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棟樓里工作,還整天見不到面?”梁敬恒皮笑肉不笑,“你倆還真夠忙?!?br/>
“這個……”梁飛無奈,“特殊調(diào)查處各分處是相對獨立的,互不干涉,他現(xiàn)在手底下管著十個分處,我那兒只是其中一個,況且我也天天都忙,哪有工夫找他聊天,沒工作匯報的時候見不著?!?br/>
梁敬恒從他的只言片語中聽出些什么,思忖片刻,敏銳地問:“你現(xiàn)在是分處長?”
“……”梁飛眨著眼,裝傻,“???不是啊?!?br/>
“既然你不是分處長,為什么要向他匯報工作?”
“我……”梁飛啞然。他就知道不能對父親掉以輕心,看著老爺子咄咄逼人的目光,他隱隱發(fā)憷。之前梁家就對特殊調(diào)查處動過腦子,自然對他們機構(gòu)內(nèi)部的工作模式有所了解,他想撒謊也騙不過老爺子的火眼金睛。
“分處長即將卸任卻不管事的……”梁敬恒琢磨片刻,“特七處?”
梁飛閉上眼,連話都不想說了——他還能說什么?
梁敬恒卻因為這個猜測動了氣:“你是特七處的?!”
梁飛苦哈哈地點頭。
“你!”梁敬恒氣得拍桌子,“這么危險的部門,你居然瞞著我們?!”
“保密協(xié)議……”梁飛弱弱道。
“再給我提保密協(xié)議!”梁敬恒瞪著他,怒道,“梁蒙曾經(jīng)是特三處的也就罷了,復核現(xiàn)場而已,沒什么危險,你呢?你居然在特七處!十分之七都是高危任務,你居然瞞著我們!你還有臉說自己沒事!把衣服脫了,我看你身上的傷!”
“哎喲都是小傷口,有什么好看的啊?!绷猴w向后縮,“爸,我這不是沒事嗎?其實我們也沒你想象中那么危險,后勤和醫(yī)務組的同事會幫我們,而且你兒子多厲害,哪能輕易受傷!”
“那天言磬受傷是怎么回事?沖著他還是沖著你?”
“沖著他?!?br/>
“家庭醫(yī)生說你處理傷口特別熟練,平時就多是不是?你……”
“爸!”梁飛打斷他,鼓起勇氣,盯著他,認真道,“爸,你要相信我,我會保護好自己的。言磬那邊我已經(jīng)警告過了,他也會保護好自己,我們都會沒事的。我不否認我的工作有些危險,但有些事情總得有人去做不是嗎?”
“可為什么是你?”
“為什么不能是我?”梁飛反問,“我也拿著國家發(fā)的薪水,拿著納稅人的錢,當然也要為大家服務。”
“太危險了。”梁敬恒仍舊這么說,“你媽媽只有你這么一個兒子,你有沒有為她考慮過?”
“二哥三哥大姐二姐都在呢,怎么會就我一個兒子?難不成哪天我出事了,他們還會虧待媽媽不成?”梁飛握著父親的手,溫和道,“爸,沒有人可以獨善其身的,所有s級的公民,都要負起責任,沒有誰能過得輕松,我可能只是選擇了更危險的一種,但也不見得比你們更辛苦。我希望你能理解我。”
梁敬恒聽了許久,怔住,低聲問:“你覺得我們辛苦?”
“哪有不辛苦的s級公民呢?”梁飛笑了笑,“你們肩上還有整個家族的壓力,比我辛苦。”
梁敬恒看著小兒子,仿佛沒有真正看清過他的模樣。青年的身上還殘存著幾分少年人的稚氣,乖巧靦腆的時候還是那個讓家里人萬分寵愛的小少爺,可不知何時,他的五官也有了棱角,眼神與言語都拿捏得極有分寸,身上的氣質(zhì)也越來越迥異于周遭的同齡人,那些招人喜歡的特質(zhì),不再是源于梁家,而是他自身散發(fā)的耀眼光芒。
幾個子女中,梁飛向來低調(diào),被父母兄姐管著慣著,常年不在家,存在感很低,可性子卻最溫柔敏感——如今看來,他哪里溫柔敏感,他只是藏鋒于拙,斂銳于心,世故達練,堅毅沉靜。
原來孩子們在他沒察覺的時候,都成為頂天立地的有為青年了。
“你長大了,你們都長大了……”梁敬恒摸著小兒子的頭,無限感慨,“我和你媽媽都老啦……”
“說什么呢?!绷猴w不樂意,“你們還不到六十呢,哪里老了?”
梁敬恒笑了笑,對他說:“工作上的事,我管不了你們了,你多加小心。”
“嗯,我會的。”
“上次唐齊說的事……我會留心的?!绷壕春悛q豫片刻,語重心長道,“他現(xiàn)在在特殊調(diào)查處做什么?”
“秘書,大哥的秘書?!?br/>
“秘書?”梁敬恒瞇起了眼,直覺這里頭貓膩不少。唐齊的殺手身份原本洗都洗不掉,現(xiàn)在不僅有了正當身份,還成為了a級領(lǐng)導者,這里頭的門道可有些深。但以唐齊的謹慎程度,恐怕梁飛并不知道其中內(nèi)情。他心下疑惑,卻也放下了心——只要唐齊不會給梁蒙帶來更大的麻煩,他現(xiàn)在的身份未必是壞事。
他不再多問,談起了另一個話題:“聯(lián)晟是不是也受到了新致能源的影響?”
梁飛搖搖頭道:“我不清楚,他的事我不管,讓他自己處理?!?br/>
“既然你們是在任務中認識的,他知道你工作危險嗎?能理解嗎?”
