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更是慘烈。天陽、戴元、何宇先后被殺，羅乾倒地，生死未卜。風(fēng)落子被項燕一刀險些砍斷胳膊，只臨時止住鮮血；真木大師披頭散，被心月千結(jié)綾橫掃三下，五臟六腑翻騰不息；李秋水帶著李秋風(fēng)逃走，萬子星被牛天涯滅殺，段天涯被燕劍鋒重傷，古箭也七竅流血，何云道被屠龍?zhí)鞌貧?，張華更被柳玉環(huán)、蕭天聯(lián)手殺死，其他弟子也死傷慘重。相比之下，只有藤化情況最好，兩次逃出必殺攻擊，算得上在場第一人。
“我看你們還拿什么賭?！碧倩湫σ宦曊境鰜?，掃了一眼牛天涯身邊的殘兵。
“天做孽，尤可忍，自做孽，不可活，藤化，你喪盡天良，必遭天譴?！彪m然這邊人多，但傷兵滿營，心月、燕劍鋒都無法再戰(zhàn)，對方一個藤化就足矣滅殺幾人，項燕怒目圓睜，大罵道。
“我的天譴，恐怕你們看不到了?！碧倩⑽⒁恍?，勝券在握。
“項師叔，拖住他，只要十息。”項燕大怒，剛要沖上去，耳邊，牛天涯的聲音突然響起。
微微詫異，項燕連忙壓下怒火：“何宇身死，戴元被殺，天陽被斬，你們?nèi)f劍宗和恒岳派也好不到哪去，如果不是李秋水那兩個小輩兒跑的快，你們引以為傲的二代弟子今日必將全部葬送?！?br/>
“還是先擔心你自己吧。”藤化深吸口氣，全力催動玄功化解藥力，平復(fù)體內(nèi)氣息，“今日你們丹青派新老兩輩人，一個也別想走，這玄玉門，就是你們的歸宿。”
話音落點，藤化身形一縱，快若鬼魅，流光劍一閃即逝，瞬間出現(xiàn)在余星亞身前，筆直灌入他的胸膛。
“啊……”余星亞猝不及防大叫一聲一掌拍出，藤化長劍脫手倒飛出去。
“師兄?！蓖蝗坏淖児食鏊腥祟A(yù)料，項燕大叫一聲撲過去。
“烈焰狂刀！”牛天涯也站起身，雙手握刀高舉過頂，用盡全身力氣劈下去。
一刀之下，風(fēng)云失色。天空，竟然凝成一口同樣的特大號戰(zhàn)刀，帶著呼嘯的罡風(fēng)驟然劈下。
轟……
天搖地動，煙塵飛舞。玄玉廣場被撕裂出一條巨大的傷口，深不見底。被余星亞一掌拍飛的何宇也消失在戰(zhàn)刀下，沒有一絲痕跡。
“師兄?！表椦嚯p目血紅，兩行清淚不可抑止的流下來，旁邊，屠龍?zhí)煲裁嫔林?，低頭站在原地。
余星亞七竅流血，藤化的長劍貫穿胸膛，如果不是強提一口真氣，恐怕早就煙消云散。
苦笑一下，余星亞搖了搖頭：“天意如此，人能奈何，師弟，你無論如何也要保住天兒，送他出去，丹青派的未來……”
猛烈抽動，鮮血汩汩涌出，余星亞話未說完，手臂軟軟垂下，再無一絲氣息。
“師兄?！表椦啻蠼幸宦?，卻聽身旁一聲驚呼，一串火光猛然暴起，玉明口噴鮮血倒飛出去。
“既然這么想他，我也送你一程?！北澈箫L(fēng)落子冰冷的聲音傳來，一道劍芒如長虹貫日，射向項燕。
“銀河倒卷?！辈贿h處，牛天涯強咬牙站起身，怒吼一聲戰(zhàn)刀反手上撩，狂暴的氣流真如銀河倒卷，怒浪問天一般逆沖高空。
“米粒之珠，也敢放光?！闭婺敬髱熇湫σ宦晢握婆某?，頓時，氣息崩潰，四散紛飛，牛天涯身子一歪軟軟倒下去。
又是一串金鐵交鳴聲，屠龍?zhí)斓癸w出去，風(fēng)落子長劍一震，再次射向項燕，勢要誅殺。
“喝?！表椦嘁卜畔掠嘈莵喌氖w，轉(zhuǎn)身出刀，光芒匹練，和風(fēng)落子對轟一記。
兩人都是重傷在身，項燕更重一些，加上風(fēng)落子有意偷襲，占據(jù)上風(fēng)，項燕被轟的倒飛出去，和屠龍?zhí)焖ぴ谝黄稹?br/>
“師傅。”剛要上前，蕭天雙目含淚叫了一聲，擋在風(fēng)落子身前。
“哼，逆徒，你還有臉見我？虧我盡心培養(yǎng)，到頭來卻與我為敵，今日我就清理門戶?！币灰娛捥?，風(fēng)落子大怒，不待他答話，掌劍齊飛，和真木大師一起攻下去。身后，古箭、段天涯一見己方長輩全部隕落，也不停留，勉強架起飛劍搖搖晃晃沖向遠方。楊明遠卻快步跟上來，也不說話，和兩人一起攻向蕭天。
