荒,再沒有人比他們更般配了。
只不過,楊盼兒并不這樣想,掙扎說道:「反正你們就不能成為道侶,這樣對萬劍一不公平?!?br/>
何翩翩想了想,認真說道:「這個世界的事情本就不公平,所有人從小就覺得我與他青梅竹馬,有體質(zhì)相合,是天生的道侶,可誰知道,我不喜歡他,他也不喜歡我?!?br/>
楊盼兒眨了眨眼睛,問道:「那為什么圣主還要讓你們成為道侶?」
何翩翩嘆道:「昆侖瑤池自古便是道門傳承,每一代的圣女與圣子都是道侶,因為這關(guān)乎到道門的一門很重要的功法?!?br/>
楊盼兒哦了一聲,覺得事情有些棘手,憑自己的能耐,好像應(yīng)付不了。
于是她又將目光看向了沈玉。
后者搖了搖頭,笑道:「你可以找黎一,或者左太阿,實在不行,流波山的席九也勉強可以?!?br/>
何翩翩瞪了他一眼,說道:「你覺得圣主會相信?」
沈玉沉默。
世間事,從來不是無緣無故,當(dāng)日沈玉在瑤池與夢魘對戰(zhàn)時,那位圣主就在眼前,并且親眼看到沈玉舍身將何翩翩從大陣之中救出。
也只有自己,才符合邏輯,那位圣主才不會懷疑。
只是這并不是一件很簡單的事。
何翩翩是瑤池圣女,是昆侖圣
子天定的道侶,若是他答應(yīng)了這個要求,那面對的將是很大的麻煩。
而沈玉本就是一個怕麻煩的人。
萬劍一會徑直找上門,盡管沈玉清楚他與何翩翩之間沒有任何感覺,但他是昆侖圣子,就必須要有動作。
再然后,靈荒無數(shù)愛慕瑤池圣女的天才都會紛涌而至。
而最重要的是,沈玉從未想過做這種事。
這一趟的旅程,是去千柳城,然后入東海,最終前往無妄海的龍宮。
若是帶上何翩翩,事情就會有很多變數(shù)。
一時間,場間變得很安靜。.
每個人都有不同的心思。
到最后,沈玉都沒有說話,只是揚起馬鞭,朝著西關(guān)城飛去。
而何翩翩也在一瞬間便飛入了車廂,與楊盼兒坐在了一起。
趙姬則目瞪口呆,好半天才緊隨而去。
一路上,幾人都沉默不語。
空氣中仿佛帶著一股難以言明的情緒。
…
西關(guān)城。
大唐西部邊陲最重要的一座關(guān)隘。
魚龍混雜,有大唐鐵騎,有修行者,有散修,有商人。
此刻,更是多了許多從各地來此的讀書人。
夫子降臨,說書講道。
對于天下修行者來說,是一件極為盛大的事情。
靈荒除了九大圣地,還有無數(shù)大小宗門。他們中很多都沒有出過上三境的大修行者。
他們的修行之路也幾乎斷絕。
而講道,對于他們來說,是圣地的一大壯舉。
是書院悲天憫人的善良。
如今西洲有血海生靈入侵,而中洲雖然平靜,但這些年也多了許多邪修魔修,更有許多人甚至見過南蠻的妖族偶爾越過南河城。
這種風(fēng)雨欲來的情景,無數(shù)人都迫不及待的想要提升自己。
做為中洲書院的一位夫子,一位賢人境的大人物,能夠在西關(guān)這種小城講道。
對很多附近的宗門來說,無異于是一件天大的事情。
就連鎮(zhèn)守在此的大唐守將,也極為恭敬的將顏夫子迎入了府中。
同時,在城中央搭建起了高臺,準備講道。
離講道之日還有一天。
將軍府內(nèi)。
顏師古手握書卷,望著夜空,神游物外。
一縷若有若無的浩然之氣從他的身體內(nèi)散出,隨后與天空中那可極為耀眼的星星交相呼應(yīng)。
只不過在星輝灑落的一瞬間。
那道浩然氣忽然產(chǎn)生一陣震顫,隨后整個天地陷入了混亂。
噗。
一道殷紅學(xué)鮮血從他的口中噴出,將手中的書卷染紅。