“知道,能理解?!绷猴w笑了笑,道,“爸,你放心吧,我們談過這個問題。”
梁敬恒聽到他這么說,忍不住長嘆一口氣:“你主意比誰都正,我管不了你啦。你和他……你們自己看著辦吧?!?br/>
父親如此語重心長,梁飛能感覺到他的擔憂,便忍不住撒嬌:“以后若是我受欺負了,爸爸你可要給我出氣,咱家可不怕他。”
“那是自然。”梁敬恒挑眉道,“他若是敢傷你的心,我絕不會放過他?!?br/>
“我就知道爸爸疼我。”梁飛笑嘻嘻的,惹得梁敬恒也忍不住笑出來。
他其實并不怎么喜歡言磬——太鋒芒畢露,狂妄又自大,在奉行低調(diào)內(nèi)斂的s級里可不討好,但這次的事反倒讓他對言磬有些改觀。言磬足夠謹慎,且不被利益所惑,難得清醒,是個做大事的人。
也許正是這樣的人,才討得小兒子歡心吧。梁敬恒其實知道,梁飛與梁蒙一樣,打心底里其實并不喜歡s級的許多行事作風。
深談過后,父子二人各自回去休息。
梁飛躺在床上給言磬發(fā)信息,果不其然,言磬秒回,一看就是還在加班。
“還沒休息?”言磬問。
“這話該問你吧?你怎么還在加班?”
言磬有心思開起了玩笑:“現(xiàn)在半個s級的人都在陪我加班,我可不孤單?!?br/>
梁飛想到自己那泡在公司的大姐和三哥,也忍不住同情起來:“辛苦?!?br/>
“你休息了?”
“暫時,明天要開始上班了,所以回家一趟,陪陪父母。”
“明天就上班了?”言磬的反應和梁夫人一模一樣,“這么快?”
“不快了言董,我都休息一個月了!”梁飛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再不回去復職,梁蒙會派唐齊殺了我的?!?br/>
言磬莞爾:“你大哥舍得?”
“那有什么舍不得?他以壓榨我為樂。我跟你說,以后聯(lián)晟給他下訂單的時候,價格只管往高抬,坑死他!”
“那我可不敢,他扭頭把火氣撒你身上怎么辦?心疼的還是我?!?br/>
“……”梁飛忍不住彎起嘴角,“嗯,這種陰險的事他一定做得出來。”
“是啊,況且,我說過了,準家屬優(yōu)惠?!?br/>
梁飛忍不住笑罵:“……呸,訂婚了嗎你就準家屬,誰認???”
“是你不給我機會啊?!毖皂嗟偷偷匦?,“下次見了梁處長,我一定向他提一提,看看他還想不想要優(yōu)惠?!?br/>
“滾,拿我做交易,缺不缺德?”梁飛雖然嘴里罵著,卻沒真的生氣,笑呵呵地陪他聊著天,隔著通訊器陪他加班。聊到后來,梁飛左右睡不著,索性爬起來打開電腦搞設(shè)計圖——言磬買的那塊地,總是要出個設(shè)計方案的。
梁飛自己那套房子就是自己動手設(shè)計的,有了經(jīng)驗,畫設(shè)計圖的時候十分順手,一邊開著電腦一邊在空中投射出數(shù)據(jù)模型,他一點點設(shè)計搭建模擬演示,言磬幾次催促他去睡,他都沒理。
到了后半夜,反倒是言磬困得厲害,被他趕去休息室睡覺,梁飛埋頭設(shè)計圖,通宵趕了出來,把設(shè)計圖和立體模型打包發(fā)去言磬的郵箱。
洗了個澡,把自己打理得精神奕奕,梁飛下樓吃飯。
因為順路,梁飛載著提雅一起上班,路上還被提雅取笑一番,說她沒和梁飛在一起,卻有了女友的待遇,搞得梁飛又窘又無奈。
到了特殊調(diào)查處那棟外觀極其簡陋的大樓,兩人進入大門后,擺手揮別,朝著各自部門的專用電梯走去。因為被停職一個月,梁飛的工作id卡需要拿去改權(quán)限,一位同事下樓來接他,回到特七處后,梁飛先和眾人打了個招呼,立刻去辦理復職手續(xù)。重新走在熟悉的走廊里,忙碌的同事們和各個辦公室里的嘈雜聲讓他感到十分親切,終于有了點上班的真實感。
“寶貝兒們,咱們的老大回來了,歡迎歡迎!”占白站在行動組的辦公室門口,夸張地鼓掌,還彎腰行了個大禮。
梁飛勾著嘴角,抬起食指擦過他的下巴,笑瞇瞇道:“多謝占白小美人?!?br/>
“……”占白立刻就要撲過去打架,“一進門就調(diào)戲我!”
梁飛閃身躲過,雙手拍掌:“歡迎就免了吧,把所有人叫過來,開會!”
“一進門就開會?”占白痛苦地捂住臉,“我夜班剛結(jié)束,我申請補眠?!?br/>
“你不是要歡迎我嗎?給你一個熱烈歡迎的機會啊?!绷猴w笑著往中間一站,“該匯報工作的準備好匯報材料,該反省錯誤的不要害羞,該拿出成績的也別等我催啊,讓我看看我不在的這一個月,你們表現(xiàn)得怎么樣。”
青桐坐在椅子上滑至占白身邊,笑呵呵道:“元氣滿滿的早上啊?!?br/>
占白搖頭晃腦,喪氣道:“我已經(jīng)預見到了未來暗無天日的加班狗生活?!?br/>
“不管怎么說,梁工回來了,我們工作量總算能小點了?!?br/>
“這倒是?!闭及c頭,“特七處頭號工作狂可非他莫屬啊?!?66閱讀網(wǎng)