“師傅，我……”蕭天還要辯解，話只說出一半兒，一口冷劍貫通咽喉，風(fēng)落子面容猙獰，單手一撤，一股血箭沖上高空。
蕭天喉嚨咕咕，不敢相信地看著這個養(yǎng)育了他二十幾年的師傅，不甘地閉上眼睛。
“下一個該是我了吧。”玉明抹了一把嘴邊鮮血站起身。
“背叛者，殺無赦?！憋L(fēng)落子面容冰冷，毫無感情。
“風(fēng)師兄。”玉明苦笑一下，“其實我早料到會有這么一天，只是沒想到來得這么快?！?br/>
“你？若不是你們背叛掌門，師兄怎么又會對你們下手?！闭婺敬髱煹芍衩?，在場的所有人，都是他們的目標，尤其是燕劍鋒，畢竟，雷鳴劍名列十大神劍，可稱得上曠世奇寶。
“哈哈哈……”玉明放聲狂笑，“二十七年前，袁師兄外出辦事，行蹤只有我們幾人知道，又怎么會泄露？風(fēng)落子，若不是你用詭計，袁師兄又怎么會死？你又怎么坐的上掌門之位？我知道你對我早有戒心，只是找不到借口，但遲早都要動手，只是，人算不如天算，今天你們必死！”
玉明說著面容驟然扭曲，金色的火焰驟然迸出體表，劇烈燃燒。
“是……”風(fēng)落子、真木大師兩人神情驟變，“是自爆?！?br/>
他們沒想到，玉明竟然不顧神形具滅，為了殺掉他們，寧可抹去自己的靈魂印記自爆。大驚之下身形爆退，真木大師更一把抓過楊明遠擋在身前。
“心月師妹，我先走了?！庇衩髌嗳灰恍Γ眢w轟然炸開。宛如彗星撞擊地球，連山石都瑟瑟滾落，原本站立的地方更出現(xiàn)一個深不見底的大坑。
氣流橫掃，狂暴劇烈，風(fēng)落子慘叫一聲身體四分五裂，魂飛魄散。楊明遠被真木抓在身前，更瞬間灰飛煙滅，消弭無形。擋在后面的真木大師也如同被千萬利刃掃過一般，全身上下傷口翻卷，鮮血狂流。
“你們都要死?！遍L劍被崩碎，真木如瘋癲一般，怒喝一聲身形爆射，口中高喊：“我才是玄玉門的掌門，我是掌門，千秋萬代……”
在眾人目瞪口呆之中，沖出玄玉廣場，墜入無底深淵。
“玉環(huán)，藥?！毙脑伦诖策叄o張地看著牛天涯，頭也不回地喊道。
身后，柳玉環(huán)早準備好，遞過一粒土黃色藥丸，心月接過，給牛天涯喂下去。
“燕劍鋒，水?！毙略骂~頭香汗隱現(xiàn)，一雙美目一瞬不瞬地盯著牛天涯，生怕出現(xiàn)什么意外。
燕劍鋒依然一襲黑衣，冰冷孤傲，聞言將一旁的溫水送過去。
“師傅，這已經(jīng)是第八粒地黃丹了，師弟他……”自那日大戰(zhàn)后，幾人逃出，心月咬牙硬挺，帶著三人飛渡千里，落到這烏衣鎮(zhèn)。剛住進客棧，牛天涯卻意外散功，不可逆轉(zhuǎn)。心月幾人沒有辦法，只得日夜守護，如今已經(jīng)三天。
三天來，牛天涯除了玄功逆轉(zhuǎn)，金丹碎裂之外，還瘋狂的吸收天地靈氣。普通散功都是將自身吸收的天地靈氣散回天地，牛天涯卻依舊在吸收，三人心系牛天涯安危，也只拼命喂食靈丹妙藥，補充不足。至今日，牛天涯依然昏迷，卻已經(jīng)吃了八粒地黃丹、十粒天玄丹。
“盡人事，聽天命，能做的我們都做了，剩下的，就看他自己了。”心月微微一嘆，三天不吃不喝不眠不休讓她有些憔悴。
“師傅，你去休息一下吧，這里我和劍鋒照看就夠了，有什么事我再叫你?！绷癍h(huán)也幽幽一嘆，關(guān)切地道。
“不了，我再看看，你們?nèi)グ?，吃點東西再休息?！毙脑?lián)u了搖頭，目光怔怔落到牛天涯臉上，深情、專注。
“他死不了的?！毖鄤︿h面無表情，冷冷地憋出一句轉(zhuǎn)身走出屋外。身后，柳玉環(huán)也搖了搖頭，轉(zhuǎn)身跟出去。
直到兩人走遠，腳步聲微不可聞，心月一直在眼眶大圈兒的淚水才流下來：“狠心人，你也想像他一樣丟下我一個人不管么？你糟蹋了那么多靈藥，想一走了之？你還偷了天陽師兄那么多藥，不怕到那邊他們找你算賬……”言罷趴在床邊泣不成聲。
