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時分，言律歌抵達了距離西北荒原最近的灰河鎮(zhèn)。

    灰河鎮(zhèn)原本只是一個普通的小鎮(zhèn)，但是神祇在西北荒原內(nèi)降臨、西北基地覆滅后，它成了距離前線最近的人類聚集地。

    言律歌抵達灰河鎮(zhèn)時，灰河鎮(zhèn)已經(jīng)被101號指揮司全面接管，進入了戰(zhàn)時戒嚴狀態(tài)。

    街上沒有行人，停著坦克和裝甲車，有身穿黑色制服的特工在維護秩序，小鎮(zhèn)外圍還停著大型運輸直升機。

    駐扎在此處的特工們已經(jīng)事先得到了鄭清明的指示，此刻對黑石研究所相當(dāng)重視，早就派人候著了。

    負責(zé)和他們對接的人是個穿著黑色制服的特工，自我介紹說是101號指揮司的特派員，專門負責(zé)調(diào)查西北荒原上發(fā)生的污染事件。

    大約是101號指揮司的工作壓力太大，這人不到四十就禿了頭，锃亮的頭皮上仿佛抹了油，在陽光下像燈泡一樣閃閃發(fā)亮，格外顯眼。

    光頭特工遠遠地見了言律歌，眼里流露出一絲驚訝——言律歌這張臉畢竟是上過頭版頭條的，普通人一眼瞥過去，不一定能認出來這位史上最年輕的世界首富，但他們這些人，是絕對是不會忘記的。

    不過認出來歸認出來，他也沒有在這里大張旗鼓宣揚的打算。

    聽過了光頭特工的簡述后，言律歌卻慢慢皺起了眉頭：“你是說，鎮(zhèn)上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污染者？還能夠吟唱禱言？”

    “是的?！惫忸^特工答道，“我們被發(fā)現(xiàn)的污染者是灰河鎮(zhèn)的鎮(zhèn)民王小六，他的哥哥王大年在西北基地當(dāng)兵，兩人經(jīng)常聯(lián)手干些倒貨的買賣。

    “王小六駕車前往西北基地送貨，但是回來時受到了重度污染，超過三分之二的軀體嚴重變異。

    “幸運的是，我們的人及時趕到，將他收容，當(dāng)時目睹了他的鎮(zhèn)民全都是輕度污染。

    言律歌看了他一眼，揚眉：“全都是輕度污染？你確定？

    “重度污染者的污染傳播能力不亞于污染物，更何況這個王小六甚至能夠理解并且吟唱禱言。

    “在這樣的情況下，一群普通人毫無防備地暴露在重度污染者的面前，居然只受了輕度污染？”

    光頭特工被質(zhì)疑了一句，心底略微有些不快。

    但是想到黑石研究所的來歷，他又把這一絲不快壓了下去，謙卑地解釋道：“我們檢查過當(dāng)時所有的目擊者，他們的身體沒有變異癥狀。

    “這便說明他們即使受到了污染影響，至多也是精神上的輕度污染，可以自愈。

    “但出于謹慎起見，我們?nèi)詫⑺麄內(nèi)扛綦x，定時檢查身體，并派出心理醫(yī)生進行一對一輔導(dǎo)。

    “檢查的結(jié)果是，大部分人雖然受了些驚嚇，不過都沒有出現(xiàn)明顯的身體變異癥狀?！?br/>
    這個應(yīng)對倒是挑不出毛病。

    換了黑石研究所的專業(yè)人員，估計也是這么干的。

    101號指揮司只是經(jīng)驗不足，但畢竟是背后有天洲官方支持的超凡組織，在反應(yīng)速度和執(zhí)行能力上還是可圈可點的。

    不過按照言律歌的經(jīng)驗，仍覺得這有些不同尋?！?br/>
    他抬眼：“王小六呢？帶我去見他。”

    “現(xiàn)在？”

    “現(xiàn)在?！?br/>
    光頭特工點點頭：“好的。”