許久。
顏師古平復(fù)心中痛楚,呢喃說道:「我從未認為你是魔身,就算你是魔身,那又如何,院長說過,天下修行,從沒有人妖魔之分,大道前行,皆是開拓者,也只有那些凡夫俗子才將你視為魔?!?br/>
「你從未做過任何傷天害理之事,為何天下人都說你的是魔。」
「幕兒恨我入骨,甚至連聽我解釋都不愿意,可你知道,做父親的,又怎么會害她呢?!?br/>
「這一次西來,我不是為了求生,而是來此求死,我虧欠你太多,虧欠幕兒太多,事情便至我這里了結(jié)?!?br/>
昏暗燈光下,顏師古臉色蒼白,渾身氣息無序的散出,整個人陷入了一種掙扎。
…
西關(guān)城一處破舊小屋。
紅衣女子躺在床上,雙目緊緊盯著屋頂。
那殷紅的小劍貼身的放在腰間。
千川之地排名第三的殺手。
被稱作幕姑娘的女子此刻臉上破天荒露出了回憶神色。
娘親臨死時的模樣,讓她難以忘懷。
盡管有人告訴過自己,說母親是魔族之女,可魔族之女又如何。
難道就不配活在這個世上,就不配活在中洲,不配活在帝都。
那些道貌岸然的人,他們做下的事,比魔還要來的殘忍。
整個天下,卻將他們捧為圣人。
她要殺。
要殺盡天下的君子。
哪怕他與自己血脈相連。
…
離著破屋不遠的一處宅邸。
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負手立在亭中。
望著天空中那一抹并不穩(wěn)定的星輝,他嘴角微翹,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
這位曾經(jīng)的書院棄徒,如今的天曹令使,此刻神情變得有些玩味,朝著另一處黑暗開口道。
「有趣,顏師弟終于愿意走出那個牢籠,來天下去見一見他的心魔,看來,書院的老夫子,也不古板。」
黑暗中,一縷漂浮不定的嗓音響起:「死了一個陸文玉,書院七十二賢人便少了一個,維持中洲的大陣出現(xiàn)了一絲縫隙,他文若海想要安穩(wěn)的在書院修書是不可能的了?!?br/>
兩人之間的對話赫然關(guān)乎到整個天下。
很顯然,那道黑暗中嗓音的主人,身份定然不低。
而李青蓮,更是知道書院與中洲的秘密,而且如今還是千川的天使,掌控者靈荒最為強大的組織。
他想要做的事,很大。
在那道嗓音落下后,李青蓮微微搖頭,輕聲說道:「天下人都以為書院只有七十二位賢人,可誰又知道,顏師古早在十年前便踏入了賢人境,是這座天下的第七十三位賢人,陸文玉死了,他便是第七十二位,那座大陣,依舊沒辦法撼動?!?br/>
「所以,你便讓她的女兒出來,引得他走出帝都,想要在這里布局殺他。」嘶啞嗓音從另一個方向傳來。
李青蓮對此視而無睹,平靜說道:「想要殺一位賢人,以顏幕的境界還不夠?!?br/>
「那你還要做?」
「陸文玉舍生取義,他顏師古同樣有自己的道,殉道而死,才是賢人的歸宿。」
「殉道….?儒門修行是修心,為天地,為生民,為往圣,明日之后,要要么成圣,要么身死?!?br/>
「不,他只會死?!?br/>
伴隨著李青蓮的聲音落下,整個院落陷入了沉寂,再也沒有絲毫動靜。
許久,李青蓮才呼出一口氣。
那種陰郁的死氣即使是他這般境界的強者也有些難以忍受。
千川之地,居然還有這等境界的強者。
李青蓮漠然的望向遠處,神情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