床上，牛天涯面色平靜，呼吸時有時無，如活死人般躺著，沒有絲毫反應(yīng)。
任淚水滾滾流下，燙濕臉頰，心月?lián)P起頭，如夢語般呢喃：“佛前三生拜、今世一段緣……”言罷，軟軟撲倒床邊，昏了過去。
金丹碎裂，真元逆轉(zhuǎn)。牛天涯躺在床上，有一次承受洗髓伐經(jīng)的痛苦。
九轉(zhuǎn)散功。玄功每逆轉(zhuǎn)一次，溢出的真元都如潮水般沖擊肉體，點點金光滲入肌肉、骨骼，完成碎丹入武的最關(guān)鍵一步——真元煉體！
如果用后世那些留著山羊胡一派仙風(fēng)道骨的老家伙的話說：正是那一日，在烏衣鎮(zhèn)那座不起眼兒的小客棧中，偉大的亞里士多德？大力抽？牛天涯完成了他人生最重要的轉(zhuǎn)變，歷史的車輪開始轉(zhuǎn)動，他將帶著天蒼一脈走向無上輝煌。
只是牛天涯似乎并沒有感覺到那個狗屁車輪，更沒有帶著天蒼一脈走向輝煌的覺悟。此刻他最大的愿望就是祈禱哪個仙女姐姐閑著沒事兒能一屁股把他坐暈，當然，施暴之前能讓他填飽肚子就更完美了。
三日之后，雨過天晴，牛天涯也終于醒過來。雖然還有些虛弱，但牛天涯還是明顯感覺到體內(nèi)那股流動的真元和剛剛結(jié)成的金丹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毛都沒有。
難道自己碎丹失?。坎?，碎丹肯定成功了，否則那顆雞蛋大的光球不會平白無故沒了，只是煉體怎么樣就值得商榷了，貌似和以前沒什么變化，如果勉強說有，牛天涯也只覺得肚子空空，五臟廟頻繁‘起義’，要求自己‘鎮(zhèn)壓’。
“你……醒了?！币姷脚Ｌ煅慕K于醒來，心月眼圈兒一紅，強忍淚水哽咽著道。
“啊，這一覺睡得真香，還夢到好多鈔票。”牛天涯撓頭傻笑，心里暗道：小爺還沒死，干嘛忙著哭喪？
“就你會胡說。”心月破涕為笑，嬌嗔一句，一絲紅暈爬上臉蛋兒。
“師姐和小鋒呢？不會是私奔了吧，我早就說，看他們兩個眉來眼去、勾勾搭搭、狼狽為奸，早晚出事，果然應(yīng)了，這也從側(cè)面證實我是多么的有先見之明，不愧人送外號‘江湖逍遙子，神算牛天涯哥’……”牛天涯唾沫橫飛，剛說幾句，目光停在門口，臉蛋扭曲，瞬間難看起來。
“神算子牛天涯哥，那麻煩你給小妹算算，看我哪天和人私奔啊？”門口處，柳玉環(huán)似笑非笑走進來，咣當將手中一盆溫水放到凳子上。背后，燕劍鋒盯著牛天涯，目光中帶著一絲異樣。
“??？師姐啊，真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剛剛我還和師傅叨念怎么沒看到你，說著就來了，你最近身體可好？睡眠可好？飲食可好？外面這么曬，有沒有抹防曬霜……”牛天涯瞬間換上一臉卑顏屈膝的諂笑，如同剛才的話不是他說的一般。
“你給我小心點兒。”每次看到牛天涯，柳玉環(huán)就覺得自己有一種滿地找板磚兒的沖動。
“呃？”牛天涯微微一愣，忙將頭轉(zhuǎn)向燕劍鋒，“小鋒，咦，你臉色怎么這么難看？拉肚子了嗎？出門左轉(zhuǎn)，那有茅房，包你爽得叫出聲兒來?！?br/>
“剛醒來就沒個正經(jīng)?！毙脑旅χ棺∨Ｌ煅模捌饋硐窗涯樝氯コ渣c東西吧?！?br/>
“吃東西和洗臉有什么關(guān)系？從清潔的角度將東西只經(jīng)過嘴，不用碰到臉；從營養(yǎng)學(xué)角度將，東西的營養(yǎng)只和它本身有關(guān)，和臉似乎沒什么關(guān)系，從……”
“閉嘴，洗臉，吃飯。”柳玉環(huán)實在受不了牛天涯，找磚頭無果后，直接沖上去……
烏衣鎮(zhèn)地處天蒼大陸西北，方圓三里，周圍盡是莽莽荒山，人口不多，只算得上一座平凡小鎮(zhèn)。
牛天涯幾人走在街上，左顧右盼。相比玄玉山枯燥的修真歲月，這人間煙火更真實，別有一番滋味涌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