    幾分鐘后，言律歌越過層層封鎖，來到了隔離王小六的地方。

    灰石鎮(zhèn)沒有監(jiān)獄，只有一個小型的看守所，用以羈押一些小偷小摸的輕刑犯。此刻，這座小鎮(zhèn)里最堅固的建筑被騰了出來，用以隔離關(guān)押污染者。

    連續(xù)過了三道檢查關(guān)口，言律歌終于見到了這位去過西北基地的王小六。

    他本來以為會看到一個面目全非的非人怪物，并且做好了承受污染的準(zhǔn)備，但出乎意料的，他看到了的，是一個人。

    王小六穿著破破爛爛、不能掩蓋全部身體的衣服，蜷縮在看守所單間的角落里，雙手抱著雙肩，瑟瑟發(fā)抖。

    雖然看起來很狼狽，但是，他的確維持了人類的外形。

    而不是像光頭特工所說的那樣，是一個幾乎完全變異的重度污染者。

    隨行的光頭特工目瞪口呆：“這，這是怎么回事？

    “我們抓捕他的時候，他分明就變異了啊？

    “難道重度污染者也可以自愈？”

    大部分時候，精神污染和身體污染都是同步的。

    如果沒有出現(xiàn)身體變異癥狀，便意味著受到的影響并不嚴重，屬于輕度污染，休養(yǎng)一陣子后便可自愈。

    反之，如果軀體的變異很嚴重，那這個人基本上沒救了，就算強行用靈力藥劑救回來也是個瘋子——就像淺野金澤那個吃人的女兒。

    而在沒有靈力藥劑的情況下，想要讓重度污染者恢復(fù)的概率……是零。

    言律歌沒有回答光頭特工的問題。

    101號指揮司掌握的那些知識處理一般情況下的普通污染物足夠了。

    但如果是異種的話，那就是“不一般的情況”了。

    言律歌面上沒有絲毫異樣，笑著走進了那個被關(guān)押的受害者：“王小六？”

    聽到自己的名字，重度污染者王小六緩緩抬起頭，頭發(fā)亂得如同草窩，一雙眼睛里布滿血絲。

    當(dāng)看到了門外的確有人后，他猛地跳起來，飛撲到鐵欄前，把鐵欄撞得哐哐直響。

    “怪物！有怪物！”王小六雙手各握著一根鐵欄，撕心裂肺地嘶喊，“有怪物！怪物！”

    他一邊癲狂地呼喊，一邊用力把臉擠進鐵欄的縫隙里，擠得臉都變形了，卻仍不放棄，似乎是想這從狹小的縫隙鉆出來一樣。

    “怪物？你說什么怪物？”言律歌故作無知，就像面對一個正常人一般對話。

    王小六拼了命地嘶叫起來：“全都是怪物！全都是怪物！”

    “怪物在哪兒？西北基地？”

    “在這里！在這里！”

    “在這里？”言律歌環(huán)顧周圍的人，一個個指過來，“伱說的怪物是誰？

    “是這個黑衣服的大光頭？是這個拿著方天畫戟的肌肉男？是這個高高瘦瘦的腎虧男？

    “還是……我？”

    他問得很認真的樣子。

    但他詢問的對象卻是污染狀況不明的王小六，這就讓周圍的人生出了一絲微妙的荒誕感，生怕在指到自己的時候，王小六點頭說了個“是”。

    雖然大家都知道疑似污染者的話不能當(dāng)真……但是以老板奇詭的腦回路，天知道會會發(fā)生什么……

    所幸，這次王小六沒有回答。

    他只是雙手抓著牢籠，聲嘶力竭地大喊：“怪物！怪物！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言律歌瞇了瞇眼，若有所思。

    “你想出來嗎？”他問。

    “怪物！怪物！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言律歌扭頭，望向拿著鑰匙的光頭特工。

    “放他出來吧。”他笑道。

    感謝“對鏡拜知己”的打賞~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